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妮看不到季宗彦的表情,可她知道他在担心,喂她喝水的手有点颤。

压着火呢,不是冲她,是冲着害她的人。

沈春妮像只小老鼠似的,喝了水乖乖的,抿了好几下唇。

“想说什么?”

季宗彦问她,顺便把她的长辫子拿过来看。

辫尾烧焦了一块儿,他起身去到门口叫人拿把剪子过来。

再回来,沈春妮道:“少爷,我腿脚都没事儿,就是眼睛暂时看不见,我拄根拐棍儿还是能走路的。”

季宗彦回来坐下,伸手摸着她脸上的灼伤,很小,应该不会留疤。

“往后你要去哪,我带着你去。”

他得时刻跟着她了,不然不能安心……

沈春妮急忙道:“不用不用!少爷你太忙了,不用管我的!”

季宗彦手还放在她脸上,她摇头,他就按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

女人的一张脸,最性感的地方,先是眼睛,再是唇。

沈春妮的眼睛被纱布蒙住了,就只剩下唇。

她有张仰月口,唇薄厚适中,两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季宗彦没忍住,倾身过去想亲,沈春妮下意识的往后躲,可头动不了,她一口气提上来。

僵住了。

季宗彦的唇停在离她咫尺之近的地方。

他盯着她的唇,从下颚看到脖子,见她紧张的咽口水,呼吸乱的一谈糊涂。

还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别吓到她。

季宗彦弯了弯唇角,撤开身子松了手,轻声又说了句:“往后要去哪,我陪你。”

沈春妮不敢再说不用了,她点头,脑袋低下去,像一只鸵鸟,不安的抠着手指……

翌日一大早,姚思春调兵全城搜捕可疑的叫花子。

他没有军衔,可仗着军界太子爷的身份,想要多少兵都是现成的。

陆军部参谋赵月冬来帮他的忙,天水桥洞底下的草棚还要搜检细节。

姚思春在桥洞底下抽烟,赵冬月走过去道:“小九,是不是又惹了桃花债?”

赵冬月年长姚思春好多岁,等于是看着他长大的,说话自然没顾忌。

姚思春摇头:“不是冲我来的。”

赵冬月吐着烟,笑道:“不是冲你的?那还劳得动你亲自出马解决?”

姚家九爷从不管闲事,更何况这么大动干戈的来抓个叫花子。

有猫腻。

他上下打量姚思春,姚思春不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抓了个挡箭牌。

“彦哥儿的事。”

赵冬月笑,叼着烟解了个军服扣子:“是为那个姑娘?”

那姑娘他在翎园见过,闲话也听了不少。

姚思春挑眉,道:“老头子要问你,可别乱说。”

赵冬月了然的点点头。

有当兵的跑过来,道:“参谋长,有人要报线索,说认识嫌疑犯。”

姚思春收了烟枪,立刻出了桥洞。

赵冬月立刻也跟上去。

想报线索的人叫丁伍,个子瘦小,驼背,右手有残疾,伸不直。

姚思春快步走上去,丁伍害怕,往后倒退着,撞到一个兵身上,吓得浑身哆嗦。

“你认识嫌疑犯?”姚思春直接问。

丁伍定了定神,小心的点了点头:“我见过他一面,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在哪见的?”

丁伍瑟缩着:“一个月以前,那人来找过王银虎,他们两个在树底下说话,那人牙缺了一块,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了。”

姚思春蹙眉:“王银虎?”

这名字好熟。

丁伍补充道:“就是沈家雇的那个木匠师傅。”

姚思春一怔,惊的转身就往沈家跑!

王银虎此时正在沈家院子忙着,挥着斧子把一大块木头劈成两半,王草环拿着包子出来。

“哥,吃点饭吧。”

他从早上天不亮就在忙活了,昨晚也忙到了后半夜。

王草环心疼,拿了帕子去给王银虎擦汗。

王银虎停下动作,胡乱擦了把汗,拿了包子塞到嘴里,刚吃两口,后背被人狠踹了一脚。

他趔趄着冲出去好远,整个人砸在地上,嘴磕在青砖上,顿时血气翻涌。

“哥!”王草环吓得大喊,抬眼看见一抹红色。

姚思春怒火中烧,剑眉拧着,她穿着长衫大褂,前摆碍事,他撩起来缠在腰间,皮鞋踩的地面砰砰作响。

王银虎趴在地上,还没回神就被姚思春拎着衣领提起来。

他人烧的红了眼,毫不留情的冲着他挥拳。

“啊!”王草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氏和秋妮不知道沈春妮受伤了,还在给没来的工人做早饭,听到王草环叫,急急忙忙冲出来。

“姚小爷?”沈秋妮惊讶万分,急忙要去拦。

青山上来挡,冲着李氏恭敬的点了点头。

李氏抬眸见院子里当兵的涌进来,赵冬月平静的看着暴怒的姚思春。

“小九,别把人打死了。”

姚家要条人命简单,但不能无缘无故,总得查清楚了再说。

姚思春多年不动手了,姚家那样的人家,他这辈子动手打人的机会屈指可数。

“作死的东西,敢动春妮!找死!”

又是狠狠一拳,王银虎满脸血,可听到春妮两个字一下回了神,猛地把姚思春推开。

姚思春被推的坐在地上,赵冬月紧急扶了一把,拧了眉,摸着腰间的枪——

“东家怎么了?”王银虎擦着血,撑着地站起来,满脸急色。

姚思春啐了口痰,咬牙道:“还敢问怎么了?你指使人要烧死她!”

“什么?”李氏跟秋妮立刻惊叫,李氏眼前一晕,身子都开始晃悠:“春妮……”

王银虎一怔,急道:“我没有!”他慌着,“东家怎么样,她有没有事?”

姚思春冷哼,拧着手腕子就要打人:“等你挨够了揍,我再告诉你她有没有事!”

他又要冲上去,门外急急一声道:“小爷住手!”

姚思春急刹车,险些扭了脚腕子,回头就看见季宗彦搀着沈春妮踉跄的走过来。

“春妮!”

“姐!”

李氏和秋妮见沈春妮眼睛上缠着绷带,立刻吓哭了,急急忙忙跑过去,连给季宗彦行礼都忘了。

“我没事,只是眼睛沾了石灰粉,暂时看不见而已。”沈春妮急忙安抚。

她才出院,求了季宗彦好久,想去天水桥洞下面问问那些叫花子。

结果车还没停稳就听见有人喊:“小九,你去哪儿!”

沈春妮视力不行,听力就变好了,姚思春的声音她立马能听出来。

“去沈家!抓人!”

沈家现在能有几个人!

沈春妮担心,急匆匆跟来,到了门口果然听见王银虎被打了。

她看不见,着急,也不知道王银虎状况怎么样。

“小爷为什么要打人?”

姚思春气的人都热了,解了两颗扣子气呼呼的冲着季宗彦道。

“害春妮的人找着了,就他。”他指着王银虎:“他认得缺牙、塌鼻梁的那个人,都是串通好了的,妈的,居然混进沈家埋了这么长时间的局!”

季宗彦闻言,果然蹙眉盯着王银虎。

沈春妮不让打架,他得乖,不能动手,就冷着脸问:“你目的是什么,同伙在哪儿?”

王银虎舔了口嘴唇上的血,闷着声音道:“不是我干的。”

姚思春亮拳头:“你大爷的,还狡辩!”

“姚小爷!”沈春妮厉声叫他。

姚思春又蓦地停住,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季宗彦那么听话了。

这气场,比他七姐都厉害!

沈春妮沉思了一会儿,道:“王大哥,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我看不见,麻烦你来带我去房间。”

王银虎嗯了声,走上去。

沈春妮摸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被季宗彦拉住。

“我也去。”他不放心!

沈春妮捏捏他的手叫他放心,对李氏说:“娘,带少爷和小爷去客厅休息。”

她跟王银虎去了卧房。

“王大哥,你为什么去姚家偷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