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内到青鸾寺的路程本就不近,虽说是城内城外,可这个城外,在深山之中实在太远了,一行人骑马驾车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刻,赶夜路山上不安全,所有人便在山脚下的一间驿站暂做休息,回头明日再赶山路。

温妤身边这次除了连翘,青儿李嬷嬷都没带,李嬷嬷被送到城外她买的一间庄子上照顾那些庶女,房子是她的名字,每月会有月银送过去,也算给了她一个晚年。

而青儿便让她留在了长公主府照顾温雅,虽然长公主她是绝对信任的,可温雅若是没她在身旁,又没个熟悉的人在身边,久了也定然会生出疑虑担惊受怕的,她得让她明白她没抛弃她,她与秦时秦月只是暂时出门而已。

身边除了连翘,也便秦时秦月,以及长公主派给她的贴身丫鬟兼保镖,晴如了。

除了她与连翘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这些护送的内务府从事从青鸾寺离去,应该也不至于受人欺凌,当然,能选的话,她还是希望能够平平安安的,青鸾寺哪里不至于危机四伏。

在驿站被安排好已经天色全黑,温妤在房中与两个姑娘一起用过完善,连翘将餐具端下去收拾,温妤则与晴如一起,到了三楼登高望远的四向可远眺的高台消食,高台之中店家为客人的隐私着想,也在中间放置了一个四向屏风,不至于让偶尔来的娇客不便多留。

温妤这方面山而建的方向,白天的话本来是个很好的风景方向,可惜现在乌漆嘛黑,如今只能吹吹夜风,倒也看不到什么好山好景了,倒也不失为一个安静的好地方,刚好,她可以平复下这些日过于跌宕起伏的心情。

此时还不是开春上香的旺季,店里倒是没多少人,除了自己这方人马,温妤记得进门时来来回回也便几个零星的赶路客。

所以当旁边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温妤也不意外,只是这脚步声直接冲自己这方明显有人的方向而来,就让她颇为意外了,

“站住,这里不得进入……”

守住屏风哪里的内务府从事传来的声音打破她的安静,回头,看向那个黑斗篷风貌下抬起的那个人的脸,她与在场所有能见到的人一样,稍稍都有些意外。

随即她便想到这个人在大殿上前后不一的行径,此刻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耀武扬威必然便是别有所图,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既然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定然没想着再躲藏行迹就是。

“倒是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竟然也能遇上端王殿下这样尊贵的人?”

温妤没有从位子上起身,同样她也知道,这个人既然出现了,就没打算再引人耳目下去,他需要的也不是这一刻的恭敬,而他做的事,既然已经做了,她想他也没打算继续和她兜兜转转下去,索性也便不做那份口不应心的恭敬。

果然,那个人也没在意她这点小不敬,可因为那些人拦着,他暂时也没办法接近就是。

“郡主能来的地方,如何本王便来不得?”

底眼瞟了下两边,他别有意味道。

“郡主就打算这样与本王说话?”

温妤索然无味,如今与他已经到了这一地步,她如今也不在那个位置了,反倒觉得面对他轻松许多,便有了几分无畏,嫣然道。

“温妤倒是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看向屏风另一边隐约可见的秀丽身影,她也别有意味道。

“殿下想来应该不是一个人前来,以防佳人误会,这样私相接触的事,还是少有为好。”

萧锦程眼底渐冷,她竟不给面子至此,倒是将他当做何种洪水猛兽了?还是如今与他单独接触一会儿就让她如此恶心?出了那个城,她倒是真的无畏无惧了?

可她不愿是她的事,他如今既然来了,自然便没有她说不想见,便能不见的道理。

“是吗?就算事关你最好的姐妹以后的终身大事,你也可以置若罔闻?”

温妤心下一怔,面上渐渐冷了下来,心头却是深知,他确实踩到她的痛脚了。

“包括对你如同胞姐的长公主,你也可以不在乎?”

温妤依然沉默,阔袖地下的手紧紧攥成拳,深呼吸。

“郡主?”

晴如见她有些动摇,本想告诉她不必太过担心临安城的情况,毕竟他说的那些人也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女子,更不是身份简单的泛泛之辈,大可不必受其威胁,可也只有温妤自己知道。

所谓的威胁,尤其这个人所做的一切,若真是牵扯到那些女子的话,倒是有的是办法让世人张不得口,甚至让他们自己反驳不得。

她如今,不是最好的例子吗?虽然他一个人,未必有这个本事短时间内找到【龙章】这样的东西来构陷她,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成功了,而她知道,有很多办法去套住一个女人,让这个对手,成为他的助力,前一世,这样的事她便为他做了不少的。

“退下。”

“郡主!”

晴如心急,秦时秦月也不赞同她这样的做法,而温妤已经决定,而从那个男人眼中她也看出,这正是他想要的,温妤却没打算就此如了他的愿的,又道。

“不必太远,也要确保自己不会听到不该听的一些东西。”

晴如深呼吸,算是按了一份心,见她的坚决,也明白这份职责该如何来尽的,便福身恭敬应命。

“是!”

包括秦时秦月,都退下了,还有那两个本来在屏风旁,拦着那个男人的内务府从事。

“现在满意了?”

盯着那个男人的眼睛,她没有一丝笑意的询问,并且也注意到,屏风后的那抹倩影,并没有因为她的人的离去而离去,温妤明白,这女子怕是被这个人允许才在哪里的了。

他都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在旁边听着,她又何必介意?总是如今没有理由对他好言相对罢了,也不必再伪装给任何人看。

“你该明白究竟如何才算让我满意。”

萧锦程悠然踏步过来,温妤冷然转身,半侧回身子,手撑在窗帘上,撑住腮,她有点不甚耐心道。

“得了吧!殿下也知,时至今日,再谈那些有的没的,就真的做戏过头了,今天在这里你不是端王,我不是潋淑郡主,有的不过是过往恩怨的男女罢了,你是胜利者,而我是落败者,不管缘由为何,你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日行一善就是。”

转眼看他,他虽居高临下,可坐着的她,却是一份怡然自得,丝毫没有她所说的,【落败者】的落魄与消沉。

“说吧!什么目的?你既然已经不怕那些人见到你来这里,想来应该不至于是什么不为人知的肮脏任务吧?”

果然,就听他说。

“父皇近来为新政为【龙章】的事夜不能寐身体每况愈下,久闻这附近山中有麋鹿出没,本王携带王妃前来为父皇狩猎进补,得郡主之前与翼玄皇子的功劳,最近本王很是清闲,为父皇找点天然野味,倒是也无人敢说一二。”

温妤冷笑。

“我说哪位佳人能得端王如此厚爱,出个城都要形影不离的带着,这怕是也为做给户部尚书看的吧?毕竟他的身份和地位,昨日在朝堂上,也算变相为殿下奠定了与参与龙章之事,无辜的立场?”

萧锦程转而面对她,轻笑不已。

“你也别阴阳怪气,你很清楚,本来你有机会成为这个我手心里捧着的人,是你自己放弃了。”

温妤转眼瞟了眼他身后那个屏风后面的佳人身影,头皮有点发紧,心头却渐渐升起一簇邪气,貌似好心的提醒着。

“殿下,当着你如今这位爱妻的面和别的女人说曾经的事,您觉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