凨绫子将军素日不近女色,这是整个楼兰上下都知道的,可最近他府中突来来了位不省人事的姑娘,这就府中伺候的下人们议论开了。

姑娘生的娇俏,不说美艳不可方物,那皮肤,那长相,必然也不是出自寻常人家的,从被将军带回府便是昏迷不醒,所以也有人怀疑,其实这是将军在回来途中劫取的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姐,小姐不从,服毒自尽,将军命人救治,才勉强保住命,而不至于当即命丧黄泉的。

姑娘来将军府数月,便也昏睡了数月,其中没有一次醒来的,将军每次下朝回来,第一时间便是来看望她,处理军队的公务外,多数时间,也都在陪着这姑娘,用心之至,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那是对待心爱的姑娘才会有的男人行为,于是对待将军不近女色的其他传闻,多多少少,有人多少保持质疑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姑娘还是没有见醒来的预兆,于是下人们多少有些揣测,将军即便不是个贪恋女色的,时间到了,自是还是要娶妻纳妾,承担起绵延子嗣的重任的,而且他如此大功,皇帝也不会忍心他守着这样一个醒不来的姑娘这样过一辈子的。

于是在宫里传出要为麒麟将军择选佳偶的消息有一阵子之后,府中的下人便见往日都比较精神的将军,精神越来越不济了。

“她还是老样子吗?”

再次从宫里回来,果然,将军更加精神不济了,命胡军医再次诊治之后,见胡军医眉宇间那抹熟悉的困顿,他率先便已经有所心里准备了。

果然,胡军医道。

“将军,您还是有个心理准备吧!萧姑娘至今都无法转醒,可能她一辈子都这样睡下去了,不知何年,不知何夕,不死不生,如同活死人。”

现实比预料中的还要严重,凨绫子甚至感觉自己有点无力承受了。

望着床榻上睡了几个月的人,心中最后的一线希望都要被泯灭了。

“还是晚了吗?最终我还是害了她?”

胡军医起身,在他旁边劝慰道。

“这些天的治疗不是没有效果的,但如今她的毒性逐渐控制住,意识上却不愿醒来,也便不是医者能够涉及的了,如果没有外力刺激,或者奇迹,怕是十年二十年都是无法改变的,将军还是有个心理准备为好,或者。”

军医犹豫了下,抬眼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也真不必将萧姑娘强留在这世上,如此,对她,对将军,都是一个解脱。”

凨绫子背脊猛然一紧,眼中冷厉许多,如同刀子一般瞟向他。

“胡烈,我不管这话究竟是谁让你来说的,我也不管他们还让你做了什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如果敢对她做什么危险的事,我保证,能让你也变成她这个样子,生不生,死不死。”

胡军医当即背脊发寒,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连胜恳求。

“将军恕罪,将军饶命,小的不敢狂言,确实是出于一个医者的本职来提的建议,万不可有私心的。”

“医者的本职是救死扶伤,病人没有气绝,绝不可放弃求助生命的义务,而不是像你一样,走了一趟名苏公主府便软了骨头!”

地上的胡烈背脊一僵,撑在地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起来,再不敢多说一句。

可纵然知道他此刻已经不可信,凨绫子也是没办法动他的,毕竟在行军打仗中,他的用处确实也不小,他还不至于因为他犯了一次错,就到要他命的地步。

“滚出去,不要让我知道你还有其他软的地方,别忘记你的命是怎么来的,你可以为了那点威胁和利益对不起我,但别让人将你作为男人的尊严都给剥夺了,至于这里,以后你便不用负责了。”

胡烈脑袋叩地,心头同时松了口气。

“谢将军不杀之恩。”

人颤颤惊惊退下去了,凨绫子心头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知道胡烈却是受了名苏的挑唆威胁,或许是有意让他死心,故意将她的病情说的这么严重的,她真正的情况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忧的是连胡烈都不能相信了,以后她这病,又要有谁能治好?

或者真的要送回大夏才是最安全的?不!那可能真的让他再也没办法见到她的,虽然可能能将她治好,可她与他当真要成为陌路了,这如何都不是他所愿。

重新坐到她旁边的床边上,握住那只她如果清醒的话,一定不会让他碰的手,他几乎是卑微的恳求着。

“赶快醒来吧!我知道你恨我,哪怕你就是醒来天天折磨我都可以,都不要让我再面对如此了无生气的你,你那个朋友说对了,我后悔了,悔死了,让我有机会偿还好不好?”

这些日子,皇帝有心招他为婿,一是他手上的兵权,为此,当初他甚至都推拒过一次,当初推拒的,也正是如今这位名苏公主。

他当时以年纪尚幼,家国未定为由,将婚事推掉了,皇帝怜惜他少年将才,也忠心辅佐他的第二子,倒是没有多加怪罪,名苏公主当时负气,便嫁给了当时的楼兰贵族子弟,与一般公主贵女一样,过着娇纵奢华的生活,只要平时不碰面,绝不会有失身份的计较当时的那场未成的赐婚。

如今他也确实到了年纪,也就他与云晏离这样没有定性的浪子,按照正常男人,他们这个年纪,身边就算无正妻,妾室子女也是成堆的。

如今和他年纪相仿的云晏离都有了主儿,他再推皇帝赐下的婚事,便是真的不敬了,这些在近来皇帝一而再的明示暗示中,他也看的明白听的明白,凭着一腔热血,一刻对府中女子的执着,他倒是成功让同样有过执着过往的楼兰皇不至于当场拿他下罪,可若她不快点醒来,皇帝不打消念头,他不知道面对君威,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才能完好保全她,因为皇帝想要指给他的这个名苏公主,当真不是个和善的人。

名苏公主近来新寡,这么多年虽然自持身份,只要没人在跟前挑唆,倒也不至于和他一介武夫计较。

可对于多年前的事,毕竟还是无法放下,所以在与她的驸马表面恩爱的同时,也从未对他这个曾经拒绝过她婚事的男人放弃过,如今她大婚不过几年便丧夫,皇帝心疼女儿,他又一直未娶,也给这名苏缠的也有些动容,这才想要为他赐下这桩婚事。

偏偏这名苏还不是个善茬,是个清醒点的男人绝对不敢碰的,当初赐婚,若说是旁的无害公主也便算了,就算无心,当初也不至于冒着大不违的危险来抗婚。

可这名苏公主不巧正是与太子是同胞姐弟,两人又向来同流合污,高傲骄纵,实非良配,要嫁给他,也从来都是别有所图,企图收拢他手中楼兰可与云晏离抗衡的兵权。

可他所支持的是二皇子云晏离,这样的婚事和用心,自然是如何都不能认的,当初不能认,现在更不能认,不仅他不能认……

看向**的佳人,心中揪痛。

当初不能认了这门婚事,如今就算为了她也不能认。

他年轻时结下的梁子,现在却要让这姑娘来承担,若非他多存了心眼儿,让人紧盯着这些大夫,又如何发现这些大夫之中,他最信任的胡烈,却成了最先叛变的那个?

之前已经亏待她那般了,如果现在再娶个正妻来委屈她,别说如今她在将来可能有一天醒来,就算一辈子没有醒来,他也不信除了她的家人,除了自己,除了她的朋友,有哪个女人愿意去真心实意的照顾另一个女人,现在,他容不得她再有丝毫的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