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这个晚上温妁走后,她确实是睡个好觉的,一觉醒来,还没来得急洗漱,便听到夫人房里的一个管事婆子来报,老爷夫人让两位小姐一通陪老夫人在芳华园用早餐。
温妤想,这位父亲大人怕是已经知道,以他们对她的过往,如今她即便回来,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总是想方设法讨他们开心的,自然不会有事没事跑他们跟前去,那他们昨天补办的,同样不怎么成功的团圆宴上的目的,自然是无法达成的,如此便要他们自己找机会,来达到这个目的的。
这次他们是将她捉在这里的,想必也是不打算让她有机会再推拒了。
“看来这次‘一家人’的早餐,爹爹是打算让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难得的是,爹爹整天忙于朝政,今日竟然有机会陪同一家人用早餐了?”
徐婆子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宽慰着她。
“小姐说的哪里话?老爷是十分顾家人的,只是大小姐回来的这两日,正赶上兵部忙的时候,老爷这才没机会多陪陪大小姐的,这之后,大小姐自当是了解老爷的好的。”
温妤笑的不冷不热,只是习惯性的笑容,倒真让人摸不出真心假意了。
“是吗?”
她倒是相信,这个男人还是有那么一些温情的,只是他的温情,显然永远都不可能是她这个被他抛弃的女人留下的孩子,所能期盼的,他所有的爱,所有的关心,都已经给了他那个宝贝在手心里,疼在心尖上的二女儿给占据了,那里还有真正的心思,来疼她?
这种奢侈的东西,求过一次也就算了,再给这些东西所打动,那她死的那么惨,倒真不能去怪别人了。
可话说回来,她与一个下人在这计较自己父亲反的这些罪孽也无意,而且这次也不是她推拒便能推的掉的,虽然她很清楚这趟约,究竟是谁想办的,可计较这些更没意思,自己那父亲,总还是向着那个女人的,何况她手上还有一个他疼在心尖上的女儿?与其在这计较,倒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样想着,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仿佛还是那个让人心疼的小姑娘,对脸上明显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徐婆子乖巧道。
“徐婆婆,妤儿和您开玩笑呢!难得一家人一起吃顿早餐,妤儿自是求之不得,劳烦婆婆回去转告母亲一声,妤儿洗漱一番,随后便赶到。”
徐婆子这才放松下来,堆满了笑容道。
“这就好,一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徐婆子懊恼的侧头给了自己一嘴巴,温妤看在眼里,只是含笑,倒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的一般,只微微睁着两只大眼睛在看着这婆子自说自话,徐婆子也意识到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要么不说,要么说对,否则多一句便是自掘坟墓了,于是也自觉收了嘴,告退道。
“既然如此,老婆子就先去复命了,大小姐还是快一点好,而且穿的鲜亮一点最好,小姑娘,整天素衣清淡的,多削薄?像二小姐,穿红黛绿,喜庆,看着也精神,老太君呀,最喜欢了。”
温妤只笑,却对她的建议不置可否。
“多谢徐婆婆提点。”
“不敢,不敢!走了,快点喽!”
直到徐婆子下了楼她还是安坐在小塌边上身上素色寝衣,也对她刚才的提议没做任何考虑,连翘却憨直的真找了见粉嫩的衣裙而来。
“小姐,您看这成不?”
温妤转头看了看,摇摇头,对她道。
“将我那套冰蓝色的留仙裙拿来。”
“小姐?”
连翘不懂,她只道。
“红色,也得看是在什么时候穿,在哪里穿才成,并不是谁都会喜欢红艳耀眼的,也不是所有的建议都是好意。”
连翘这下明白了,慌张了些的抱住了怀中的衣裙,赶紧道。
“奴婢这就去换。”
老太君年轻时的个艳冠一方的美人舞姬,若非如此如何给当时的温老太爷不顾家族反对纳入了房中,最后竟然还有机会取代正室扶正了,可这样的美人但凡迟暮,必然看不惯年轻貌美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晃悠。
前一世她了解的太迟,加上当时还有温妁在旁密语哄劝,她当真在第一次的团圆宴上穿了身红去讨老太太喜欢,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惹了一身嫌,而同样一身娇俏红衣的温妁却没受她这番脸色,追根究底,自然还是她娘那时已是正夫人,她们身世与老太太相似,对她这个儿子疼爱的宝贝孙女儿,自是多了几分宽容,可对待她这样与她们出身各不相同,又是已经失势,父亲不疼的孙女儿,自然没这些宽容仁慈。
前一世她磕磕绊绊,最后终于出头了还是别人脚下的石头,这一世,她必然不能再活的那般狼狈,既然明知不能换来这些人的真心,起码也不能让他们再践踏了她的尊严了。
当太阳正好,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已经挽了个再简单不过相叠的垂挂髻,头上只用了一根红绳系着,连珠玉发簪都未带分毫,垂在身后的发系住,夏日之中清爽而庄重,身上那身冰蓝色,微微透着精致锁骨的流仙裙,更是让她像个在家闲适惯了的娇俏姑娘,让人寻不着任何挑剔之处。
眼看她并未着红带绿的来,徐婆子不仅一愣,宋宜君与温妁的脸上也不甚好看了,老太君坐在主位上上下看她这一身淡色,而且夏日之中,如此颜色足以让人眼前一亮,心清气爽几分,虽未有严明,眼中倒是多了几分舒适,她身后站着,等着布菜的莫婆婆更是含笑点头。
她清晰的看在眼里,还是微微垂着头,不去直视这些长辈的,显然,她的举措很是得当,这次并未惹来老太君的当场羞辱,当然,也意味着宋宜君的小心思在她身上再次箩筐怕那个了。
“妤儿见过太君,见过爹爹,见过母亲。”
她微微福身,一一行李,温妁则嬉笑着过来将她牵过来,做到自己旁边的位子上,却是个下手的位子,她自己却是没意识到一般,与她亲热的说着话。
“姐姐可真是处处让人惊艳,本以为姐姐穿红才是最好的,姐姐这个颜色的留仙裙,倒这是让妹妹眼前一亮,刚才姐姐尽力的那一瞬间,妹妹还以为看到天上下凡的小仙女儿了呢!害得妹妹现在也想要一套这比较束缚的流仙裙了,娘,你回头让人给妁儿也做一套好不好,就照姐姐这个样式的,也要这个颜色的,夏天穿着一定很凉快。”
宋宜君嗔怪的点了向她要美衣的女儿额头,念叨。
“见什么好,都想来一份,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份安静撑起这样文文静静的衣服?你若有你姐姐一般的沉稳安静呀!娘就真不用操心什么了,再说你看你姐姐身上这料子,一看就非凡品,怕是只有多年前的蒋家才能寻得到这样难得一见的雪山冰蚕丝的料子,这样的料子千金一尺,你爹也不过一个兵部尚书,你娘上哪儿弄这么贵重的料子去?”
温妤心中一紧,温妁更是讶异,回头小心的摸着她身上的冰蓝色布料,疑问着。
“是吗?摸着是与我们常穿的上好绸缎料子不一样的。”
宋宜君探头过来问她。
“妤儿,娘亲应该没认错吧?这怕是姐姐为妤儿留的最好一件衣服了,是吗?”
温妤心中泛冷,眼看老太君本来转好的面色又冷厉起来,面上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