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自当破晓,虞欢仿佛已经窥探到破晓的天光,说不出心中感觉,微微闭了闭眼。

祠堂,蕊姨娘陪着虞依端跪,主位是虞祁,他面色冷然,翻阅着从虞依院里搜出来的小册子,上头书写了虞复,虞欢,虞姒,虞媃的生辰八字,同那木偶人上的簪花小楷如出一辙。

李氏上去就给了虞依一巴掌,啪的一声扇在她脸上,那张粉嫩到了脸当下浮起五个掌印,虞祁也未曾阻止她,只冷冷居高临下睨着她。

他前几日还在感慨威远伯府光明磊落一生却得了个逆子,今日倒是正信了那句风水轮流转,轮着他身上来了。

那册子在空中飞散,有一张扫在她脸上,虞依伸手去探,大惊失色,那上头赫然是虞祁的生辰八字!

她分明没有,她分明只书写了虞家四个同辈的生辰八字,怎的虞祁的生辰八字也掺杂在里头。

她眸中冷光射向虞欢,虞欢挑了挑眉,冲她一笑,苏常宁站在她边上端瞧着跌坐在地上那位,折扇轻轻扇了扇,撇了撇嘴,这虞四小姐倒是真蠢。

“父亲,我分明没有,这是这是有人陷害!”

滚烫茶盏碎在她面前打断了她的话,茶水溅起在她手背上,登时星星点点泛起红来。

“闭嘴,我当不起你这一声父亲!”

“我何德何能,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离经叛道的女儿!”

子木在一旁支支吾吾发抖,春絮已经带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因着春絮身量较她高挑,衣衫破有些大,她步履稍稍有些慢,瞧着虞依的眼神却是刺骨的恨意夺眶。

她分明答应了四小姐会闭嘴,甚至不惜将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推出去顶罪也要护她周全,没成想换来的却是一剂哑药。

这药是她亲手喂给子清的,自然知道毒性之大,她再难开口说话,再没可能随侍在少爷身边,便是最低贱的通房丫头也再无可能。

这一切,都是那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虞四小姐造成的,现如今东窗事发,她没了念想也没甚好活的了,大不了同她同归于尽就是。

她吱吱呀呀比划,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虞欢适时帮了她一把,“父亲,您瞧那丫鬟可是有话要说?”

跟她一起上来的还有个郎中,那郎中面露难色:“老爷,小的无能,姑娘这嗓子怕是治不了了!”

子木眼里流出泪来,她咬了咬牙,将手指放在齿间一用力,血腥味涌出,就在那地上,她指尖泛血,每写一个字都是钻心的疼。

祠堂里的人都有些不忍的撇头,虞欢却眼也不眨盯着她,她一笔一划写的极慢,算不上工整,却依稀能分辨出是虞依二字!

她嘲讽的望着虞依,前世拜虞依所赐,她有幸尝了众叛亲离的滋味,今儿她也要让虞依尝尝,被信任之人一步步推进深渊那种,无助又恐惧的感情。

果然,在那双茫然愤怒的眸子里,嚣张的气焰一点点没去,最后,她倒是笑了起来,眼角一滴清泪留下。

她当真要葬身在虞家这小小一方院子里吗,她自现代而来,科技熏陶下,难道还不如这愚昧的古人?

她不明白,她不甘心!

“孽女!我养着你这么些年,竟不知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哪个江湖术士蛊惑了你!”

事到如今,虞祁还残存这一丝希望,倘若自己女儿是被奸人设计 ,他还是能够原谅的,虽然这女儿无甚出彩,毕竟也是自己的后啊!

叫他如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呢!

虞依冷笑,不再跪着,站起身来,咄咄逼人道:“你何曾当我是你女儿?”

“我娘不受宠,我也不出众,外人提起虞国公府,只知道三小姐才貌双全,二小姐娇俏可人!”

“便是大姐姐从前那样草包,世人还得看在郡主面上赞她一句恬静雅致!”

“我呢?我自小从未出席过宴席,头一次去苏小世子的满月宴,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

“我眼巴巴去同人家攀关系,人家却连正眼都不瞧我,这一切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庶女吗?”

她一番质问,泪已经止住,在场人都哗然,仿佛比她这一番如泣如诉唬住。

虞欢冷笑,她前世就是这样头头是道的模样,哄骗了所有人,借着别人的同情一步一步攀上高枝。

“四妹妹这是什么话,从前人家说我是个草包,是我是废物,才情样貌都不如两位妹妹,我也是自个儿偷偷哭过的。”

是啊,若论起不公平,这上京里除了温如烟只怕再难有人与她媲美,

她前世空顶着个嫡女的名头,倒是废物之名响彻上京,偏生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因为那一杯掺了迷药的酒,在天下人面前失了体面。

再后头出嫁,她母亲库房分明留了那样多好物件,可她寒酸的紧,几担子东西,也没什么珍贵的,天下人皆笑她不受看重,进了三皇子府也没什么好日子。

她前世过得那样惨,可她未曾害过一个无辜之人,她善良到连只猫儿都舍不得杀死,却偏偏死在那样肮脏的地方。

所以,虞依活的不快乐,就能堂而皇之的害人吗?

她闭了闭眼,将委屈的泪水咽下,却还是忍不住哭腔,众人只当她悲从中来:“可那日我回来后跟着先生勤学,现如今,谁敢说我是草包!”

虞依还剩那些有理有据的委屈被她这话打会肚子里,虞欢这话不就是说她受了委屈不勤学苦练,反做这些阴损事情。

倒是在贬低自己的时间,又将她自己捧高了些。

听出这言外之意的自然不止她一人,李氏在边上冷笑,瞧着虞欢低眉含泪的模样,不由得轻嗤一声,这小贱人倒会抬高自己。

虞依所幸破罐子破摔,她指着虞欢,“您可是嫡女!”

谁敢说你的不是,你身后是镇国公府,是护国侯府,荣宠不衰的锦妃娘娘是你姨母!”

“我不过区区一个庶女,如何敢与你比肩?”

虞祁终是起身,扇了她一巴掌,左右两颊各是鲜红的手掌印,她被打蒙了,脸偏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