贺晋存还未醒过来,贺胤祥便接到了江北的通电。
“你是?”贺胤祥接通电话,并未听到对方吭声,如此疑惑的问了一声。
“呈庭井”对方如此回应。
贺胤祥的面色顿时间耷拉下去,当初聂泽因了洋人和呈庭井勾结,导致最后死亡的下场。
这个呈庭井,在江北已经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按理说,呈庭井不论联系谁都不可能联系他,何况他还是江南的统帅。
贺胤祥声线很冷,道:“我就当你打错电话了。”
“别慌挂啊。”呈庭井忙道,贺胤祥眉头紧皱,没有吭声。
只要贺胤祥没有挂断电话,呈庭井觉着自己就有一定的机会。
只听,呈庭井一字一句道:“大帅,我会通电给你,自然是有事儿的。”
“什么事儿?”贺胤祥的语气,依旧冷淡。
呈庭井不是听不出来,自己并不讨贺胤祥的欢喜,他也深知贺胤祥当初和聂泽的关系。
聂泽因他而死,贺胤祥自然也会恨他,更不愿意和他多加接触。
而贺胤祥冷漠的态度,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本就抱着目的而来,不论贺胤祥待他何种态度,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呈庭井态度极其地好,贺胤祥倒是想听听他究竟想说些什么,看看他到底想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我想,大帅应当多少有了解,少帅卷入了我和聂崇之的纷争之中,原本,江北江南就井水不犯河水,少帅这么一掺和,我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呈庭井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贺胤祥算是听明白了,这人是来问他儿子罪的!
贺胤祥表示不悦:“然后呢,犬子已经掺和了,难不成,你还要和我宣战?”
没等呈庭井解释,贺胤祥音色凌厉:“我想,你如今的处境,并不适合两边防备吧,若不是你对付一个聂崇之都棘手,你压根都不会通电给我。”
呈庭井刹那装傻似的,笑了起来。
他对贺胤祥道:“还是大帅看的明白,什么都逃不过大帅的心思。”
贺胤祥并不吃他这一套:“要是接下来你只是为了阿谀奉承,我想不必说下去了,没什么事儿,就挂了吧。”
“等等!”呈庭井叫住贺胤祥,紧接着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大帅说一句,不论我和聂崇之将来如何对抗,我希望,不论是大帅还是少帅,都不必参与进来。”
“那可是我最好兄弟的儿子!”贺胤祥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聂泽是他的兄弟,兄弟去世不久,兄弟的儿子又难,他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即便,因了聂婉清的事情,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直很有意见,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放任江北惨淡的局面不管不问。
呈庭井明白贺胤祥的意思,他的声线也冷沉了下去,道:“我和聂崇之,最后也不知是谁输谁赢,我并未让你帮他,也并未求你帮我,自古以来,中庸之道,我想大帅还是懂的。”
贺胤祥没说话,若是呈庭井有翻身的机会,那么,他帮助了聂崇之最后也会牵连自己。
江南之前经受过一场动乱,是他强压下来,才得以恢复往日宁静。
若是再因了什么事儿,制造出动乱,苦的是无辜的人。
很多时候,他需要从大局考虑,帮聂崇之是私情,因私废公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呈庭井喂了一声,贺胤祥道:“你究竟想要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呈庭井没懂。
“我说,你要对聂崇之做到什么地步?”贺胤祥再次开口问了一声。
“内乱,谁能估算到结局呢?”呈庭井的话,不论给他自己,还是放大来说对江北,都留有了更大的空间。
没有谁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没有谁能够保证,大鱼吃小鱼之后,还能保证小鱼活下来。
贺胤祥淡声道:“让我不插手,可以,督军府不能出人命,若是他们有一个人伤亡,我势必会插手。”
呈庭井听罢,想了想,应声:“可以!”
他是衡量过后,才愿意答应贺胤祥。
没有贺胤祥的帮助,聂崇之的胜算大大降低,至于留着督军府那些人的性命,就算他真的胜利了,留着那些人,也无需忌惮。
毕竟,聂崇之没有过人的胆识,另一个还去日留洋至今音讯全无,再者一个不学无术,还剩下一个病秧子……
这些人能够掀起什么风浪出来?
呈庭井怕贺胤祥反悔,末了,加了一句,道:“听说,你并不想让儿子多与聂婉清接触,我想聂崇之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求你不成必定会求少帅的,你想想他会用什么作为诱饵让少帅答应呢。”
贺胤祥冷笑一声,沉默了。
他虽没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还能用什么作为诱饵呢,不就是那个病秧子么?
贺胤祥沉声:“你不就是想要一颗定心丸么,你要,我给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儿子和她有接触的机会。”
呈庭井在电话的另一头,嘴角扬起,多了一丝丝得逞的笑意。
虽然贺胤祥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心中却有数。
不过,贺胤祥既然会答应他,必定也是考量之后才做的决定,就算呈庭井得意,他并不放在心上。
切断电话之后,宋琳见贺胤祥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发愣,这才走上前。
“谁通来的电话?”宋琳主动问。
贺胤祥眉头拢着,忧色浓浓,道:“呈庭井!”
“他?”宋琳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却听过呈庭井的事迹,也是因了聂泽的死亡。
“这个时候,为何要通电给你?”宋琳觉着事情并不简单。
贺胤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实情告知了宋琳。
宋琳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脸上也多了忧色:“这样做,怎么对得起聂大哥?”
“我不是不想帮他,如今时局不适合帮他,何况,上一次晋存掺和进去,不就是因了这件事儿么,最后呢,中了子弹。”贺胤祥如此道,宋琳没有吭声了。
他们当时去江北,了解贺晋存受伤情况并不是那么详细,只当一切源头都是因了呈庭井。
宋琳还是觉着贺胤祥如此做,不妥。
她顿了顿,又道:“若是聂崇之真的出事儿,江北没了,对不起聂泽啊。”
“若是什么都去管,管得了吗?”
他还没说完,宋琳反问了一句:“假如,动乱的是江南,聂大哥还在世,你觉着他会不会管我们?”
贺胤祥无力反驳,他该如何说呢。
聂泽的性子,他比任何人都要理解。
加入换做江南出事儿,聂泽还在,定然是会毅然决然什么都不管帮助他。
想到这里,贺胤祥也有些惭愧了,最后他低下头,道:“就当我没那么伟大好了。”
说完,贺胤祥站了起来,朝大厅外走去。
宋琳追了上来,道:“其实,你不单单在担心自己掺和进去会引火上身,更多的是,你在想着儿子!”
“我知晓你很讨厌让儿子与婉清接触,但这是两码事儿,你不能把这两件事儿混为一谈。”宋琳直接揭穿贺胤祥的心思。
被拆穿心思的贺胤祥,加快了脚步。
是,宋琳说的没有错,他更多是顾及儿子。
为了让儿子死心,为了让儿子和聂婉清彻底断的干净,他宁愿袖手旁观,让聂崇之无计可施无人可求,若是出了事儿定然都会对他们贺家有意见。
如此,就算贺晋存和聂婉清你侬我侬,聂崇之也不准许聂婉清与贺晋存接触了。
贺胤祥的心里面,好似有两个人在打架,愧疚的却打不过那个自认为是为儿子好的……
他不好意思面对宋琳,除了加快步子逃离宋琳的一再追问,他别无他法。
宋琳瞧着走远的贺胤祥,然后去往了贺晋存的房间。
贺晋存此时已经醒过来了,他身体有些无力,下面的人送了药来。
宋琳接过下人端过来的药,然后坐在床沿,将装有药水的碗送到了贺晋存的嘴边。
“喝吧,身子骨若是能早点好,也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宋琳如此说。
贺晋存有些诧异,他望着含有心事的母亲,为何母亲会这般说?
她应当知晓,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找聂婉清,想要和聂婉清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宋琳笑了笑,道:“我知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父亲是你父亲,我是我。”
见贺晋存喝得差不多,紧接着,她将碗收了回来,放在了一旁。
她继而道:“若真要说,我也不赞成你和她在一起,但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
末尾的那句话,倒不像是她在问他,而是像自问。
“因了爱在一起,在一起为了爱,最后创造爱,这是我和你父亲之间永远不可能产生的。”宋琳伸出手,慈爱的对贺晋存道,“只要你和她过得幸福,比什么都好。”
“母亲!”
聂崇之星目中多了感动的神色,宋琳提醒道:“呈庭井通电给了你父亲,请你父亲不要插手帮助聂崇之,而你父亲……也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