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惊,而那几个书生却是一喜,和那个被提名的贺兰知州此时此刻也心头白转,回头便收敛了锋芒,躬身迎候那快步稳稳而来的男人。

男人身边还跟着几乎小跑才能跟上他的娇小身影,而他身边的侍卫,已经率先一步,快步而来,将那三个书生身边威逼着的衙役,以及州府身边的武力率先压制下来。

当然,他们会如此顺利,也因为贺兰知州并没有立即做武力反抗,而是极为冷静下的恭敬以待,如果不是看了这么久,又掌握住他做的一些见不得光的证据,云晏离与温妤几乎以为自己当真是误会了,这就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官员,正直的与任何阴暗的事都没有关系一般。

来到他面前,云晏离面色如黑,却深深的深吸一口气,生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尽量平淡些问这个知州

“贺兰知州,朕如何去而复返,你我又如何在此,想必不用再过多追问了吧?现在朕只问你,可知罪?”

云晏离头上侍卫同样给他撑了把极大的油纸伞,不同于刚才的隐藏痕迹,温妤头上的斗笠也取下来了,与云晏离一样,都顶着一把油纸伞,而此刻云晏离与这个州府直接对上,她自然不会跟在一旁碍事的。

如云晏离所愿,她就是个看戏的,不近前,不干涉,如果不是她的身份太过明显,如果不是这么多天跟在云晏离身边太多人知道她的存在,此时此刻怕是只将她当做个透明的了,只有她知道,这场戏,自己看的究竟如何个揪心艰涩。

“陛下。”

贺兰知州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自然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的,可即便如此,他对云晏离依然恭敬,好像确实是个虔诚的信徒一般,而云晏离就是他所信赖的神灵,只是此刻这信徒明显有了太多的沉重。

“臣等不敬,您确实难得一遇的盛名君主,只可惜,您不是赫兰家所认定的君主,就是如此。”

说着身子没有直起来,抬手微微一摆,他身边的那些精悍的府兵便直接拔刀相向,完全与云晏离的近卫队形成对持,温妤笑,这人还真有意思。

在国与家之中,显然这人会选择国的,而在君王与家族之间,他显然是忠于后者的,如此,才有如今这所作所为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管辖内的百姓?

他这意思云晏离自然也一清二楚的,虽然觉得可惜,倒是没有多少束手束脚。

“所以,与知州之间,我们也没有继续多说的必要了?”

贺兰知州此刻直起身来,正面对他,一脸的平静,仿佛即便是这一刻到来,也没有太大的意外,甚至就等着这一刻来临一样,平静的不像是被自己的君主抓到谋逆的罪臣,而是在赴一场多么光荣就义的战争。

“陛下是明白人,也很清楚这些世家责任的重量与无奈,如果说今天牺牲本官一个能换来最好的结局的话,那倒是也无妨。”

云晏离好笑,已经确定这个人连最后的争取机会都没了,所以只道。

“即便知州如此决定,朕还是要谢谢你在这两个月之间的赈灾事宜,和治水过程中的配合。”

说着他也不多言,挥手,直接冷下神色道。

“拿下。”

僵持的场面瞬间激烈了起来,当然不是一方面的打压,在他的人动的那一刻,南部州府的府兵也激烈的反抗起来。

贺兰知州步步后退到安全距离,温妤则与云晏离一样,给侍卫护在安全范围之内,云晏离眼看着两方人马交织在一起,一时之间难以分出个胜负高下,也看出这个人的最终目的了。

“贺兰,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造出这场天灾人祸,将我这个刚登基不久的皇帝引来这里,然后露出破绽故意让我去而复返,天下人皆知我已随皇后回宫,在一定安全范围时间内,只要成功将我留在这河堤之下,让你家族的人推举对你们有利的那个旁支皇嗣登位立储,就算完成你的使命了对吗?”

贺兰微微低垂眼帘,再无恭敬,声音冷冷淡淡,同样却是无比清晰的传递过来。

“云晏离,你是个难得一见的圣主,是战场上的战神,可惜,你抬不动人情世故,即便有经世之才,没有人情基础,不给他人留有丝毫余地,也是无法撑得起这万里江山的。”

云晏离冷笑依然。

“如果你真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明,就该知道我的方法能不能用,而很多帝王不是不知我这个做法,不过是他们的能力有限,情况有限,局限了这样的统治而已,而你此刻所坚持的,不过是一己之私,如果真这么理所当然的光明正大,又何必冒险和大夏合作?”

“不过显然,你也高看自己的能力了,你要你的家族一家独大,大夏要分散楼兰的精力,更需要除掉我这个野心勃勃的对手,算盘打的挺好,可你们吞得下这颗秤砣吗?”

对于他的自信,对方显然也早有预料,直接又打了个收拾,周围那些本来是民居的房子里,突然蹿出更多的士兵,温妤一看到这种情形便知,怕是他们刚才赶到这里的时候行踪就已经给这些人掌握了,说来云晏离虽然早有准备,不过这个知州好像也是在有意等他们隐秘行踪而来,如此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机会,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势必西风压倒东风,就看谁更棋高一筹。

“你当朕没有算到你这一步?”

果然温妤根本不用担心,云晏离身边的这些人更没有因为对方突然增加的人事而有所动乱,一切甚至都很井井有条,仿佛再多的对手,也无法撼动他们的坚守。

云晏离也好,小到她身边的小护卫,她想,她再担心也是多余的,果然,更远的地方就听见有马蹄声接近,而且还是那种大规模的,齐整的军队。

本来信心满满的南部州府府兵这些人听到这些动静,立即有所动静了,那个一直很镇定的贺兰知州也微微变了脸色。

“你早已经藏了人马隐藏在周边?”

云晏离嗤笑。

“为了隐藏这么多兵马,朕可没少费劲儿呢!如果不造出点动静,以您老人家的耳目,又怎能瞒得过呢?所以在来的路上队伍一路遭遇两次匪寇,都不过是为掩人耳目,而在我按照你所愿偷偷与皇后回来一探究竟的时候,外面的兵马在那些人传递给你消息后,就已经被围截了,现在,整个南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这个城也已经被逐步控制,你能调动的人,也不过这些乌合之众罢了。”

乌合之众?

温妤惊异的望着他,如果这些都是乌合之众的话,那怎样的军队对他来说才算有正规?还是他自信到,即便这些人如此精心准备之下,也无法动他分毫?

形式转变如此之快,贺兰知州也再也定不下来了,被逼到如此地步,他最初维持的风度也彻底瓦解,只剩下了野心勃勃的恨怵。

“纵然你算到如今地步又如何?你的军队再厉害,骑兵再迅速,能比你我如今的距离快?只要能在这些人赶到之前杀了你,即便你的军队战无不胜,楼兰这片江山,也是要易主的,而我,便是赢了。”

说着心下冷然,吆喝而起,鼓窜军心。

“全力击杀帝后二人,我等还有翻盘的机会。”

谋逆,从来都是不成王便成仁的,而他们现在败了,无疑是将所有身家性命都给输了,所以被逼到如此地步,南部州府的人没有退的余地,也很知道退是死,进也是死,区别只在于他们自己死,还是带着毫不知情无辜的家人一起死,他们所不知的是,这场阴谋在他们开始那一刻,他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更么已准备,鱼死网破,要么现在投降,要么被擒住投降,没有别的路可走,而这两条路,因为势必都是死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