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静静听着,这个能静下来的人,除了谭公冥,自然也没有别人。

眼帘微微下垂,布在身前的手此刻也是在袖子下紧紧握在一起的,他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他从来不会一个,为了除了目标和自己的妹妹之外的事和人,而有所犹豫的人,可这一次,面对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从开始的云月寺大殿中的试探,到这里不得不由她做出个选择,他隐约好像有点明白,云晏离为何独独对她,眼睛里有着一种对曾经的女人,从来没有过个那种光芒了。

这是曾经在他那个妹妹身上都不曾看到过的。

那时的云晏离或许也有一颗真心,但与温妤相比,显然还是欠缺了一点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义无反顾的决心,即便这一次这个女人同样无法对他拿出全部的真心,甚至可能根本不会给他真心,他也一定会用尽任何办法,将她牢牢锁住的那个。

这……便是所渴望,以及稍稍心动的不同吧?什么君子之道,什么不与强求,左右不过一个,爱的不真罢了,所以那些女人无论多么优秀,回过头来无论对他有多少真心,他总是欠缺那么一点心情的,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一种本能反应,然后便造就这番无情假象?

此时此刻面对这两人的死前坦诚相对才看出一二,原来真有天生一对,原来真有命中注定?

错了,当真,他也错了,也让妹妹错了吗?

“所以,你不必觉得会对我有所亏欠,云晏离,从决定跟你到楼兰那一刻起,我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即便是不能完全相信你的情况下,我也懂得,作为你的二皇子妃该做些什么的。”

“这些天来,你不曾勉强我做过任何事,甚至还有意保护着我,不受你身边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影响,这些我是感激的,虽然我对你在大夏安排了谭公冥这样的棋子,以及对他对我所做的那些事有所质疑,可这一点我从来没有犹豫。”

“你现在爱我,此刻爱我,便足以让我不顾一切,既然无法长长久久,那也便无惧再畏惧前行,和你一起,死不可怕。”

云晏离另一只手也握住她的手,眼角带笑,唇边开花,满是感激和欣慰。

“妤儿,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也敢向你保证,此生,定不负你。”

温妤微微触了眉下眉头,敏锐的察觉到他这话中的一些不同意思,却因那抹异样太过顺速,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捕捉便在脑中一闪而过,而她的思绪,也给紧接而来的嘲笑声 彻底打断。

“好一个枉死鸳鸯,伉俪情深。”

是云晏珐,云晏离与温妤一同转而望去,不约而同的,两人同时都换了另一幅同仇敌忾的神态,即便不强烈,也无法让人看出任何狼狈,可这大皇子好像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自然将他们的坦然自得自动屏蔽,只得意张狂道。

“既然如此,虽说丢掉二弟手中那些资源十分可惜,不过若是有隐患的资源的话,倒不如除去一干二净,既然慈心公主愿意生死相随,做兄长的也无畏最后成全翼玄一次。”

再次动了手指,云晏离清楚的感觉到后面的人已经拔刀相向了,而云晏珐还在阴冷的道。

“便请公主在这里陪同翼玄一起吧?你们大可放心,你们死后,我定然会为你们修一座同寝墓,必然不会亏待你们的后事。”

云晏离一手将温妤拦在怀里,另一手抽出腰间佩剑,便将已经砍到两人颈上的刀刃给挡掉了,唇角擒着只有在战场上才有的张狂的弧度,眼中尽是对云晏珐的狭隘的鄙夷,一边道。

“皇兄,我虽说已经决定留下来了,囚禁也好,死也好,也是要我自己选的一个死法的,何曾需要你来劳师动众。”

那些围着他的侍卫,本来就已经处在高度紧张边缘,如今见他反击撼动,本能的便铆足了劲儿往前冲,招招都是往死手里下,而云晏离一手越过温妤肩膀,将她整个腰身揽着,以防任何兵器伤到她,一边持剑御敌,脚下却是十分稳重,且有规律的且战且退,丝毫没有被人所打乱他的步伐,还能一边注意着云晏珐那边的动静。

“翼玄,事已至此,可由不得你再来挑拣。”

云晏离讥笑。

“是吗?”

一剑横出,扫落一排三人的集体进攻的头颅,激烈的进攻总算得意缓解一番,云晏离携带者温妤突破一层防卫,退到死角,这处压顶四面环山,却是只有一条来路的,而此刻那条来路之上,却是被这些东宫的近侍防守的严严实实的,显然,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即便无法擒拿住他赐死,可也一定要将他逼死在这方悬崖之上。

云晏离带着温妤突破的地方,放好便是在云晏珐这方小几后面,两人跳过去,便是直冲云晏珐门面而去,虽然被云晏珐给躲开了,一击未中,云晏离却是不再给以任何追击,只牢牢的抱紧怀中的人,手上染血的利刃横于身前,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步步后退,直到悬崖边上。

“皇兄,你恐怕还真不了解翼玄这个弟弟,我这条命,可以交待在战场上,可以为心爱的女人甘心赴死,可绝对不会死在你这样的人手上,想想都觉得,折辱了我楼兰战神的威名。”

云晏珐看着他后方的退无可退,从悬崖下面悬上来的冷风,吹的他们这些不在边缘的人,都能感觉到明显的寒气,何况他们这两个在边缘的人?

风裹起了温妤的乱发,云晏离的长袍,也吹红了温妤的脸颊,更吹开了云晏离脸上那仿佛粹上冰层一般的冷笑。

“皇兄,今日算是你欠我一债,你且先记着,他日,我定当讨还。”

云晏珐心中震惊,已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可还是有一丝怪异犹疑,让他捉摸不定,谭公冥却是已经见他说着,回头看怀中的佳人儿,脸上又是那对其他人不曾融化的春意,对她嘱咐。

“妤儿,抱紧我,闭上眼睛,别怕。”

温妤望望他们后面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已经明白他所选的路是哪里了,心头不由产生畏惧,背上更冷几分,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却是如何都无法改变心中决意的。

“我不怕,你放心,我死也不撒手。”

说着好像证明似的,将自己的手又牢牢握紧几分,生生将他的腰,勒的有些紧了。

云晏离清楚的感觉到她手上的力度,以及力度里的决心,当然,还有那面对前途未知的害怕,心头却是从未有过的暖洋洋的,揽住她肩,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记重一些的吻,他几乎是在哄骗着她道。

“放心,有我在。”

说着毫无预计的,脚下一蹬,便抱着温妤一起往深不见底,黑暗深沉的崖底落去。

谭公冥心惊,紧接着紧随而去,却在涯边清楚的看到那两个身影沉浸在黑暗中,突然之间,他感觉呼吸都紧致苍凉了许多,惶惶然,喃喃念着。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般,难怪她无惧,难怪他无畏。”

这两人,是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即便死也如此从容的。

云晏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般,匆匆跟过来,往下看,自是什么身影都看不到的,听到谭公冥如此念叨,不由不解。

“先生,你这是何意?”

谭公冥空洞的朗笑,对于他的疑问却是摇头,却是摇的旁人不知何意,他更是不知何意的念着。

“不能的,他们是我们这种人不能理解的,也是无法做到的,云晏离做到了,他算是一个得偿所愿了,生而无惧,死而无畏,虽败犹荣,但却给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一个火辣辣的一巴掌。”

仰头,他叹。

“云晏离,温妤,这两个人,果然有其相互吸引的特质,难怪会纠缠在一起,如何都是分化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