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可是有何不妥?”周祯见她走个不停,微微蹙眉。

他看了一阵,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李韫善终于停下脚步,走到了屋子正中间的桌子旁。

桌上摆着一只素净的白瓷瓶,里头插着一支正在盛开的百合。

“这个季节,居然还有百合开着。”她伸出手指,从花瓶里抽出那支带着水珠的百合。

百合花香馥郁扑鼻,李韫善却突然笑了,她将百合递到周祯面前,眉稍轻挑,“你不记得了?”

周祯看着那支娇嫩欲滴的百合,脑中总算是涌上了些记忆。

他惊讶道:“狐尾百合?”

李韫善颔首,这支百合正是当初向灵芳送进周祯殿中的那种——狐尾百合。

狐尾百合和纵情香可以勾起世间最无情无欲之人的欲望。

而远在赵国,冬意正浓的时候,客栈里却出现了一支单株狐尾百合。

“向家的人?”周祯说出口又否定了。

当初长公主府的人他都已经解决了,一个不留,向家也被重重看守,非死不得出,向家根本无法兴风作浪了。

李韫善将那支狐尾百合插回花瓶,“我曾和李启见到过向绪宁与西境人勾结,那时候我们认为那个女子是西境王族,如今想来,也许并不是。”

“金柳姝。”周祯猜到了她心中的那人。

李韫善点头,“如此想来,在长公主府发现金柳姝也不奇怪了,她本就是借着向绪宁在京中布下转运线,自然是要在向绪宁倒台后寻下一个出路,只是我们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敢孤身进皇宫。”

周祯没有回答,只是觉得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起来,他本以为鸮族只是看中了大周的土地,所以在步步为营,在京城布下无数的转运线。

而如今,赵国出现了狐尾百合,曾经向灵芳说的,只有长公主府能拿到的狐尾百合。

是否说明,鸮族的手已经伸到了赵国。

李韫善看懂了周祯眼中的神色,她双手捧过周祯的脑袋,笑道:“大周千疮百孔你不担忧,赵国一支狐尾百合,你就忧愁成这幅模样,我要是大周百姓,肯定寒心了。”

周祯失笑:“未雨绸缪总归比亡羊补牢好。”

他将李韫善按在他面颊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李韫善的手指上还带着百合根茎上的水珠,潮湿冰冷,被周祯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不要担心,我会解决好的。”李韫善笃定道。

周祯点了点头,他自然是相信的。

李韫善想做的事情,除非生离死别,否则根本拦不住她。

他不知道,就连死,也未曾拦得住她的心中执念。

粟郡郡守的人来得很快,两人还未喝完一盏茶,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将他们的房间门口堵住了。

一个身量不算高大,却生得十分壮士的男子从士兵后走进来。

“就是你们,绑了熊肃?”他带着点粟郡的口音,看上去已经在粟郡许多年了。

李韫善端坐在桌子边,神色坦然自若,视男人如无物。

她手指轻轻在茶盏边缘打圈,看起来云淡风轻。

但唯有李韫善身边的人知道,她这是不耐烦起来了。

自从那个男孩撞了熊肃,他们就一直等着粟郡的人,谁知姚尚礼亲自来了。

姚尚礼生得和他的名字没有半毛钱相关的地方,他皮肤黝黑,形容粗鄙,看着便是不通礼数之人。

李韫善连话都不想同他说。

熊肃从姚尚礼身后冒出身子,大声嚷嚷道:“姚大人!就是他们,抢了我们的船!还杀了我们的人!”

姚尚礼横眉竖目,怒道:“放肆!我们粟郡的人,你们也敢动!”

周祯见李韫善不欲开口,叹了口气,冷声道:“粟郡的人,我竟不知,什么时候水匪成了粟郡的人了?”

“本郡守说是便是,你们算什么东西?!”姚尚礼见周祯口气轻蔑,十分不满。

自从他与付平闻占据岗粟两郡以来,几乎有了占山为王的架势,容不得旁人说一个不字,骤然被两人如此轻怠,早已经怒气滔天。

“来人,将他们给本郡守捆起来,丢进大牢,用尽酷刑也要逼问出来历!”姚尚礼已经从熊肃的口中知道了两人是送货的富商,但他看两人气度并不简单,不像是商贾人家。

粟郡的事情若是引起了都城的注意,那便是他们两郡太守的死期。

自从知道都城要派人来剿匪,姚尚礼与付平闻已经做好了牺牲一部分水匪的决定,如今看熊肃的眼神早就是弃子一枚。

熊肃狗仗人势,站在姚尚礼身后耀武扬威,殊不知自己命不久矣。

李韫善将姚尚礼的神情看在眼中,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她站起身来,径直走上前,双手一摊道:“还等什么,走啊。”

姚尚礼和熊肃都愣住了,未曾想到她竟是要束手就擒。

姚尚礼狐疑地看着李韫善,挥了挥手让人将她捆起来,李韫善至始至终都未曾反抗。

反倒是看见周祯被他们捆住的时候,蹙了眉头。

“大人,这女人还带了一群人,要不要……”熊肃还记得船上被怠慢的事情。

姚尚礼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随口道:“你看着办。”

等熊肃带着人冲进其他屋子的时候,才发现那婢女等人早就不在客栈内了。

李韫善和周祯被一路带到了大牢。

牢中一片死寂,却是间间屋子里都有人在。

只是这些人大多躺在地上,呼吸微弱,满身血污。

“大小姐,是不是怕了,这些人就是你一会的下场!”姚尚礼满意地看着李韫善的视线落在牢房中。

“他们是什么人?”李韫善说了第一句话。

姚尚礼奸邪一笑,“自然是该死之人!”

他将李韫善和周祯关在其中一间屋子,吩咐下属去准备刑具。

屋子中本就有一人,分不清性别,看不清容貌,那人像一团破布一般丢在角落里。

“你不是问他们是什么人,你瞧瞧你面前这个,本是粟郡最富的人家的公子,如今呢,不过是一条贱狗,随时等着被人宰杀罢了,哈哈哈哈哈哈。”姚尚礼放声大笑。

牢中的血腥味慢慢地盈满了李韫善的呼吸,她眸光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