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等人靠近安全范围内,也清晰的看到那几个书生被赶到了河提边上,而那些驱赶着他们的人在此刻也不着急了,只在旁边围着,确保他们不会出什么乱子才好。相反那个一直远远跟着的轿子,这才慢慢上前,轿子后面,雨幕之中,同样蔓延出不少的带刀府兵,云晏离清楚的认出,那是南部州府的府兵,更是他之前没有看到的精悍近卫军。
“看来这个州府大人当真早有准备,这样一支精良的军队,如果声势再大一些的话,想必能造成很大的乱子。”
温妤看着面前所出现的这些支军队,心有余悸的道,云晏离在旁边点头,这同样也是他所忧心的,相对的,温妤看看身边的侍卫,反倒更担心了。
“他们的人好像比我们的多,你确定如果真到动手的时候,我们可以稳赢?”
云晏离忍不住又笑出来了,拍拍她的肩膀,别有意味道。
“我是应该高兴如今在你心目中我如此重要,还是伤心在你眼里我这个楼兰战神就这点能耐?”
温妤皱眉,想说总有万一的,云晏离就示意了一下她身边的那些人,温柔的自信道。
“放心,我这里可都是从战场上千锤百炼下来的,一个个机警的很,虽然不如你夫君这么厉害,个个也是以一敌十的。”
温妤想,或许自己今天是真的想多了,这个人既然已经做好准备的话,没理由连人手都无法安排到位的吧?他可是战场上的战神,知己知彼的道理如何不懂?真如他所说,是因为太过担心他了吗?还是……
她有点犹豫,是对自己的质疑。
是对明知这件事最后的可能走向,还有些心有不甘,害怕以及畏惧?
虽说云晏离不是个暴戾的君主,治军与凨绫子的手段也从来都很严,可战争,说不流血,怎么可能?她再怎么天真也没有到这一步的,可正因为没有这么天真,才知道如果真要达成统一融合各种族的目的,没有血的代价,几乎是痴人说梦的。
如此她到了跟前才有所质疑了,而云晏离果然是极为聪明的,看透不说破,而且对她的耐心更胜从前,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不是不明白他的苦心,正因为这些都明白,所以更感觉自己要撕裂了难受,最后什么都做不了,更怕面对这一刻的来临。
而事实是,不会因为她,或者任何人的惧怕而停待脚步。
那个轿子中的人在轿子落下的那一刻也出了轿子,在他的脚步迈出的那一刻旁边撑着黄褐色油纸伞的侍卫上前为其撑伞。
男人是他们所熟悉的,正是这些日子以来在他们面前唯命是从,步步周到,一手打理灾民事宜,包括在修建河堤上的问题,从来都不含糊的那个州府大吏。
大吏本来是个面目慈祥的人,平时端着一张严肃的脸,让人一看就能很信任,本能的可以去信任的那种人,如果温妤不是来来回回两世之中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人,怕是真要相信这个人是个好人了,云晏离在宫廷官场长大,所见人文自是不比寻常,怕是都要给这个貌似尽忠职守,而且在百姓之中貌似也比较有声望的人给骗了。
而此时此刻,这个人卸去慈祥,卸去面具,露出的好像本身是属于他残酷的真实面目,让人即便隔着距离,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是能感受他身上浓重的阴怵狠厉。
果然,官场上的人都准备了几幅面具,而这个人显然是个中翘楚,将多少人都成功瞒过了。
当他来到这三个书生面前,书生也悔恨的要饮他血,吃他肉一样,可见之前也被他骗的不轻,而此刻,他在他们面前还是很冠冕堂皇的追责。
“天将灾害,吾皇仁慈,亲自赈灾以来,条条分明,事事身先士卒,也因此军民一心众志成城,在这两月以来的赈灾治水,才这么快顺利完结,而你们身为读书人关键时刻不为君分忧,为民谋福,反倒阴谋论肆意宣传造谣生事影响赈灾治水事宜,本官问尔等,可知罪?”
书生个个怨气冲天,好像根本不是在听他说话,而是在听一个极为厌恶的畜生披着人皮,在他面前在没有任何好脸色,他说什么都只是当做不堪入耳的那些话罢了,根本没有丝毫当真,甚至要听的意思,反倒激起这些书生一个个的反骨傲气。
“君王英明,可惜耳目不清,给你这样的伪善君子堵塞了耳目,就算你再怎么用心为民治水,改不了你监守自盗,自己制造这场祸害多少黎民百姓的水灾,这是人祸,不是天灾,即便你骗得了天下人,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一个书生恨声不已,另一个也咬牙切齿。
“小人,今日落在你这样的人手里,是我等倒霉,可我等还就不信,天日昭昭,就不信你的阴谋能永远埋在这新建的提拔之下。”
其他书生也是眼冒怨毒的瞪着这个人,可既然是个做到如今地步的伪善之人,又怎会因为这点事就会生出愧疚之意呢?所以无论这些人的言辞有多锋利,在这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人面前,也不过是将死之人的临死之言而已,所以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此时此刻,更是平淡的很。
“这些就不是你们能管的问题了,本官再怎么没用,还用不到一些小辈来评判对错。”
说着指指他们背后的提拔,他平静的有些恐怖道。
“如果你们说完了,真有一个读书人的气节,就别在死时太难看,是你们跳下去还是我让人丢下去,其实区别只是你们自主不自主,结论都是一个。”
他如此公然威逼三个书生自己跳下洪流正急的提口,这嚣张的无疑确信,此时此刻根本不会再有任何阻碍,而那三个书生,更是气氛不已,一个个又愤怒起来。
“狗官!你当如此你的行径就能永远没有人能知道吗?”
“我就呐了闷了,你做官也算一流了,怎么就做这种损民利己的事?既然已经做了牌坊,名留青史有何不可?竟然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我且问你,你故意制造这出天灾人祸,除了让陛下看到了你这个南部知州的本事,究竟还有什么益处?”
“还是借此博名夺利本来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即便你要我们死,也要让我们做个明白鬼吧?”
“哼!”
对于他们的愤愤不平甚至冷言讥讽,南部知州显然很是轻蔑不屑。
“书生意气,迂腐之见,本官所求所愿,在你们眼里或许是不值一文,甚至大逆不道,可你们活到本官这个年纪,便会知道你们如今所坚持的是多可笑的,显然你们也活不到这个年纪了,而且你们的看法对本官也丝毫没有用处。”
他指着河堤下面,只道。
“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本官让人将你们扔下去,给个话,别扭扭捏捏,给人笑话,做大丈夫的问题上,你们已经逊色一筹了,别做男人也这么失败。”
“你……”
几个书生愤怒的面目通红,州府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转而对旁边的人挥手,几个衙役直接个个持着棍棒而立,明显是要强行将这几个书生赶下河了,州府冷道。
“别怪本官手黑无情,要怪只能怪你们没有本事还想要多管闲事,你们帮不了那些死在水灾之下的灾民,也无法成为让陛下刮目相看的新秀,偏偏还是个不懂的安分退让的人,是你们自己把自己逼上这条绝路的,死后阎罗殿上,别随便告状诬陷他人。”
“狂妄!”
书生愤怒,而几个手舞腹肌之力的书生,面对这碾压式的武力,他们也只剩下步步后退的无力了。
这些人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沉尸河底,即便造成多年后的一桩冤案,他也绝对不想让他们活着发声。
“贺兰知州好大的官威,朕今天才知道,原来朕将一个如此敢作为敢担当的明珠,遗落在这南部州府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