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会来。”

季白氏开口,人从床边站起来,手里拿了一串佛珠,她走到茶几边的椅子里坐,指着另一边道:“你也坐吧。”

沈春妮微笑:“春妮不敢。”

“呵!”季白氏突然轻笑:“如今你把我季家的宝贝都抢走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沈春妮不卑不亢:“老太太说的是少爷吗?”

“少爷不是季家的宝贝,少爷就是少爷,不属于任何人。”

季白氏混沌的双眼里冒出一丝明亮:“难道他也不属于你吗?”

这丫头,把彦哥儿的魂都勾走了,如今有说彦哥儿不属于她。

好一只狐狸!

季白氏到现在为止,依旧觉得沈春妮不是好人。

叶城季家,单听名号,谁不觊觎。

就像她当年千方百计嫁进季家一样,这是一个人的贪欲。

一个女人的贪欲!

沈春妮不知道季白氏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下毒害少爷栽赃给我的,是老太太吧。”

单凭文管家,绝不敢把下毒的手段栽赃给邱玉兰。

邱家也是叶城首屈一指的人家。

所以,能指使文管家这样做的只有季白氏。

也只有她,能指使得了文管家。

沈春妮审芦鸳的时候就猜到了,只是

下午时候,她忍着没戳破,因为季白氏是季家的长者,她在这宅子里五十年,作出这样的事情,叫小辈下人们如何看待。

她当着众人的面保全她老人家的颜面。

但私下里,她必须来这一趟。

因为生气。

沈春妮眉心蹙起。

“那是您的亲孙子,您就不怕一个不小心,季家就塌了天!”

季白氏闻言身子颤了颤。

她毕竟老了,不复从前的狠辣决绝。

“你不能跟彦哥儿在一起,你赖在他身边,我就只好出此下策!”

这什么鬼道理?

沈春妮质问:“为什么我不行!”

“因为出身?”

“因为相貌?”

“还是因为其他的?”

如果是因为这些,她可能努力做到更好,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季白氏不同意的原因!

这太奇怪了,奶奶为了不让自己的孙儿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居然下毒毒害亲孙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春妮攥紧拳头。

季白氏却笑了,她看着沈春妮,细细的端详她。

“相貌又算什么,家世又算什么。都是假的。”

“你最大的错处,就是有脑子!”

沈春妮愣住。

她傻了,不懂了。

季白氏看着她的眼睛里又几分恼怒,她拔高了几分声音,质问她。

“就因为你有脑子,你会赚钱,你能把一切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你的本事,让我忌惮,让整个季家忌惮!”

纵观沈春妮这半年来做的事,季白氏每次光只是听着,都觉得惊骇不已。

这样的女人,能手眼通天,如果嫁到季家来,她这个镇宅老夫人的位子,如何坐的踏实!

沈春妮闻言,细细琢磨了一下,明白了。

也要气死了。

她原本还端着大家闺秀的款,想着来见老太太,别太张扬,免的把老年人吓出个好歹。

现在想来,她这个想法简直就是多余。

就季白氏这种长辈,气死了拉倒!气死了活该!”

她头顶冒烟,浑身冒汗,心脏咚咚咚的直跳,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

她问季白氏:“你是有病吗?”

季白氏:“!”

沈春妮才不管她是吓得瞪出了几只眼睛,她怒火中烧,有些话不吐不快。

“我总算知道少爷为什么累了。”

“季家要没有少爷,铁定完!玩完的完!”

“一群猪脑子,一群好吃懒做还满嘴歪理的笨蛋!”

她疯了,气疯了,围着屋子来回的转。

季白氏听见她骂人,吓了一跳,扶着椅子背问她:“你骂谁?”

她以为沈春妮多少忌惮她一点,结果沈春妮非但不忌惮,还十分猖狂的骂她。

“骂得就是你!”

季白丝脸一下白了,怒发冲冠:“你,你这个……”

“又说我是目无尊长的野丫头是不是!”沈春妮挑眉,眯着眼睛回嘴。

“还都大家闺秀出来的女人,骂人来回就这么几句!”

“你,太太,大少奶奶,你们三个真是厉害,把一个好好的季家搞得乌烟瘴气!”

“沈春妮!”季白氏大吼。

沈春妮丝毫不惧,“你甭叫我的名字!”

“今日我也不打算尊老爱幼了,您老撑着点,我还有一大长串的话没说,您别回头晕过去了。”

她皱眉,破罐子破摔了。

“晕过去了我也把你叫醒,非听完不可!”

今日这些话,她不吐不快!

“老太太,您也是嫁人进来做当家主母,难道您不懂,一个家的兴衰,靠的不是男人,是女人吗?”

季白氏早就傻眼了,被沈春妮搞得晕头转向,气的捂着胸口,

沈春妮扫她一眼,继续道:“一个家,女人肩上的重担远远高于男人。”

她细心给她举例子:“你就拿我娘为例吧。”

“她早年瞎了眼,嫁给沈大庄那个王八蛋,生了我们姐妹三个,整天除了挨饿受冻之外,还要被他打被他骂,那日子过的,真是连猪狗都不如。”

“可你看我们姐妹三个,不是长得好好的,没有一个有你们季家女人这般鬼心思的。”

“还不要地位,不要金钱,只要好拿捏的女人。”

“你的意思就是女人没脑子就行,对不?”

季白氏脸色惨白:“我!我!”

沈春妮伸手制止她,她气的耳朵冒烟,用手掏了掏,她长吸一口气吐了。

“奶奶。”

叫老太太太麻烦了,就叫奶奶吧。

沈春妮抬眸看她,沉沉问:“咱们做女人的,不能总依附于男人一辈子吧。”

“就每天在深宅大院里,喝茶看报逗鸟玩鱼?”

“然后看哪个妯娌不顺眼,打一顿,使点小计谋捣捣乱?”

她真觉得愁的慌,“这日子过一年行,过一辈子,您不无聊吗?”

季白氏愣住,半晌开口,“世间女人,哪个人不是这么过的!”

“呵!”沈春妮轻笑一声,两只手给季白氏比划了一下:“您的眼界,就跟那井底之蛙看见的天似的。”

粗戈的喘·息声从季白氏嘴角溢出来。

她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

沈春妮不管她,她这人,没遇到少爷之前就无法无天,她连亲爹都敢打,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有了少爷以后,少爷更宠她了。

于是便是天门阵,她也敢捅一捅了。

“季家是钟鸣鼎食之家,奶奶想必嫁进来之前,这里就已经富贵了好几代了吧。”

“可您有没有想过,季家如果一朝没了钱,这满宅子的人要拿什么糊口呢?”

季白氏再次愣住,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季家怎么会没钱?

季家是生生世世的有钱人!

沈春妮脸上的笑带着一抹嘲讽喝无奈。

“看来有一点,您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季家的钱,是二少爷和三少爷赚来的,他们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了季家这一二百口人的性命。”

“没有他们的努力,奶奶您住的这暖玉阁,吃得起富贵饭吗?”

“如果有一天二少爷和三少爷不见了,奶奶预备怎么办?”

季白氏完全被她吓住,

“不可能,彦哥儿绝不会出事!”

“您都要害死他了,还敢说不会出售!”

沈春妮一声大吼,季白氏浑身哆嗦一下,灵魂出窍般的惊骇住。

沈春妮见她那样,像是想一整晚也想明白了。

她索性言简意赅,道:“我今天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奶奶您听的进去便听,听不进去春妮也没有办法了。”

“我今日来找您只有一点,我沈春妮,这辈子跟季宗彦缠在一起了,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不能把我们俩拆开!”

“你威胁我?”季白氏的表情像看到了鬼。

沈春妮皱眉,果然劝一个岁数大的人改变观点,比拉一头非要撞南墙的牛还要费劲。

她说的口干舌燥,算了,没力气了。

沈春妮转身要走,季白氏被气到,拍着椅子扶手叫她。

“你给我回来,你这个丫头,目无尊长的丫头!”

果然只会这一句。

翌日季宗彦便带沈春妮回了玉琮公馆。

为什么回来?

老宅太没劲了,沈春妮觉得压抑,窒息,不想呆了。

于是季宗彦就陪她破了戒,大年初三就回自己住处了。

跟春妮过二人世界,季宗彦求之不得。

结果沈春妮这个不解风情的。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学习。

把他关在门外,她自己在书房学了一整个上午。

理都不理他!

季宗彦生气了,在外面沙发里又是打滚,又是弄东西响。

可沈春妮就是不出来。

他没办法了,硬敲门。

门一开,他薅住她,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咬疼她了,沈春妮眉心微微蹙起。

“少爷,很疼的。”

还知道疼!都不关心他了!

季宗彦摸着她的嘴唇,一双眼睛染了怒气的看着她。

他要哄,要她哄。

沈春妮眨眨眼。

“少爷是觉得无聊了吗?”

季宗彦不说话,就看着她。

这小妮子,迟钝的时候是真迟钝!

沈春妮学习学傻了,真不懂,看了他半天,踮脚过去吻住他。

季宗彦:“……”

他是想要索吻这么简单吗?

不过……

他把她的小蛮腰搂紧,捏着她的下巴,深吻了很久才放开。

沈春妮晕晕乎乎的,整张脸红成大苹果,眨眨眼定了定神说。

“少爷开心了吗?”

同样因为吻脸颊通红的季宗彦微微喘着气,点头说。

“好一点了。”

沈春妮:“那少爷出去自己玩会儿吧,我还有帐没算完。”

季宗彦:“……”

她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啊!

他把人揪住,“在看什么,我陪你一起看!”

沈春妮:“都是些很浅的账目,少爷都懂,不用看。“

不想看帐,只是想陪着沈春妮的季宗彦:“……”

怎么都不开窍是吧。

他又说:“没事,我不嫌弃,陪你看。”

沈春妮大眼睛忽闪忽闪:“少爷别在我身边,我会分心的!”

季宗彦还来不及生气,她就伸手把他往外推了。

“少爷去睡会儿吧,要不然去外面踢踢毽子,再不济去找本书看吧。”

被硬生生推走的季宗彦……

他刚起床没几个小时,睡个屁觉啊!

外面下大雪,他去踢个鬼毽子啊!

找本书看?

他一会儿就找人把他的书架搬空,一本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