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珣坐上车后,琥珀要了他的衬衣要拿回去洗。
这件衬衣上的血迹她没洗掉,于是买了件新的送到了顾珣公司,就此展开了追求的序幕。
时隔一年,往事重演,她又丢了项链,又是他帮她去找。去年她可以勇敢的去追他,可是今年黑历史乌云罩顶,跳进珍珠湖都洗不清也是愁人的很。
琥珀忍不住给许荏苒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建议。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莫非是在洗澡?
琥珀记得许家的浴室里有电话,于是又打家里座机。电话很快有人接听,却不是许荏苒,而是许峥嵘。琥珀肯定不能和他商议,本想挂电话,转念一想,又问他:“许哥,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520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顾珣和许峥嵘都是男人,所以琥珀很想求证一下这个数字是否在男人心中都是有内涵的。一般小女生喜欢弄一些数字游戏,男人大条起来未必认为这个数字有特殊含义。
许峥嵘的回答是:“我当然知道,就是我爱你。”
琥珀心口砰砰跳了跳,期期艾艾地又问了句:“那,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发520,是不是表示这个意思?”
“当然是。我对杜若涵第一次表白,就是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发了个520的红包。”
“然后呢?”
“然后她回了我一个581的红包。”
琥珀好奇,“什么意思啊?”
“我不要!”
琥珀噗嗤笑出声,手机都快要抖掉地上了。
许峥嵘哼道:“没良心的,再见!”挂完电话,他才反应过来,她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有人向她表白。
许峥嵘捂住了嘴:哦,My god。居然还有人不怕死的喜欢她。像顾珣这样的人,都能被她追了再甩。谁吃了豹子胆,竟然向她表白。天哪,一定是被她的美色迷住了眼睛,根本不了解她的真实属性。哦,天哪,这个可怜的男人。
许峥嵘又八卦又兴奋,两只眼睛放着光,恨不得钻到电话线里一路跟踪过去,看看那位倒霉催的男人究竟是谁。
琥珀在许峥嵘这里得到求证之后,心情越发的迷惘纷乱。从今夜顾珣的种种行为看,似乎都在流露一个讯息,就是对她仍旧没有忘记。他记得她不爱去地下车库,他记得她最怕蚊子咬,车里备着丹皮酚,分摊的数目是520。
可是,如果他还对她念念不忘,又怎么会去相亲?又怎么会在第一次见面时置之不理,第二次见面还是置之不理。高傲冷酷到视她为空气。还有,今夜让他帮忙买下画扇,他也一口拒绝。如果还喜欢她的话,爱屋及乌,一定会帮她的“朋友”的忙。
如此矛盾的分裂的态度,你说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琥珀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许荏苒的电话打过来。说她刚才被老爸叫去书房谈心,没听见琥珀的电话,问她有何事。“今天我见了顾珣。”
许荏苒一听顾珣的名字,声音提高了八度,“他去找你?”
“是我去找他。”
许荏苒当即就炸了:“你又去撩拨人家!”
琥珀连忙解释:“不是,是傅炤有事,让我去找他。”
许荏苒哼了一声,“我可警告你啊,不要再去招惹他,免得再伤害人家一次。”
琥珀忙说:“我今天一直都很克制自己,坚决没有招惹他,可是,貌似他有点不对劲。”
许荏苒当即处于一级戒备情况,急问:“什么情况?”
琥珀于是从头到尾把今天下午到今天晚上的情况详细具体的向许荏苒复述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问:“你说,他是不是还喜欢我?”
许荏苒呵呵:“除非他是疯了,或者得了失忆症。”
“......” 顿了顿,琥珀不甘心的说:“可是他给我发了个520.”
“你想多了。要是一件衣服定价520,岂不是服装商在对每个顾客示爱?”
“那,丹皮酚是什么意思”
“人家都解释了,花露水放在车里不方便,放丹皮酚方便。你不要多想好吗?”
琥珀叹口气,幽幽说:“荏苒你知道吗,我忽然又发现,我对他有感觉了,我闻见他的味道,血液沸腾的感觉。”
许荏苒呵呵:“你是缉毒犬还是吸血鬼?”
“我闻见他的气息,那种心动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去年那样。”
许荏苒呻吟了一声:“哦,my god。”
琥珀苦恼的问:“我说我该怎么办?”
“我有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你打开水龙头冲个凉水澡。”
“什么意思?让我去冷静一下?”
“不是,感冒鼻塞,闻不见味就好了。”
琥珀:“......”
“你千万要克制自己,别要再去祸害人家。”
许荏苒连着用了“撩拨,招惹,伤害,祸害”几个词,像是打地鼠的小锤子砰砰砰连着朝她的头敲了四下。这到底是谁的好友啊摔,竟然站到顾珣的立场上如此的打击她。
情感高参已倒戈相向,琥珀只好自己琢磨。
正方说:种种细节都是无声的告白,你还看不出来?
反方说:整整一年他都没有和你联系,说明早已放下。
琥珀本来是想站在正方的,可是转念一想,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自尊心恐怕要强过十级龙卷风。恐怕就算想到地球会毁灭,都不会想到会被人甩。
他如果很喜欢自己的话,怎么会一年都没和她联系。好吧,就算她发过那条神经病的信息,说什么不打扰是最后的温柔。可是他如果很喜欢她的话,总该偶尔来打扰一下吧。如果不是她因为画扇主动给他打电话,他一定不会再和她联系。
她不情不愿的站队到了反方。可是过了一会儿又不甘心的站到了正方。这般猜谜一样推测顾珣的心思,可真是痛苦。如果是去年她可以明目张胆的问。可是已经甩过人家一次,怎么还有脸问这个问题。
她抱着胳膊在客栈门口来回踱步,陆玄突然站她后面问了一句:“项链找到了吗?”
琥珀说没有。
“两百块,我告诉你丢那儿了。”陆玄笑得风神俊美,可惜琥珀不为美色所动,撸撸袖子,很想打他。
陆玄正色:“没找到,我退钱。”
退钱可以考虑。琥珀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块给他,“说。”
“应该是在厕所门口。”
琥珀听见这句话,真的有些惊到了。她的确是去了月季公园的厕所,可问题是陆玄怎么知道?她第一反应不是他是个神仙百事通千里眼,而是:“你跟踪我?”
陆玄举起手:“冤枉,我一晚上都在客栈,不信你问小米。”
琥珀哼了一声,果然进去问小米。小米不明情况,点头说:“是啊,他一晚上都在客栈,刚才120房间的下水道堵了,是他通好的。”
陆玄摊开手:“你看,我没骗你吧。”
琥珀正要继续问他,顾珣打电话告诉她项链找到了。琥珀问在哪儿找到的,顾珣回答是在厕所门前。
琥珀看了一眼陆玄。神棍正在笑。
顾珣要把项链送过来,琥珀怎么好意思这么晚让他再跑一趟,道谢之后说自己明天去他公司取。
挂了电话,琥珀回身便问陆玄,“你是怎么算到的?”
神棍扶了扶眼镜,慢悠悠说:“告诉你了,以后还怎么挣你的钱。”
琥珀:“......”好想打他。
陆玄意味深长的说:“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随时来问我,收费合理,不准退钱。”
琥珀一时冲动,差点就向让他算算顾珣是不是还喜欢自己。可是转念一想,别的问题她能确定准不准,但是这个问题没法确定他算的准不准,因为没法找顾珣求证。
“哼,不算。”琥珀决定靠自己的智慧去判断,不过貌似她的智慧一碰到顾珣就会离家出走。
此时已是深夜,琥珀放弃了跑步的打算,上楼洗澡,然后睡觉。关了灯她又开始睡不着,思绪纷飞,全是顾珣。
她起来往香薰灯里滴了几滴薰衣草精油,很快入梦。
奇怪的是,这一夜,她再次梦到了那个海底世界,依旧是那个年轻的女人和她在一起。而且梦里还多了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显然这是一家四口。醒来之后,琥珀纳闷了半天。这家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连续做梦,像是电视剧一样,场景人物都不换,这也太奇葩了。
起床一看时间又是九点半。真是神奇,居然一用香薰灯她就睡得又香又沉。
吃过早饭,她开始干活,把稿子翻译完发到公司信箱,吃过午饭便去顾珣的公司拿她的项链。
走到路口的花店,她拐进去买了几朵半开的荷花。
顾珣的公司设在新区的锦城大厦,离珍珠湖这里不远。去年为了追到顾珣,琥珀在大厦附近潜伏了无数次,不仅摸清了顾珣上下班的时间,中午休息的时间,还有公司高层,前台秘书都一一认了个脸熟。甚至大厦大堂的保洁阿姨都被她套过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被认出来,于是戴着个墨镜走进大堂,反正是夏天,也不至于很突兀。
刚走进去就看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几个人。琥珀的目光,落在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身上。
顾珣衣着简单,夏天几乎永远都是白色衬衣,她虽然认识他很久,其实很少见到他西装革履的样子,所以,即便是认识了近十年的人,远远看见他穿着烟灰色西装的第一眼,依旧有惊艳之感。挺拔儒雅,气度非凡。走在他身边的是张屹,公司的技术总监。琥珀去年夏天没少来公司门口蹲守埋伏,对星迹文化的高层几乎都认个面熟。不过她一向是敌明我暗,张屹并不认得她。
琥珀戴着墨镜,很放心大胆的望着渐行渐近的顾珣。他属于万千人中鹤立鸡群的哪一类人,永远都是目光汇集的焦点。顾珣一边走,一边和陆屹说话,并没有留意她。
琥珀暗暗感慨:多好的男人啊,看到年轻漂亮的异性都目不斜视。
再目不斜视都走过去了呢,眼看就要错过,琥珀只好出声叫了声“顾先生。”
顾珣的步伐骤然停住,正说着的话也戛然而止。
琥珀取下鼻梁上的墨镜,盈盈一笑。
张屹不知这女孩儿是谁,只觉得眼前陡然一亮,简直快要被闪瞎眼。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一身白色长裙,怀中抱着一束半开的红色莲花。他惊艳到目瞪口呆,根本无法描述这女孩儿的容色,可入诗入画,美到让人叹绝。
琥珀轻笑:“我来取项链。”
“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一趟,项链在右边第一个抽屉。我给秘书交代一声,你自己上去拿吧。抱歉。”顾珣说着,拿出手机给秘书打电话,边走边说,脚步并未停留。
张屹从来没见过这般漂亮的女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问道:“这女孩是谁,真漂亮。”
顾珣瞥他一眼,没有理会。
张屹还接着问:“她有男朋友吗。”
顾珣冷着脸说:“没有,不过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怎么了?”
“她有病。”
张屹怔然一愣的功夫,顾珣已经疾步下了台阶。
他急忙跟上去,不死心的问:“什么病啊?”伤风感冒什么的他不介意啊!
顾珣横他一眼,“追到手再甩的病,你要不要试试?”
张屹呵呵干笑。
琥珀目送两人走出大堂,便走进电梯。锦城大厦她来过很多次,顾珣的办公室她也来过。
最后一次来,是在去年夏天。那天顾珣加班,带着研发团队开会到很晚。琥珀去了许荏苒节目里推荐的一家馄饨店,买了一份馄饨送来公司。
顾珣接到电话下楼来接她,领她去了他办公室。那时她虽然没正式告白,不过喜欢他的意思太过明显,追求的手段又很拙劣,周围朋友都看了出来。只不过大家都乐见其成。因为顾珣二十六岁没有交过女朋友,已经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琥珀更为夸张,二十四岁未曾喜欢过任何一个异性。亲戚朋友都觉得这两只奇葩真是很适合的一对,于是纷纷撮合,制造机会。
琥珀的痴汉样子一目了然,看见顾珣就会眼睛里冒出红心,顾珣属于天生自带神秘清冷气质的人,年岁轻轻却喜怒不形于色,究竟喜不喜欢琥珀谁也看不出来。
琥珀是第一次恋爱,毫无经验可谈,对顾珣的心思也是稀里糊涂看不明白,尤其是那天,她借着招聘,问他招不招女友,顾珣并没有回答。一般人可能会打退堂鼓,琥珀反而是勇气可嘉地再接再厉来了。
她进了他办公室,心里十分雀跃,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墙上一副油画,画着深广而神秘的蓝色星空,顾珣说那是他自己最喜欢的一副画。她一看就非常喜欢,心里暗暗盘算,要是以后追到他,一定要让他再给自己画一副。
顾珣那时刚刚开完会,看上去有些疲倦,撑着胳膊倚靠在沙发上,略带倦色的神情反而有一种卸下盔甲平易近人的味道。琥珀打算借此良机,把他的心思弄个明白,于是问他,“你喜欢吃馄饨吗?”
顾珣答:“还算喜欢。”
“那送馄饨的人,你喜欢吗。”
顾珣似乎有些惊诧,目光灼灼望着她。
琥珀厚着脸皮继续问:“喜欢咩?”
顾珣低眉望着她,眸光幽深莫测,表情很奇怪,唇边无声无息浮起了一抹笑意。
既然他没否认也没承认,琥珀自作主张的认为是默认,很认真的又确认一遍:“那我这就算是追到你了?
顾珣的反应比较出乎她的意料,忽然抱了她。并不是紧紧的拥抱,而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仿佛很怕她碎了。
她当时吓一跳,推开他说:“正常程序是先牵手再拥抱啊。”
顾珣含笑不语望着她。
琥珀后知后觉的有点羞涩,为了转移话题,指着墙上的油画,说:“我好喜欢这幅画,回头也送我一幅行不行?”
顾珣望着她,“我送你一副另外的画。”
她高兴不已,立刻伸手要和他拉钩。顾珣和她拉钩,然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再然后,抱住她,低眉笑问:“这个程序对吗?”
可惜,恋情告终,送她一幅画的事也就自然落空。
琥珀边走边回忆,到了顾珣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长长的走廊,一侧是光可鉴人的茶色玻璃,一侧摆满了各种植物。她第一次去顾家,见到露台上种类繁多的花花草草,还以为是顾远山的杰作。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顾珣很喜欢植物。
整个楼层都异样的安静,从茶水间里飘出淡淡的咖啡香味。一个二十出头的很精神的小伙子从办公桌后笑吟吟迎上来。
这是顾珣的秘书周一鸣,是顾珣母亲周嘉怡的亲戚,按照辈分要叫顾珣小舅。
刚才他已经接到了顾珣的电话,一见琥珀过来,连忙亲自将她送进最里面顾珣的办公室。
家人急着让顾珣找女朋友的一大原因,也和公司里的男女比例有关,女员工少得可怜,就连秘书都是个男人。顾晓珺唯恐不乱,经常在父母跟前危言耸听说大哥一把年纪了不找女朋友莫非是要弯。若不是周一鸣是亲戚,周嘉怡都恨不得把这个男秘书换掉。
时隔一年,顾珣的办公室里还是旧日模样,家具摆设都没变,甚至房间里的摆放的植物都没变,文竹,君子兰,铁线蕨,还有墙壁上的那副名叫星迹的油画。
顾珣家学渊源,很有绘画天分。读建筑是他父亲的意愿,毕业后做了两年之后,到底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从这一点上,他和她是同一类人。她本想着做个好记者,谁知道却当了两年的主持人,天天处理别人的情感垃圾,既然离理想越来越远,不如离开。人生苦短,为什么要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不喜欢的人和事上?
她打开办公桌的右边第一个抽屉,果然她的那块蜜色琥珀就在里面。她拿起来的时候,忽然一怔,项链下面是张卡片,这卡片她十二分的眼熟,正是去年她给他写第一封情书。她赶紧拿起来看,果然就是,上面那几行字迹真是她的手笔,**裸的告白,文笔幼稚的像个小学生。
琥珀羞耻的脸色通红。实在没想到他还留着,而且还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你说他是存心的还是存心的。
她要不要偷偷拿走?不经过同意拿去岂不是为偷?可是这卡片是她亲笔写的,本人拿走算不算偷?内心真是天人交战,她给顾珣发了个微信:“项链我已经拿到,谢谢你。”
顾珣很客气的回复了三个字“不客气。”
琥珀吸了口气,打出一行字:“那张卡片我能不能拿走?”
打完了她又删除,竟然没有勇气问.....
她把抽屉关上,走出了顾珣的办公室,打车去莲花手工坊。S市很有名的一个私人手工工艺坊,设计的各种银饰非常有名。
项链已经掉了两次,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找回来。她过来看看能否在小孔上配个银扣,避免再磨断链子。师傅说没问题,大约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做好,琥珀便没有离开,在旁边的休息区等。
因为看到了那封情书,她此刻心里又是一湖春水,涟漪四起。
他是否对自己念念不忘?否则为何将幼稚的卡片一直保管?而且还放在办公室里,莫非是想起她的时候,就将卡片拿起来回忆?
她忍不住给许荏苒打了个电话。
许荏苒一听她去了顾珣的公司,又炸了。“我不是说了,你别再去招惹他。”
琥珀汗颜,解释了缘由。然后小声小气很心虚的问了一句:“我居然发现他办公抽屉里还放着我那封....情书。”
情书两个字她哼哼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许荏苒一怔,“什么意思?”
琥珀问:“你说他留着是什么意思?”
“留着可能是时刻提醒自己,女人的话不可信,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就像是殷素素临死前提醒张无忌一样。”
琥珀:“......”
好大一盆冷水。
她不服,“那为什么他放在抽屉里让我看见呢?”
“个人习惯不同,就像你有整理癖一样,有人有收藏癖。”
“可是,”
“别可是了,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会毫不犹豫的买下那副画扇。实打实的帮你,才说明喜欢你。他买了吗?没有吧。”
琥珀:“......”
那天和顾珣在朱顶吃饭,他说:如果是去年我就帮你了。
言下之意:去年喜欢她,义不容辞的帮忙。
今年不帮,那就是:不喜欢......
推论出来这个结论,琥珀心口巨疼,像是噗嗤噗嗤插了九把小刀,三行三列,排列整齐。
许荏苒说得对,时隔一年还对自己念念不忘也是不大可能的。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替心上人排忧解难。只有不喜欢,才会眼睁睁看着她为难。什么520,丹皮酚,情书大约都是自己到了夏天开始犯病的症状,纯属自作多情。
琥珀无精打采的托着脸发呆,连手机都没心思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身后有人叫她:“琥珀姐。”
琥珀扭头一看,叫她的是顾晓珺,恨不得马上躲起来。
一是甩了人家哥哥,心怀愧疚。
二是,顾晓珺曾见过她的那两封幼稚羞耻的情书。
她真是不好意思和小姑娘见面,可是,这会儿再躲已经来不及。唐贝贝和顾晓珺一起。
琥珀红着脸笑笑:“好巧啊,你们也来买首饰?”
“不是的,我爷爷过生日,我给他定做了一套书签,今天来取。”顾晓珺笑吟吟的把手里的一个盒子打开,“你看,漂亮吧。”
琥珀一看,盒子里放着银质的一套书签,一共四张,刻着梅兰竹菊的镂空图案。的确是精致漂亮极了。
琥珀爱不释手,赞道:“漂亮,老人家一定喜欢。”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也送你一套。”
琥珀连忙婉谢。
顾晓珺道:“这个不贵的。我没钱,不像我哥财大气粗去拍卖会给爷爷买礼物。”
琥珀听见拍卖会几个字,心里一动,于是又问了句:“你哥送的什么礼物?”
“本来是要送一副画扇的,我爷爷喜欢收藏这些东西,可惜没拍到,被别人抢了。”
琥珀窘笑,“是我的一位朋友。”
“你朋友?”
琥珀又让许峥嵘背了一次黑锅,然后说;“他现在很想把这个画扇转给你哥哥。你能不能帮个忙?”
顾晓珺笑了:“你去找我哥啊,他看在你的面子上肯定会同意,本来就是要送给爷爷的礼物,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既解决他的问题也解决了你朋友的问题。”
琥珀很苦恼,“是啊,可是我找过他,他不肯。”
顾晓珺噗的笑了,“他是和你赌气呢。你再去试试,肯定行。”
琥珀窘笑:“我跟他道歉,他不接受啊。”
顾先生还气着呢,还处在“不原谅”的阶段。
顾晓珺噘着嘴嗔道:“姐姐,道歉要有诚意呢。需要人家的时候才去道歉,当然不会被接受啊。”
琥珀脸皮发烫,不得不承认小姑娘说的很有道理。
顾晓珺捧着脸蛋,眨了眨眼:“看在姐姐这么漂亮的份上,要不,我给姐姐支个招吧。”
琥珀高兴的说了声好,还没等说谢谢,一直闷不做声坐在旁边的唐贝贝突然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琥珀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唐贝贝的脸色有点不愉快。
没错,唐贝贝的确是很不愉快,因为顾珣是她从小就倾慕的对象。
那年琥珀第一次去顾家,唐贝贝和顾晓珺打赌是傅炤好看还是顾珣好看,为了怕顾晓珺看出她的心意,故意说傅炤好看,其实那会儿她就已经很喜欢顾珣。这份心思她一直藏着,因为她比顾珣小了七八岁。她绝望的想,还没等她长大,顾珣肯定就被人抢走了。没想到一年一年过去,她并没有听见顾珣有女朋友的消息。
顾晓珺说她哥哥生活单调得很,除了工作就是回家,连酒吧和KTV都不去,是个禁欲系的男人,平时两大业余爱好,就是画画和养花,年纪轻轻却是一副退休老干部的做派。
自此,唐贝贝每年过生日许的愿都是同一个,祝顾珣不要找到女朋友。老天仿佛听到了她的祷告,顾珣一直到二十六岁都是单身,没有女友,也没有绯闻。
唐贝贝一边祈祷顾珣不要找到女朋友,一边心急火燎的盼着自己赶快长大,好不容易年满十八觉得胜利在望,谁知道突然横空杀出来一个琥珀竟然把顾珣追了去。
她本来就心如刀绞,偏偏顾晓珺还整天在她面前汇报顾珣的恋爱进度。后来她实在忍不了,出国去加州姨妈家住了一个月,回来之后就听到了特大喜讯,顾珣和琥珀分手了,不过,让她大跌眼镜的是,竟然是琥珀甩了顾珣。
如此奇耻大辱,眼下,顾晓珺居然还帮着琥珀出谋划策,让顾珣原谅她。
唐贝贝实在是气闷地看不下去,起身去洗手间透透气。
顾晓珺望着唐贝贝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笑嘻嘻说:“姐姐你没有发现贝贝在生气?”
琥珀不解的问:“她怎么了?”
“因为她也喜欢我哥啊。”
琥珀忽然想起拍卖会那天顾珣在商场门口等着购物出来的唐贝贝,然而一起驾车离开的场景,顿时恍然大悟。
“贝贝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我哥。她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琥珀忙问:“那你哥的意思呢?”
“唉,我哥是个闷罐子,尤其是感情的事,嘴巴紧得很。”
琥珀心说的确如此,他这个人感情从不外露,去年她追他也是追的一头雾水,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她也不是很清楚。
“可是,我听说你哥在和董琪相亲。”
“没错,我哥就是这么抢手啊。”顾晓珺笑嘻嘻说:“你不会以为我哥二十多岁没谈女朋友是没人追吧?怎么可能呢,从初中都很多女生喜欢他,不过他眼光很高,比较挑剔而已。”
顾晓珺继续说:“今年追他的人特别多,你只知道董琪和唐贝贝,其实还有好几个呢,都是年轻漂亮的大美女。”
琥珀突然感到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那你觉得他会喜欢董琪,还是唐贝贝?”别人她不认识,只好问这两个。
“董琪姐和他比较谈得来,因为是同行,而且也都喜欢画画,有共同爱好共同话题,在一起也蛮不错,不过呢,”顾晓珺托着脸蛋,想了想又说:“她今年二十六了,虽然长的也好看,但是没有贝贝年轻,据说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
琥珀心里被插了一刀,她自己二十五了。
“贝贝刚过二十岁生日,身材火辣,性格泼辣,也比较主动。我听说男人喜欢热情主动的。”
琥珀点点头,话都不想往下接了。
“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哥更喜欢那一个,要不我帮你问问我哥?
琥珀忙说不用,“对了,刚才你说要给我出个主意呢?”
顾晓珺笑:“一打岔把这事给忘了。”她拿出手机,手指拨拉了几下,打开一个页面给琥珀看。
“姐姐你看看这个。”
琥珀接过来一看,原来是这两天网上很红的一个帖子。一个男生连着给一个女生送了一年的早点,两人在一起了。一开始男生本来是要给女神送早点,结果女神不要,送给了她室友。这个室友小姑娘吃了一年男生送的早点,最后去坦白,男生说我早就知道是你啊,就是送给你吃的啊,两人就这么甜甜蜜蜜的在一起了,帖子看的人直冒粉红泡泡。
琥珀笑说:“我看过啊,很萌的。”
顾晓珺笑:“我觉得姐姐可以仿效啊。”
“这不行吧。”
她可不是要去追顾珣,只是寻求原谅,把画扇的事情搞定。这个如何把握这个度,很不容易。过火了他肯定误会,心里会想,这个女人的脸皮是有多厚?追了甩,甩了再追很好玩?
琥珀光想一想顾珣那个表情,就觉得脸皮发烫。再说,顾家离珍珠湖很远,而且家里还有保姆做早饭,那里用得着她。
顾晓珺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紧接着就说:“你知不知道我哥在芳菲城买了个小公寓?”
琥珀一惊:“不知道。”
她惊讶的并不是他买公寓,而是公寓居然就在珍珠湖边,她夜跑的时候天天路过芳菲城大门口。
“他们公司最近和董琪姐的公司合作开发一个项目,还挺忙的,所以最近他一直住在芳菲城,周末才回家。”
琥珀又是一惊,这可真是重磅消息。万万没想到,他住的地方离她的客栈那么近。
“我哥住在家里,有保姆准备早饭,可是住在芳菲城就没人管了,经常不吃早饭就去上班。要不姐姐你去给他送早饭,连着送两天,他肯定就会消气了。”
“这行吗?”
“肯定行。我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你亲手做了早点,诚心诚意去道歉,他必定会接受。道歉不是嘴上说说,要有实际行动对不对?”
琥珀莞尔:“你说得对。”
“再说我哥是个男人,面对姐姐这样的大美女,那能狠得下心拒绝,肯定会拗不过面子答应你的事。”说着,顾晓珺拿出手机,啪啪啪打了一行字,“地址我发你微信上了。”
“谢谢晓珺。你真是太好了。”琥珀不好意思的笑:“我和你哥哥分手,你不生我的气啊?”
“不气啊。”顾晓珺一本正经的说:“我哥一直不交女朋友,我们家人挺担心的。去年终于和你谈了恋爱,虽然只有三天吧,好歹也能证明他性取向很正常。所以我一点也不生气,我爸妈也是,特别感谢你。”
琥珀听完这一番感谢词,臊的都想钻地缝里了。
刚好这时唐贝贝从洗手间回来,化解了她的尴尬。
唐贝贝穿着一条短裙,两条大白腿修长笔直的露出来,琥珀真是羡慕不已,她最怕蚊子,夏天那敢穿热裤,一直都是长裙长裤,两条腿又白又长又美也没用,只能自己看。
顾晓珺要陪着琥珀一起等她的项链。琥珀忙说不用。
顾晓珺笑嘻嘻说:“没关系,我和贝贝放假了,没什么事情,大把时间。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着多无聊啊。”
顾家和唐家都算是家境殷实的人家,根本不需要孩子放假出去打工,大学暑假就是三个字:玩玩玩。
唐贝贝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可是又不好反对,只好闷闷不乐的奉陪。琥珀听过顾晓珺的一席话后,再看唐贝贝,也有点不大自然。
她心里忍不住琢磨自己若是顾珣,到底是喜欢知性美女董琪,还是火辣少女唐贝贝?完了,两个都喜欢,好想左拥右抱,两个想要。顾珣不会也是这么想吧......
项链上的银扣做好,已是傍晚时分。
琥珀在柜台上取的时候,老师傅把项链递给她,无意地说了句:“我看这个吊坠不像是琥珀。”
琥珀略有点意外,因为父亲从小就告诉她这是块儿琥珀,刚好和她的名字相符。
琥珀好奇的问:“那你觉得这是什么?不会是块儿玉吧?”
老师傅摇摇头,“也不是玉。”
琥珀笑了:“我爸爸留给我的,他说是琥珀,我也当是琥珀了,反正是个纪念,到底是什么无所谓,哪怕是快小石头,也是个纪念。”
琥珀将项链带上,顾晓珺站在一旁,由衷的赞道:“真漂亮。”
“嗯,这块琥珀的确很漂亮,我一直都很喜欢。”
“我说的不是你的琥珀,而是你。”顾晓珺笑嘻嘻望着她:“怪不得我哥会被你迷住。”
唐贝贝听见这句,脸上的不高兴都快要路人皆知了。
琥珀心里叹气:唐妹妹,你可真是搞错了竞争对手,吃错了醋,和你抢顾珣的是董琪和其他不知名的一群妹子,在下已经被翻篇了......
想想还真是悲伤。
走出莲花坊,已经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开始车流拥堵。
顾晓珺说:“琥珀姐,这会也不好打车,要不我们吃完饭再走吧。荏苒姐上期节目推荐了一个饭店,就在附近,看着很不错哦,我们去试试。”
琥珀想到自己的项链是顾珣找到的,顾晓珺又陪着自己等了一个小时,于是爽快的说:“好啊,我请你们。”
顾晓珺也不客气,当即挽着琥珀的胳膊甜甜一笑:“谢谢琥珀姐。”
唐贝贝不高兴却也只好奉陪,反正从头到尾都不怎么说话,像是个漂亮的陪衬。
许荏苒介绍的那个饭店果真很近,走过一条马路就到了。
琥珀一看店名带着“蜀”字便知道是川菜馆。她对辣椒粉过敏,对川菜一直都是敬而远之,不过既然顾晓珺喜欢,她也不好说不行。
因为来的比较早,饭店里人还很少。三人挑了店里最好的一个位置,琥珀让顾晓珺点菜,她去洗手。
等她回来的时候,顾晓珺笑嘻嘻说:“琥珀姐,你不介意多请一个人吧。”
“不介意啊。”
“我哥一会儿也来。”
琥珀还以为是顾晓珺的同学,没想到这个多的一个人竟然是顾珣,当即心口就噗通一下。
等候顾珣的时候,饭店里的电视机在放一档美食节目,舌尖上的S市。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山寨版的舌尖上的中国。虽然是个山寨版的美食节目,但因为搜罗全市美食,造福广大吃货,而且还有个漂亮甜美的女主持,节目的收视率相当的好。
顾晓珺是个馋猫,主持人还是她认识的许荏苒,所以经常看这个节目,看完了跟随许荏苒的推荐去试吃。
“我一看她吃东西,就特别想吃东西。”顾晓珺咽着口水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米。
唐贝贝也挺羡慕 ,说:“以前的主持人主持了一年的这个节目,就从美少女变成了俄罗斯大婶,可是她主持了半年,一点不没胖,真让人羡慕。”
琥珀道:“那是因为她每天晚上只吃一小份蔬菜沙拉,宵夜是半个小时的健身操。”
“舌尖上的S市”刚结束,顾珣到了。
颀长挺拔的身材,一如既往的穿着件白衬衣,他能将最简单清爽的衣服穿出明星气质来。
整个下午一直都沉默寡言怏怏不乐的唐贝贝见到他,整张面孔都亮起来。
琥珀此刻确认无疑,唐贝贝是喜欢顾珣的。怪不得去年她喜欢顾珣大家都看出来了,估计她那痴汉的表情比唐贝贝更明显一百倍。
不过,令她不解的是,顾晓珺和唐贝贝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既然看出来唐贝贝喜欢她哥,她为什么不撮合顾珣和唐贝贝,而是何舍近求远的撮合她和顾珣?按说去年夏天唐贝贝也已经满了十八岁,完全可以谈恋爱了。
顾珣并没有落座,而是对顾晓珺说:“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这里是许姐姐在电视上推荐过的饭店。”
“太辣了。”
“我和贝贝都喜欢吃辣的,你不是也吃辣吗?”
顾珣挑了挑眉:“今天不想。”
琥珀听到这儿,被许荏苒打击的已经死翘翘的心,立刻以光速活了过来。
四个人里面不能吃辣的,唯有她啊。
激动的想泪奔。
顾晓珺问:“那去哪儿?”
顾珣说:“去朗月阁吧。”
三个女生自然听顾珣的安排,于是离开川菜馆。
顾晓珺和唐贝贝来的时候坐的是顾晓珺的车,停在莲花手工坊门口的停车场。顾珣的车子就停在楼下。
琥珀正想着自己去坐顾晓珺的车子比较好呢,还是坐顾珣的车子更好呢?
顾晓珺已经化解了她的难题,挽着唐贝贝的胳膊冲两人挥了挥:“我们一会儿见。”
于是琥珀便上了顾珣的车。
此刻依旧是堵车的高峰期,汽车在长长的车河中缓慢游动,顾珣打开了音响,放出的居然是一首轻缓浪漫的法文歌,男歌手深情的唱着对前任女友的思念,充满了惋惜和遗憾。
琥珀眼角余光中望着自己的前任男友,心里也是充满了惋惜和遗憾,如果没有去年作死,现在该有多美好。正在后悔,顾珣忽然问:“这句反复吟唱的是什么意思?”
琥珀出口就说:“和你分手后,我一直在想你。”
顾珣扭头瞥了她一眼。
琥珀这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忙说:“歌词的意思。”
顾珣哦了一声,“吓我一跳。”
琥珀刚刚复活不久的心又以超光速死掉了,就算他误会她说的不是歌词,那也不至于吓一跳啊,难道被她惦记很可怕!这种万分庆幸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他们到了餐厅楼下的时候,顾晓珺和唐贝贝还没有来,顾珣说:“我们先上去吧。”
朗月阁的环境和刚才的川菜馆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完全换了一种格调。
琥珀私心里更喜欢安静幽雅一些的环境,这里的水晶吊灯,小提琴曲子,纯白色餐具,仪表完美的侍者,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靠窗的四人座位,琥珀正要坐在顾珣的对面,顾珣却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她的身边,显然是把对面的位置留给顾晓珺和唐贝贝。
琥珀心里又是一动,这样安排座位,显然是更愿意和自己坐在一起。那种让她迷恋的气息就在身旁,她潜意识里深嗅着,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喜欢他的味道。甚至胡思乱想如果能提取他身上的味道做出一瓶香水来,那就太好了,她一定每天都随身携带。
这时,顾晓珺和唐贝贝也到了。侍者拿了菜单来,顾珣请唐贝贝先点,然后去洗手,可是他刚走,唐贝贝也起身去洗手间。
这种电视剧里出现的常见场景,活生生发生在眼皮底下,琥珀这时才明白过来,为何去年她暗恋顾珣的事情路人皆知,她的表情和举动只怕比唐贝贝夸张明显一万倍。
琥珀心里浮现出电视剧里那些男女主角在洗手间的走廊里碰面的画面,甚至还有壁咚的!她果断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对顾晓珺说:“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顾晓珺笑着点头。
琥珀走到走廊的时候,果然看见顾珣和唐贝贝正在那里说话,顾珣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但是唐贝贝刚好面朝她这边,琥珀看的清清楚楚小姑娘笑的露出小虎牙,眉眼放光,那种暗恋的情意她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她不信顾珣看不出来。
她不来看看不放心,过来一看就更不放心了。
刚好这时,顾珣回过身来,琥珀忙对两人挤出一丝笑意。
顾珣回之一笑,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和唐贝贝先行一步离开。
琥珀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一张喝了半瓶老陈醋的脸,吓了一跳。这么明显?她赶紧用水拍拍脸,前女友你快醒醒吧,这么吃醋也不是个事啊。
可是,顾先生你大了人家唐贝贝七八岁,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么,而且还是窝边草,再说,董琪的爹和唐贝贝的爹都是顾老先生的得意门生,两家都认识,那边和董琪相亲,这边却接受唐贝贝的追求,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琥珀义愤填膺的回到了座位。身边顾珣熟悉的男性气息顿时包围过来,她开始有点情不自禁的心跳加快,口中发干,莫名燥热。一口气喝了两杯柠檬水,还觉得不解渴,不懂这么饥渴是怎么回事,而且还很热,就算她穿着长裤也不该这么燥热,餐厅里开着空调呢。
唐贝贝本来一下午都没什么话说,顾珣一在,她的话就多了起来,还很体贴的替他添水果,琥珀发觉自己杯子里的柠檬水是越来越酸了。
还好,顾珣的反应不是很热烈,对顾晓珺和唐贝贝的态度差不多,很典型的大哥风范,并没有对唐贝贝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这让琥珀心里稍安,可是转念一想,去年夏天顾珣也没对她有什么异常,还不是被她一追就追到了?
可是干着急也没用,身为前女友,有什么资格拦着前男友不让人追?
琥珀虽然不挑食,但有些挑环境,顾珣每次带她出去吃饭,都是很美的餐厅,很可口的菜肴,此次也不例外。环境一流,西餐地道,可惜她心里充满了忧患,没吃出来什么味道。
饭后甜点上来的时候,琥珀为了以防万一又要半路上厕所,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时路过服务台,看见顾珣正在结账,她急忙跑过去说:“说好了今天我请她们吃饭的。”
“我来吧。”顾珣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
琥珀诚心诚意想要付钱的,可是偏偏去卫生间的时候她没带包,钱夹没拿,手机也没拿。
难道用嘴皮子付钱么?
情急之下,她握住了顾珣的手。
顾珣低头看着她的手,琥珀连忙松开,不好意思的笑:“等等,我去拿钱包。”
等她再来的时候,顾珣已经结过账了。
连着两次吃饭都是被顾珣买单,琥珀着实不好意思,脸红红的说:“这次你替我请了,那我下次再请你吃饭。”
顾珣点点头,竟然答了声好。
琥珀心里一阵高兴。
分手之后,顾珣从未和她联系,时隔一年重逢,他当时的态度给她的感觉就是仇人相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恢复了联系之后,他对她的态度竟然比她想象中要好的多,几乎恢复到了普通朋友的地步。如此有雅量的男人当真讨人喜欢。
离开朗月阁的时候,顾晓珺和唐贝贝依旧坐上顾晓珺的红色小跑车。
唐贝贝上车之后,朝着顾珣挥了挥手,甜丝丝的笑着道再见。
顾珣容色平静说再见,然后交代顾晓珺开慢点。是很典型的家长作风,完全没有什么暧昧。看的琥珀心里很是熨帖。
顾珣回过身的时候,琥珀嫣然一笑:“你不用送我了,我打车回去就好。”
顾珣道:“我今晚住公寓,很顺路。”
琥珀想起顾晓珺说的最近他都住在芳菲城,便不再推辞,坐上车后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没想到你在芳菲城买了公寓,我跑步的时候经过那里。”
顾珣嗯了一声,“我晚上有空了也去跑步。还碰见过你。”
琥珀很是吃惊,“我怎么没看见你啊?”
“不想你误会,所以刻意避开了。”
琥珀顿时觉得一把小刀噗嗤捅进了心脏,这下可是彻底不用自作多情认为顾珣对她念念不忘了,人家跑步都刻意避开她......
她窘笑:“我不会那么自作多情的,你放心好了。”
顾珣慢悠悠说:“不放心。”
琥珀脸色绯红,算了,破罐子破摔来个痛快吧。
“你和和董琪发展的顺利吗?”
“最近两个公司有合作,貌似牵扯到私人感情不大合适,所以没有继续,只是朋友。”
“我听晓珺说,唐贝贝在追你?”
“晓珺也是八卦。”顾珣没有正面回答,但这肯定就是承认了。
“你觉得贝贝怎么样?”琥珀索性一鼓作气的问下去,死心就死心吧,好过这么吊着半死不活。
知性美女已经不考虑了,那么火辣少女呢?
顾珣道:“不打算再考虑身边的女生。”
琥珀一愣:“为什么呢?”这么说,唐贝贝也是没戏了?
“因为经历过一次。”顾珣扭头看看她。
琥珀心里怦一跳,等着他往下说。
“本来你这么对我,我应该不理你的,可是你又是傅叔叔的亲戚,我还不能和你绝交。”
琥珀:“......”扑哧,第二刀。
“唐贝贝和董琪也是同样的道理,不合适交往,万一将来不成,恐怕又是和你这样。而且,贝贝年纪很小,可能就是一时冲动,过两天就冷了,始乱终弃就像你一样。”
顾珣的语气突然落寞起来,“太容易到手就不会珍惜,你说是不是?”
琥珀听见这句话真是羞惭内疚的恨不得跳车而去。
她还以为只谈了三天就分手,时间如此之短,顾珣还未投入感情,应该不会很痛苦,没想到居然给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时隔一年,伤疤还未好。
俊朗而伤感的侧颜真是看得人心疼,她果断在心里把去年的自己使劲打了一下屁股,再次诚恳道歉:“对不起,我当初追你是真心的,并不是一时冲动闹着玩。”
顾珣笑了笑:“分手也是真心的,也不是一时冲动闹着玩。”
琥珀臊的脸皮发烫,恨不得把自己歉疚的心掏出来给他看看。
顾珣默然开车,不再说话,像是一尊玉石雕像,凛然不可亵渎。
车子停在客栈门前,琥珀拉开车门下了车,对顾珣说:“再见,谢谢。”
顾珣对她点点头,容色淡淡倦倦,清冷落寞,竟是一副历经沧海伤痕累累的表情。
琥珀心口一疼,又把去年夏天的自己狠狠打了一巴掌屁股。
太渣了。
白色车子沿着湖堤路开向芳菲城,琥珀目送着那一抹白影消失在湖堤的柳荫中,本来还犹犹豫豫不大想给顾珣送早饭的心,异常的坚定下来。
道歉有用的话还用警察做什么,她决定连送一个月的早饭,就算不是为了傅炤那把扇子,也应该对去年的事做个交代,就算他误会也无所谓。给他造成的伤害,她要尽力弥补回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这么勇敢的决定了。
她转身正要走进客栈,忽然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跑车,仔细一看,居然是某豪车的最新款,价值不菲菲菲.......
她走进院子便问:“小米,我们客栈来土豪了?”
“什么土豪?”
“门口的车啊。”
陆玄扭头说:“我的。”
琥珀:“......”
“好看吗?”
琥珀心塞地挥了挥手:“陆公子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养不起这样的员工,老板压力好大。
陆玄扶了扶眼镜:“那怎么行啊,我还要挣油钱呢。”
琥珀吸了口气:“我给你开的薪水貌似不够油钱吧。”门口那车,踩一脚油门拉风的吼一下都要好几块呢。
“我可以挣外快啊。你以后不用打车了,坐我的车就行了,不打表,不过绝对不多收费,价钱公道合理。”
琥珀呵呵:“那好啊,我现在要去一趟超市。”
陆玄当真起身跟着琥珀出去。“这么晚了,买什么?”
“买早点。”
“大晚上的你买早点?”
“对,为了明天早上准备的,一般早上都吃什么比较好?”
“稀饭油条包子煎饺鸡蛋饼葱花饼手抓饼,等。”
琥珀嗯了一声,“来个好做又好吃的吧,就昨天早上小米做的那个葱花鸡蛋饼,在那买的你知道吗?”
“到处都是。”
“哦,那行,就去买那个。”
陆玄打开车门,琥珀上了车,忍不住问:“这真的是你的车?”
陆玄将驾照和行车证递给她。
琥珀看了一眼还给他:“你什么时候辞职啊,我还提前做好准备。”
“下个月。”
这样出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肯定不会久留她早就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痛快,琥珀忍不住笑:好坦诚。
陆玄忽然说:“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走。”
“我和你一起走?”琥珀吃了一惊,然后又觉得好笑,“开什么玩笑啊,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啊,去哪儿?私奔啊?那可不行,我可不喜欢你。”
陆玄扭脸看着她,表情很严肃绝对不像是开玩笑,“你不信?敢不敢打赌?”
“打赌就打赌, 我要是下个月跟你走我不姓虎。”
“你本来就不姓虎。”
“什么意思啊?”
“你应该是被收养的孩子。”
琥珀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陆玄一脸的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你爸比你姑姑大了十一岁,但是你却比傅炤还小,你不觉得奇怪?”
琥珀瞪他一眼:“不奇怪,我爸妈晚婚晚育不行么?”
陆玄见她很不高兴,就很识相的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试过在水里不憋气?”
琥珀又瞪他一眼:“没有,不会试,不想呛死。”
陆玄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两人到了附近的超市,陆玄直接去速冻食品区拿了一盒葱花饼递给琥珀。
琥珀看了看,“不对啊,我们吃的有鸡蛋,还有生菜呢。”
陆玄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鸡蛋和生菜是自己加进去的。这是饼坯,放到电饼铛就OK。”
琥珀恍然大悟,一口气买了三盒,想了想又问:“那喝什么呢?”
“豆浆牛奶酸奶芝麻糊藕粉,等。”
琥珀点头,又去杂粮区买了几包红豆绿豆黄豆黑豆等,打算明天开始,换着样的榨豆浆,今天是黄豆,明天是红豆,后天是绿豆,黑豆,她就不信糊不住顾珣心上的那个伤口。
采购了一堆东西回到客栈,小米兴冲冲说:“老板,刚才入住了两个客人,据说是看到微博搞活动过来的。”
微博搞活动看来很好,琥珀一边上楼,一边给许荏苒发了个微信,让她帮忙卷发那条抽奖的微博。许荏苒当然义不容辞,马上替她卷发。美女主持人的号召力就是强大,很快就有个人来问客栈的房价和房间,而且客栈的粉丝数也开始涨。
琥珀正忙着回复留言和私信,傅炤来了电话,心急火燎的声音:“今天股票你看了吗?几乎所有股票跌停!”
琥珀吃一惊:“又跌停?”因为她股票清了仓所以今天一天也没看。
傅炤急吼吼说:“这次大跌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竟然一口气连续跌停,我这边急需要钱补保证金,不然会爆仓。”
“你怎么不赶紧割肉。”
“来不及啊,总要有人接盘才能卖掉,我资金量大进出都不容易,拜托你赶紧的找顾珣把画扇脱手,尽快把钱打到我账户上。”
琥珀心里全无把握,只能说“我尽力吧。”
傅炤豪气万丈的说:“追他这么难的事你都办到了,这件小事还不是小菜一碟!我相信你一定能搞定,加油!”
挂了电话,琥珀打开手机上的炒股软件一看,果然是满盘皆绿,惨不忍睹。股市跌成这样,真是前所未有。傅炤这一次被套肯定损失严重。她嘴上对许峥嵘说,傅炤的钱不是她的,她才不会心疼,其实根本不是。在她心里,除了姑姑姑父,傅炤就是最亲的人。她怎能见死不救坐视不理。
陆玄和她打赌,说今天没有一千只跌停的股票他给她一千块,居然被他猜对。而且他说这是一场无法想象的暴跌很多人会爆仓破产,甚至跳楼。当真如此?
琥珀换了跑鞋和衣服下楼,看见陆玄正在院子里拖地,于是走到他身边,很认真的问:“陆大仙,你对股市怎么看?”
陆玄抬眼看看她,“明天如果不跌停三千只,我给你三千块。”
琥珀倒吸了口凉气,直觉这一次陆玄可能又会说对。
她揉了揉眉心,“你觉得送男人什么东西会让他比较高兴?”
傅炤的事已经迫在眉睫,可是顾珣对她依旧怨念很深,单单送早点恐怕有点太单薄,该送个什么礼物赔礼道歉才更有诚意。
陆玄扶了扶眼镜,“对我来说,送什么都不会太高兴,因为我什么都有。”
真是让人讨厌的大实话。琥珀默默地走出客栈,瞪了一眼门口大红灯笼下泊着那辆豪车。
陆玄这种欠揍的回答,虽然让人想揍他,不过她承认有一定道理。顾珣的确在物质方面基本上达到了什么不缺的地步,家里条件一直很好,自身事业也极顺利,唯一缺的大约就是个女朋友。
她倒是很想送他一个,可是貌似人家也不会要......她。
心塞的出去跑了一圈,她回到客栈洗了澡准备睡觉。睡前,她照例看一会手机。点开微博,真是吓了一跳,那条抽奖微博竟然有几百条的卷发,留言和私信也不少,琥珀一会儿工夫就在微博上预订出去五个房间。而且还有个额外的收获就是涨了好多粉丝,她一边回留言一边看私信。
忽然一件让她激动万分的事情发生了。星迹的官方微博竟然关注了“水边的阿狄丽娜”,而且还卷发了客栈的抽奖活动。
琥珀简直不敢相信,盯着那个蓝色V号,悄悄的掐了一下手心,好疼。正好这时,许荏苒打电话来问效果如何?
琥珀激动地说:“谢谢亲爱的,效果很好啊。而且,星迹官博关注了水边的阿狄丽娜。”
许荏苒一听根本不信,“这是被盗号了吧。”
琥珀不服气的说:“怎么可能,不仅关注,还卷发了客栈的微博。”
许荏苒切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公司微博肯定是手下人在打理啊,你见过公司负责人自己亲自打理公司账号的吗?”
琥珀:“......”
好像也有道理。顾珣肯定不会亲自打理星迹的官微,所以,这个打理官微的员工搞不好是许荏苒的粉丝,见到许荏苒卷发所以顺便也卷了。
许荏苒:“别自作多情七想八想了,如果有个男人追你,追到手又把你甩了,你还会喜欢他,还想着和他复合?”
琥珀被迎头棒喝,心虚的说了个不会。
“乖,别胡思乱想了,洗洗睡吧。”
琥珀很乖的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刚刚扬起的风帆又泄气了。算了,还是好好的送早饭求谅解吧,别自作多情的奢想更多。
因为许荏苒和星迹官微的卷发,导致水边的阿狄丽娜粉丝数目激增。好巧不巧的,停在9999不动了。这种数字对强迫症来说,简直就是不能忍。
琥珀盯着手机屏幕,盼了好大一会儿,结果不仅没涨到10000,反而掉了一个,成为9998,过了一会儿又涨到9999,然后又9998,就这么在9998,9999之间徘徊,徘徊.......最后固定在了9999,彻底不动了!这是要活活逼死一个强迫症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琥珀终于熬不住发了一条微博:“来个小天使拯救一下博主的强迫症吧!”
然后还发了个卖萌的笑脸。这条微博一发,很快就多了一位粉丝,终于凑成了10000这个整数!
琥珀顿时觉得满心欢喜遍体通畅,死也瞑目的感觉也就这样了。可是当她看到这第一万名粉丝名叫seek的时候,差点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