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之中貌似平静的寂静之夜下,凶涛暗涌;同一时间云晏离率领自己的一队亲卫,在快马加鞭的往山上赶,而在云月寺大殿之外,温妤所面对的情况,却是没有人愿意等他一等的。

与谭公冥在大殿里斡旋时她便清楚,此刻外面,怕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让她无处可逃了,温妤今天既然已经进入这寺庙,自然也便没有想以武力抗衡的打算,再说即便是云晏离给她派的那些人再厉害,如果谭公冥真有心和东宫一条船走到底的话,以他对云晏离的了解,那些人的本事怕是也都一而再的被他们一一掣肘了,如今有没有活着都是一说,又有何理由,让他们再来为她所拼命呢?

可能是连云月寺的僧人都给东宫已经打点好了,如今这么多人,即便很有规律没有造出多少动静,可云月寺这个时候正常情况下的巡视,却一点踪迹也没有了,她料想,一如那些侍卫一样,不是被解决掉,怕就是被制住不得脱身了,亦或者真的被打点好,与前者相比,她宁愿相信后两者。

大殿外面貌似无人,温妤即便是个没有武功在身的小女子都能感觉到,周围寂静的冷厉。

“这是真要打算一网打尽吗?我倒是好奇,论起打仗东宫的那位再怎么韬光养晦,毕竟是个东宫的骄子,而云晏离再怎么天真,在战场上也是历练了这么多年,并且有了功绩的,以武力抗衡,如果真的逼急了,他如何自信能够斗得过战场上的战神?”

谭公冥此刻来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外面由远及近的一队战衣人马,也觉得没有再瞒着她的必要,索性直言。

“夺嫡之争,从来不仅仅是武力上的抗衡,古往今来从来都是如此,谁狠心,谁便能走的更远。”

温妤轻哼。

“是因为云晏珐料定,我这个二皇子妃能够牵动云晏离吗?”

“难道不是吗?”

温妤噤声,或许可以,但他们未免还是太过自信了。

即便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在面对云晏离的心思算计,尚且被他一层有一层的用心给惊扰住,何况云晏珐谭公冥这样他十分熟悉的人?

对于云晏离来说她或许是个比较重要的选项,可一如他当时在大夏的自信,焉知他两者不能兼得?云晏离或许有着不同于寻常男人的大志和野心,同样,他也有着不同于寻常男人的贪心。

云晏珐想做这个楼兰的皇帝,而云晏离想要的是这个天底下的皇帝,相对的,也不代表他愿意放弃他所心心念念的女人。

“我觉得吧……你们还是太过小视云晏离了。”

虽然她也不太确定云晏离这个时候究竟还做了什么安排,胆他定然不会束手就擒。

或许是这些人过于看重她的作用了,或许过于看得起自己的本事了,反正他们有心为贼,而云晏离,定然已经在恭候的,即便有意外,他应该也不会让自己太过被动 的。

谭公冥目光转向她,正疑问她究竟那里来的自信,那队人马已经到跟前。

那是云晏珐身边的那支亲卫队统领,他们分头合作,而他为了心头的疑惑,以及温妤口中可能关于云晏离很有价值的信息,先现身试探于她,而云晏珐布置了足以将云晏离逼到死路的落网。

这个统领则负责外围一切可能存在的危机,一旦布置完全后,便来将温妤这个食饵投入到他们布置的陷阱之中,然后再等云晏离落网,便是他们大功告成之时,如今不管他这边掏出多少信息,也已经到投饵的时候了。

等不及他多问,那统领已经来到他们面前,直接向温妤还算恭敬的道。

“二皇子妃殿下,大殿下在西山上设下晚宴,特来慰问皇子妃殿下为皇室辛勤祈福之苦,还请皇子妃殿下移步。”

温妤望了下他身后那些个个拿着佩刀,仿佛随时待发的东宫亲卫队,不由好笑摇头。

“何必这么严肃?佛门清静之地,本不易带刀带枪的这些凶煞的东西,东宫殿下有请,直接说一声即可,如今各位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怕是将这云月寺的云月山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温妤岂可还有说不的道理?”

统领心头一紧,正在质疑究竟是消息泄露了,还是她身边的那个惹出卖了他们,便听见温妤深深叹息一声,然后认命一般望着外面寂静,却是暗涛汹涌的山中之夜,道。

“免得扰了这清静之地,一切还是都到云月寺外面再说吧。”

说着她率先踏出一步,拉好了身上的披风,在这清冷的山中之夜下,缩了缩突然给冷风侵袭的有些凉飕飕的肩膀,微微回头,直接命令身后的亲卫统领。

“带路。”

本来应该是前来擒拿的,她如此配合的态度倒是让他们里里外外都惊异了一把,事情一点不反常,必然不反常,他们之所以能成为云晏珐的亲信,自然是因为本事够,加上周全,鲜少出错,给温妤这样一来很容易便能联想道其他危机,可什么危机他们一时间显然还是无法断定的,也就反应慢点这点迟钝,温妤已经不想等了。

“你们莫不是还想让你们的主子等到天亮不成?”

统领等人不由一惊,看看时间,确实已经有点晚了,再晚怕是真要误事了,于是只得只得对心中的犹豫给暂且放下,心想警惕起来,即便会有什么意外的状况,他们这是有心算无心,定然也会让他们有来无回的。

“走!”

温妤被这些人带走,而被留下的谭公冥却是心头纷乱的。

如他所料,这个女人果然要比温妁难以掌握的多,这也可能一如她所说,他终究不够强,所以才无法掌握这样一个女人的心思,可仅有的理智清楚的可以分辨得出,如果是她这样的女人的话,云晏离终其一生,怕是都不会再将目光转回到他的宝贝妹妹身上,既然如此,除了除掉云晏离,怕是真的没办法让自己的妹妹重新开始了。

可……

可能是自己的多心,亦或者今天的正面相对,温妤给他的印象比初步的揣测更深刻,决然,他心底升起一种更为忧虑的烦乱,今天的事能成也便算了,左右以后要面对的不过一个对旧友的愧意,对过往的背弃和舍弃,可若不成……

那便是徒劳一场,还要活活承受谴责的罪了,而他的妹妹知道他对云晏离做的这些,也必然不会原谅他,说着已经下定决心,果然,人是没办法个个都做到云晏离那样,说断便断的。

而被带走的温妤,在被一路畅通无阻的带出云月寺,带到后山的西山后,也更清楚的看到,他们在这个地方摆的鸿门宴,究竟怎样的惊险。

云月寺坐落在云月山上,坐北朝南,利用地势,又有皇族加持,建寺以来香火十分旺盛,而云月山正门前的山路最为方便,也倾斜,其他三面都是环崖而建,可以说除了正门一条路,想要上山下山,十分的困难。

而云晏珐给她摆的鸿门宴,便是在这个山上最险的西山涯边上,云晏珐在正中间月黑风高的高灯底下案几后面,坐在厚厚的垫子上小饮浅酌,面前的案几上简简单单还放着楼兰常见的点心,肩上披的是同样厚重御寒的裘皮斗篷,而他两边则是重重护卫,一如她身后的这些人一样,蓄势待发,这个架势,到不像是来对待她一个弱女子的……

也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云晏离才对,在他们面前,她不过是一粒能吊云晏离出来的食饵罢了,又有那里的资格,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