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哪里话,这是回来不久前,妤儿怕影响了爹爹的盛名,第一次去了制衣店,量身定做的几套新衣中的一套;母亲想必也知,娄州县那样的小店,就算有好料子,又怎能比得过临安多年的老字号?”

眼看事情又往宋宜君想要的方向而去,她忙出口解释自己身上衣服的出处,而且她身上确实是在回来之前,在娄州县的制衣店临时加工赶制出来的,倒真不怕她们去查看,可她竟然借着她一套看着成色不错的衣服又将她的母亲印出来,来达到让老太君厌烦她的目的,未免太毒了,简直没有休止了,不将她整趴下,真老实不了了?

宋宜君还是不肯放过她,别有深意道。

“妤儿身上这料子,不像呀?姐姐出身大家闺秀,临走之前,难不成还没给妤儿留几箱好料子不成?”

妤儿心底冷笑,面上再无辜不过道。

“母亲难道还不知,当年娘亲给妤儿留的那些东西都在哪儿?妤儿当时带走的,又才几样?”

“你……”

一圈坐着的人脸色一变,尤其私吞了她不少遗产的宋宜君,莫婆婆也面上一紧,生怕她引出什么事,好在这小姑娘当即笑的像是无意中提到的一般,又说起衣料的事。

“母亲当真是看错了,这是那家制衣店的一个新徒,研制出一种染布的新法子,能将一般的丝织布料,染成非常柔软贴肤的料子,妤儿当时只感觉这种料子柔软适宜,加上又是试用新品,便让妤儿捡了个大大的便宜。”

她笑的像是任何一个平白得了便宜的小姑娘,毫无城府的有些激动道。

“竟没想到,这竟然与母亲所说的那种……呃……雪山蚕丝布料那般相似?这可真是大大的惊奇,妤儿年幼,倒真没听说过,还有雪蚕丝这样好的衣料呢!母亲知道的那么详细,想必是见过这样的布料吧?还是母亲有这样一件衣服?可让妤儿长长眼界?一观究竟如何惊艳?是否真与这特殊染制而成的料子如此相像?”

“这……我……”

宋宜君给她反问的语塞,脸色给她这一连几遍的跌宕起伏,跌的心中十分难以适应,久久才僵硬道。

“妤儿真会说笑,母亲一个小户人家出身的,哪有机会穿这种布料的衣服?若说见过,也是在你母亲当时还在时见过那样一两套,所以才这么理所当然的看成,是与你母亲身上一样的料子的。”

又来,她还真不知如何放弃。

温妤蹙眉,微微歪头带着愁苦的认真看着她,颇有些遗憾向她道。

“母亲总是提娘亲这娘亲哪儿,好像娘亲真的给妤儿留了那么多好东西一般,可妤儿自小到大,就算当时年纪小,无法管理自己的家当,可回来这么久,如何就没见娘亲给妤儿留的那些遗物呢?就连那几个曾在母亲房里见过的箱子,如今也是不见踪影的,妤儿去问仲叔也没问出个结果。”

老太君背脊一寒,宋宜君脸上包括她与她之间的温妁脸上都不太好看。

“吭!难得一家人的第一次团圆饭,这些衣服呀,物件呀,女人之间的话题,能不能换个地方,你们私下去聊?”

温闵成猛然打断这份僵硬的气氛,同时也打断她这个话题,老太君与宋宜君也趁机或威严,或嬉笑着转移开目光。

“是啊!这饭都快凉了,都说些什么漫天胡话呢!”

“对,对!先吃饭,妤儿身子这么瘦弱,还是先将身体补回来最好,老鸡汤最滋补,先喝点这个。”

宋宜君又是忙给她夹菜,又是舀汤的,温妁直接没有了原本的欢快笑颜了,只能勉强跟着赔笑,看来与她母亲的千变面孔相比,功力还是差了点,她只投出这么个索债信号就将她吓懵了,之后不是在欺负她吗?

可话说回来,这一家人如此对待她自己都不觉得是在欺负她,她又何必有这份顾虑?

望着这一家人的各自掩饰慌色的姿态,她心中暗暗冷嘲。

看来她在重生后所想的确实没错,娘亲当年给她留的财产,是让这些人私吞的干干净净了,连温闵成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太例外,就算他没有贪图那些东西,想必也是用了那些东西打点官场的。

真是好笑,这一家人当年对她母亲娘家的灾难避而不管,事后直接将母亲移送到清凉苑,虽然因这她与长公主的交情,以及在外的盛名,为防人言温闵成没有休妻降位份,却也是明显告诉朝廷告诉世人,他与蒋家划清关系了,蒋陆被他温闵成打入冷宫了的。

母亲死后他们皆由她身体不好为名,实际上是怕她影响了温家的仕途之路,送回温家老宅娄州的庄子上,所带的东西,除了母亲贴身带的那几个物件,其他都是零零稀稀的物件,算是做了样子给她留了以后的‘嫁妆’,可凭当年母亲下嫁所陪带的财产,谁都知道不只是那两箱子零零稀稀的物件的,真正的孤品圣品,全被留在了尚书府。

这么多年,他们用着母亲留给她的财产,用着蒋家得来的辛苦之果,然后打发乞丐一样来敷衍着她,又这么鄙夷着她,鄙夷着为他们带来这些巨额财富的那个已故去那么多年的女子,回过头来,还要处处踩着她这个,没有给他们指派的恶仆折磨死的正主一头?

这一个个……倒真是真正的一家人啊?竟都如此的厚颜?

而自己这位爹,还是个什么读圣贤书的,倒真让天下读圣贤书的男子情何以堪?

她倒真想找出他们能让她敬重的地方,可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找,却都无法寻到他们究竟有什么可让人敬重的,又有什么可以骄傲的,他们又那里来的自信,相信自己可以永远踩着别人的头,甚至尸体来高高在上?

不服,恨,怨!

她如今觉得自己果然是个讨债索命的幽魂了,这些她曾经渴望的亲情,家人,如今她除了想将他们一个个踩踏在泥潭里,看他们挣扎而死,什么好想法都没有,果然,一场淋漓尽致的背叛,谁也没办法挽回一颗复仇的心吗?

期望有多大,恨就有多大,曾经被他们如何的背叛如何的践踏,她现在就想怎样来对待他们,看来她到底还是要走向与母亲所期望的完全不同的道路了,面对这些卑鄙到无耻地步的家人,她没办法当他们是真正的家人,而他们的种种行径也表明,他们根本也没打算将她当做家人。

就算她一路走到今天重来一世,身份不同以往,也不同以往那般廉价卑微了,也不过成了一颗对他们来说比较尊贵的石子儿罢了,依然是用来垫脚登上更高的位置的,而且他们没想将她捡起来,是那种直接踩在泥沼里,还想让她浸泡在恶臭中挣扎致死的那种石头的,就是他们不屑要她,还要让任何人来踩踏上她一脚的恶臭昭彰,这如何是亲人能做出来的?

这如何是与她有血缘的人能做出来的?

所以,他们不仁,她真心不在乎不义了,本来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感情不是吗?

所有的所有不过都是为了彼此的路途而演戏,她也不在乎与他们一起演着,只是这出戏,能不能唱到最后,却是要看她的心情了,她如今倒是希望他们能挣扎着恐惧的久一点呢!不然他们都死了,她倒是斗谁去?

“说的也是。”

莫苼婆婆在她动筷子之前率先将她带了起来,边带到温闵成身边属于嫡女的位子上边道着贴心的话,也不管宋宜君与温妁的脸色有过尴尬,亲自替她拿了一套新碗筷,添着汤,布上菜,说着。

“大小姐久未归家,给夫人这么一提,想必也是思母心切了,不过大小姐听老奴一声劝,逝者已矣,任何一个做母亲的都不愿自己的孩子为思念自己,伤及自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