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公主与张邑这一对苦命分离,其中还在战场厮杀多年的波折情侣,总算也有一线复活的希望,在旅途中慢慢燃起之后,云晏离与温妤在到达五台山不久之后,也成功在布置之下脱离大部队,随着信任的一支小部队,离开五台山,直往他们之前定的边缘的目标而去。

一路走走停停,体察民生真正的情况,查看新政实施的策略,更加查看那些官员究竟有没有尽到自己的本职责任。

一如他所料,即便再光明的政策,太过遥远和偏僻的地方,果然更奉行天高皇帝远,名义上的土皇帝的做法。

这种事,果然发生了,他们都早有准备,能用则用,不能用,杀之。

这样周转连绵下,二人一直走到当初相见的娄州县,看着这眼前依旧熟悉,却明显比当初更为富饶民生兴盛的街道以及街道上的行人,云晏离找到当初自己为了施行张邑的计划,而在道路一角搭建的台子,那里如今已经给另一个商贩占据,买起了春天正盛的纸鸢和花灯节的灯笼摊,云晏离指着那个角落,问身边牵着,同样一身寻常百姓的荆钗布衣,却依然难掩天生国色的小女人。

“还记不记得那里是什么地方?”

温妤一手给他牵着,一手抱在他手臂上,确定在人潮串流中不会与他走散了才好,身边的人都是寻常布衣家丁打扮的侍卫,所以温妤在之前几乎是完全放松的观赏着这个熟悉,又繁华的陌生的小城的。

此刻给他这样一指,记忆力从来都是惊人的温妤一看便笑了,转而望着他,借机消遣道。

“你受骗的地方。”

云晏离无奈,回头惩罚似的拧了下她越发容光焕发的小脸,进而却是再一次问她。

“那你可知当时为什么那么点你能骗到我?”

温妤茫然。

“不是因为你见色起意大意了,让我有机可乘?”

“……”

云晏离再次无语,再次申明一点。

“拜托,你以为我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而且在照过镜子之后,你当还有女人随便就能以色蛊惑到我吗?”

温妤一阵恶寒,不肯认输道。

“当然还有我的聪明果敢,你当我之前是白活的,罪是白受的吗?”

云晏离对于这个倒是不多加反驳,伸手将她整个半拦住继续全往前走他与她边道着。

“恐怕跟你说也不太可能会相信,妤儿,你认为他们那第一次见面或许不是第一次见面。”

温妤讶异他会如此说,回头仔细想想,前一世好像确实只闻其名而没见其人,温妤便更不明白他所说了。

“什么意思?我可是很确定,在那一次见面之前,我们确实没有见过面的。”

云晏离好笑不已,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说的不是实质上的见面,是梦中,或许冥冥之中的注定。”

他转头,看向她,却是认真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感觉很熟悉,这才被你钻了空子,然后成功让你从我手中将康叶带走。”

他说的挺玄乎的样子,温妤也真看不出他这是在开玩笑,而且又告诉她另一件事事。

“还记得吗?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是在哪儿?”

这个温妤倒是能记得起来。

“长公主在娄州的临时别苑,当时你还挺讨厌来着。”

云晏离避开她这个“当时挺讨厌”这一点,直接道明他的心意。

“如果说一次可以说是意外,或者错觉,第二次便是值得让人注意的细节了。”

他将她腰身拦住,转而与她面对面,抬高她的下巴,能在阳光下更清晰的看到那双眼睛,他还清晰的记得,当时临走时那惊鸿一眼。

即便是他这样在战场上已经习惯杀人的人也怀疑了,是不是真的有轮回转世这样的事发生?这在她跟他去楼兰,开诚布公之前根本想都不敢想去确认的,而这也成了最终他想忽视掉这个特别的存在,却一再的被她所吸引的最初因素。

他杀人太多,虽然从来不杀无辜女人,甚至年轻的时候还被女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甩过不少次,也不知是不是曾经无伤其中的,可依照当时自己想控制,却屡屡控制不住想接近她,接近她后又想磨锉掉她当时过于锋利的菱角,真正伤到她后又心疼焦躁的情况来看,他是欠她的,她是来讨债的没错。

可在经历过这些年,一路风雨艰险的走过来,她的一切,包括那不能为人所知的,特殊的秘密,她是一抹特殊的灵魂这件事也告诉他了,他就慢慢放下究竟谁欠谁这些事了,与她一起,生能同生,便是天荒地老,这足够了。

而如今旧物重现,人已经是陪他走过一路繁华,王权富贵的人了,再想起这些旧时心情,便是另一种品之泰然,温馨涟漪的心情了。

“妤儿,我们的缘分绝对不仅仅是这一世才开始的,虽然当时很惊恐自己会有这样虚无玄妙的想法,可在得知你后来的一切一切之后,我更加断定,你此来生,便是为我,因为至今为止,我还真没想到,我有可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找到与你一起的归属感,好像……”

他细细的品着自己如今的心情,扬扬念出心头的丝丝情谊。

“拥有你就拥有了全世界,王权富贵固然满足一个那人的雄心壮志,可与你一起,才是生命最大的滋养,有你的陪伴,这条世人眼中孤家寡人的上,我才能不至于落到其他帝王那样孤家寡人,而路都是人选择的,我也庆幸,一直选择了你。”

温妤心头甜滋滋的,也明白他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了,伸手将他的腰身搂住,仰着脸望着他,唇角笑意比春风还要让人舒心惬意,轻声告诉他。

“我也是,幸好遇见你。”

……

兴许是云晏离白天的深情过于浓重,兴许是他第一次对她表明的初见心情过于玄妙,更或者是自己真正重生的心情让她无法忽视他这种感觉和意识,在这天夜里的时候,温妤做了一个梦,说是梦,其实是她也不敢确定的真实和恐惧。

那是一种脱离了本体,穿越了时空,再次回到了那个世界,她失去所有,最后连自己的生命都失去的时代。

那种苍白和空洞她体会过,所以在那种无法控制的恐惧再次席卷她,牵引她的灵魂神识再次回到那里的时候,她才更加的害怕。

“不,不行……”

苍白和空洞,再次将她席卷,强迫她去看,去认知那些本不该再出现在她眼前,她也努力想忘记的地方和一切,可当她下意识去寻找自己的形体时,却是一丝都感觉不到的空白和虚弱。

自己好像是不存在的?除了一双仿佛在记录所有清醒意识的眼睛,除了能够清晰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她什么都找不到,她是不存在的?或许,只是因为已经死了?

秋色寥寥苍茫飘雪,还是记忆中的那座临安城,还是记忆中的那座埋葬了她与所有女子美好的金丝牢笼的沉默宫城。

又好像不是记忆中的临安城与皇宫?毕竟即便是在极为衰败的时候,临安城也不会像个被遗弃的孤城,皇宫像个被抛弃的森冷古宅,还是大到空洞,恐怖到能够吞噬掉人灵魂的寂静,仿佛,什么人都没有了。

街道上没人,住宅里好像没有人生活的气息,就连从来都是耀眼庄重的宫殿,也好像很久都没有人用过了,宫中也是人迹罕见。

秋风萧瑟寒,满城了无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