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晏离霸妻任性,是众所周知的,可因他并没有闹出什么问题来,而且帝后和谐,百官就少些罪受,太子又是个早慧的,天资集父母优良,又得严父严母悉心教导,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所以最初开始有人提出充盈后宫的提议,最后都被不声不响发配出帝都后,再没有人敢往皇帝后宫塞人了。
自那之后云晏离似乎有意将温妤寸步不离的带着,生怕她有机会腻烦了后宫的清冷孤寂,对他也越来月冷淡,最后再次生出离开的念头,所以对皇后的行踪可谓十分上心,对皇后的宠爱,更是史无前例。
说这个史无前例,还是因为没有一个皇帝,能够为了留住一个皇后,将朝政也给皇后参与的,还好皇后即便是参与朝政也不过是打发时间,并没有太多的涉权意愿,对她干政的反对声,这些年也弱了下去。
即便如此,对皇后的事也如同皇后的生命一样,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平时不是没人陪着,绝对不会私自出宫,往日她也是有来看过长公主的,不是光明正大的来,便是私服而来,不过身边都有她儿子或者收养的那个妹妹陪着,或者云晏离本身,来的附近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今次她这样轻松而来的情况,倒真是让人意外的,云晏离自己走不开也便算了,怎么给她的人还这么少?
可想到云晏离那个人,即便是闹矛盾的时候都不曾对这个皇后有过疏忽,想来也是暗中保护的,不是他的妻子,他自然不用太过在乎旁人如何保护自己的妻子。
温妤听出他语气中明显的调侃,自然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的,所以也不多想,直接反口就回击了回去。
“好说好说,怎么能有丞相的清闲?这奏章一天一天往临安城来送,丞相这个日理万机的人,竟然还有闲心在这与民同乐?”
张邑来长公主府门前的这条件,满朝皆知,温妤即便不说长公主府任何事,张邑自然也知她所谓的“清闲”是指何意,不由尬了一下老脸,却也十分强大的硬是当做没听到,屁股在位子上都每抬一下,直接道。
“本相为何如此清闲,贵人不是早已心知肚明?何况这与民同乐,也是体察民生,算是半项公事,何必顾问?”
温妤叹息。
是呀!她是知道,正因为知道,正因为更知道这件事的难度,知道长公主的秉性,所以如今云晏离说让她处理好心忧之事,她才最放不下这一双人。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丞相真认为这样不顾身份日日等待,能等到铁树开花水倒流的那一天?”
张邑轻笑,含着几分无奈,几分讥讽。
“水滴尚且能石穿,何况只是区区让铁树开花水倒流?如果不能,只能证明努力还不够。”
“她昨日能将我赶出府,对我闭门不见,我便等到她见的那一天,她将我让人送进去的所有补品药品扔出来,我便送到能合她心意,她不扔的那一天,曾经我叩开过她的心门,如今阻拦我们的绊脚石都撤除了,过不了的只是她心上的那一关。”
“而我在经历这么多场生死大战后依然还活着,健康的活着,我如何能放弃让她一人孤独?再言之,她若觉得她这样活着,便是最好的结局,那我也陪她,两个孤独的人隔着一道深院同样的活着,也便没那么孤独了,不是也极好?”
“至于身份……呵……我本来就是连父姓都没有的出身,母亲这个唯一的亲人死时,连有为她寻一面席子的本事也没有,如果不是遇到她,能不能活到现在尚且一说,还何谈今日的张邑?凤国的丞相?身份地位,如果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的话,除了是达到理想的最佳途径,另外主要的用途,怕就是能够与她平等,可以接近她的最佳垫脚石了。”
听他这番决心,温妤更是无奈了,也知自己来这里一探,已经不必要了。
“看来是我多心了,人都道金榜题名时,不问糟糠妻,看来也不是所有的男人皆如此,或者,只是张丞相有所不同。”
说着转身,张邑见她连坐下来喝碗茶的要往公主府走,不紧不慢的调侃道。
“贵人难得出来一趟,不趁机一起体察一下民生真正的情况?这条兴起的街上小吃不错的,想来如今贵人想要吃点这些也是不容易的,不趁机来一点?”
温妤脚下不停,半是回头,幕篱下的笑意悠然,轻盈道。
“不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眼底流光飞转,她突然起了一个性子,转而接着又道。
“不过听说这里的小吃甚得长公主的喜欢,我确实是想尝一尝的,有劳丞相回头要两份阳春面,让人送到长公主府内,不必太急,赶上中午午膳的时候就是。”
张邑微愣,随即面上一喜,立即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当即立了起来,已经年近五十的人,此刻却是不复刚才那样与她聊的散漫,恭敬严肃道。
“张某多谢贵人好意,定然不复所托。”
温妤盈笑嫣然,没有再说什么,算是应承了他这份谢,张邑本来以为今天的意外收获已经到此,可温妤又往前走了两步,好像又想到什么,停住了步子,抬头望了望虽然有着太阳,可天空灰蒙蒙的,临安的天再没有当时作为大夏帝都的晴朗繁华一样。
心中沉闷,再次问他。
“丞相,说到身份,您如今是大凤国一人之下的一国丞相,她却已是前朝公主,同样是高枝上的凤凰,有巢穴的凤凰和没有抄写的凤凰是不一样的,您再怎么不介意身份,这一点也无法改变,在你看来,如果这身份成为你通向她的阻碍,你会愿意舍弃吗?”
张邑猛然想到自她从战场上被救下来清醒后,对他从不曾再给过一眼,之后大夏内乱清除,她重回长公主府,更是将自己锁在了牢笼里一样,不言不语,不争不怨,与其说她还是一个人,倒不如说她是一支已经枯萎的凤凰花。
她曾想尽办法让她再振作起来,可换来的只有她更为反抗的幽怨怒火,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出,即便是自己的幽怨和怒气,她也是厌恶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怎样才能去寻找让自己振作起来的动力。
他以为她是受不了一落千丈的打击,承担不了萧氏正统,只剩她一脉的还愿意守在这曾经的萧氏皇朝的城中,可听温妤这样一说,看来,如果她曾经对他有过期待的话,如今她亡国公主的身份,他新朝皇帝的丞相身份,怕是她最不能接受,最不能面对的阻碍吧?
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他有些落寞,声音却依然清晰道。
“没有身份的时候,我要她,所有人都告诉我,我要不起,还要惩罚我的痴心妄想,当时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时候我便想,既然如此,我便挣来这个身份又如何?”
“可如今,如果身份的转换让她根本无法面对我,我的理想已经达成,对自己的证明和对旁人的证明都已经足够,那再次丢弃又如何?我说了,身份和地位,只是一种途径,可以拥有更多选择权的途径,从来不是我一生要拥有的东西。”
那个想拥有一辈子,任何人都和他换不来的无价宝,才是真正他要的,追求的,值得的,她不喜欢当时那个世界,他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个世界安变成如今模样,有人阻挡他们之间的路,他将那些人都剔除了,如今只需她回头来接受他,可如果这样都因为他的身份而无法让她有回头的勇气,甚至活下去的勇气的话,他宁愿不要。
温妤这下好像确定了,唇角的笑意更为深邃,眼底轻盈,只道。
“我明白了,张邑,你确实是个足以信赖的人,我相信你,也愿意相信你。”
话音落,这次,她再没有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