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启焦灼万分,他的位置无法探得里面的情况,可整个屋舍宅院全都被那些小啰啰们包围着,他虽武功不差,但以一人之力,还是有些冒险。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李启惊得差点从屋脊上掉下去。
“别说话!”来人低声道。
竟然是陆阔,他穿着黑衣,面容被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十分嫌弃得看着李启惊讶的模样。
“陆阔?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李启凑上前,在他身侧低低道。
陆阔不言,只是从袖口中摸出两粒红珠子。
李启这才恍然大悟,他一路并未将珠粒捡起,为的就是方便简追他们顺着那条路来,甚至又在树上多做了一层记号。
谁知来的不是简追,而是陆阔。
“简副将呢?”李启几乎是用气音说话,惹得陆阔一阵头皮发麻。
他将李启推开了些,从身上翻出一包不明粉末来,用眼神示意他,自己要往下头撒药了。
李启心领神会,立刻捂住了口鼻。
陆阔伸手感受了一会儿风向,确定无疑后,才将粉末抛洒开,不一会儿,门前那些小啰啰们果然犯困起来,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着。
陆阔和李启立刻从正门口翻身跃入。
等一侧的人发现正门前打盹的这些,立刻唤来其他人将他们换了下去,也进府去一一查看。
不过两人既然进了府,自然是有办法不被发现。
待巡逻的人走开后,李启和陆阔才从空屋子里的房梁上落下来。
“简副将怎么没来?”李启还是不解,他明明留了信给简追,怎的陆阔都追上来了,简追却无隐踪?
“他们在城外遇见了伏击。”陆阔简言之,却将李启吓了一跳。
“伏击?!”
“简追没事,只是被绊住了脚,有些耽搁,先救她要紧!”陆阔回归正题,两人在宅院中小心地搜寻起来。
……
烛火热烈,将整个屋子照得通亮。
李景善坐在床榻上,看着被捆住的李韫善,笑容越来越盛。
李景善的手指抚摸着那张艳丽的脸,尖尖的指甲顺着李韫善的眉毛,滑落到面颊,接着是下颌线,一处处,仿佛蛇游走在皮肤上,冒出一股黏腻的冰凉之意。
“姐姐可曾想到,会有今日?”她竟然开口说话了。
许是太久没有说过话,李景善的声音不负往日那般柔软可怜,反倒是沙哑如老妪。
李韫善仍有窒息感,但只是让她无法畅快呼吸,到还不致命,她就那么冷眼看着李景善,似乎毫不关心她为何能说话了。
李景善最是恨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滑落到下颌线的手骤然扼住了她的脖颈。
“姐姐从来都是如此,从未将我当作是妹妹,永远用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施舍我一些不要的东西!”李景善语气怨恨,看见李韫善慢慢变红的脸色,又咯咯笑起来,“不过如今姐姐再也不能那样看我了,因为你就要死啦。”
李景善从袖中摸出了一捆红线,红线散发着奇怪的草药香,更是冒着不详的光,如同鬼火一般将整个绳子裹在其中。
“多亏了它,我才能说话,父亲终于有了些用途,替我从西境那里买来了转运线,可以将旁人的命数转到我的身上,姐姐,你说这是不是很好?”
李韫善看着那红线,立刻想起了大周境内找到的那些鸮族女子身上,插着的便是这种红线,原来,它叫转运线。
“你从何处买的。”李韫善艰难道。
李景善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桎梏的手,笑道:“死到临头,姐姐不会还在想着大周那个皇帝吧,不过看在你将死之人的份儿上,告诉你也无妨,自然是从鸮族女子手中买的。”
“鸮族?鸮族死了那么多人。”李韫善记得金柳姝的话,虽然她并未全信,但事实就是,被红线夺命的,大多是鸮族人。
“那又如何,姐姐不知道,鸮族尊卑最是分明,贵族如日月,贫民如尘埃,自然不会将那些贫贱女子的命放在眼中。”
李韫善靠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金柳姝还在宫中,她的姓氏便是鸮族大姓。
她虽然知道许多关于鸮族的传言,但并不知晓原来他们的贵族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鸮族意欲何为?”她声音哑了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李景善哈哈大笑:“姐姐怎么了?就准你女子干政,就不许鸮族一展宏图大业,说起来他们鸮族素来以女人为尊,连族长都是女子,自然是比你更名正言顺。”
李景善笑容渐渐平息,她将那红绳展开,温和道:“姐姐,我已经告诉你许多事情,算是送你上路的一些奖赏吧,你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毕竟你抢走了我太多东西。”
“我抢走了你什么?”李韫善觉得十分好笑。
从来都是李景善抢她的东西,怎么抢夺者反而更委屈呢?
“你抢走了母亲的爱!抢走了我的名声!甚至抢走了我的心上人!这些你从来都不放在心上!自然不会觉得抢了我的!”李景善被她那瞧傻子的眼神给激怒了。
“旁的也就算了,可萧乾,明明是我先爱上他的,也是我先和父亲说要嫁给他的,为什么,为什么他只见了你一面,便换了主意……”李景善眼中流露出了回忆的痛楚。
那年冬狩,刚落了一场大雪,整个章山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而那位年轻的异姓王,端坐在纯黑的马匹上,穿着一身暗玉紫麒麟纹狐皮大氅,乌发高束在镶碧鎏金冠中,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她就那么遥遥地望了一眼,就被勾去了心魂。
后来她想要借受伤陷害李韫善,谁知被孤身一人出来打猎的萧乾撞上了。
他以为自己不小心受了伤,明明看着不可一世的傲气模样,却愿意蹲在地上,替她小心得揉着脚踝。
李景善留下了自己的贴身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景”。
即便大周男女之防没有那么严重,私相授受也是会被唾弃的行为。
李景善已经想不到那么多了,她只记得那日大雪堆在枝头,被风吹落在两人肩头,他长长的睫毛上粘着晶莹的雪粒,睫毛下那双眼睛,如同寒池升暖烟,熨帖了她的心。
翌日,她在帐中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来寻自己。
却被婢女告知,瑞王与大小姐一道打猎去了,收获颇丰,被陛下夸赞金童玉女。
那年冬狩的雪确实是极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