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宴,上京的街头热闹异常,小贩守着摊吆喝的声音不绝于耳。虞欢和沈焕然携手,身旁有虞复作陪。
沈焕然起了心思想吃冰糖葫芦,虞欢一个眼神虞复就认命一般去买。天晓得,自家妹妹一向内敛,好容易邀他一起出来赏灯。没成想还有个旁的小姑娘,他实在有些……
虞欢瞧着不大对劲气氛微妙的二人,心头难得升起了些坏主意。
“沈姐姐沈姐姐。”沈焕然正瞧着虞复的身影出神,冷不防被她摇晃着回了神。
今夜灯火千盏,衬得她面容绯红,沈焕然笑了笑:“何事?”
虞欢装作面含春色不露的模样,“姐姐知道的,这千灯宴上也有许多好地方,奈何我哥哥瞧我太紧我去不得。”
沈焕然起了心思,知道她大约是小孩子心性犯了:“不可,这人多眼杂的,若你有什么闪失,只怕世叔和你兄长都要怪罪于我。”
虞欢瞧她神色端庄,又软了脸色,糯糯撒娇:“求你啦沈姐姐,你拖住我兄长,一刻钟就成!”
虞欢撒起娇来当真是娇憨可爱,沈焕然都有些难以招架,“你保证?”
虞欢忙点点头,瞧她神色松懈:“我保证,一刻钟以后就在桥头汇合!”
沈焕然正欲应允,瞧见虞复折返的身影,虞欢一溜烟就跑了。
虞复瞧见自家妹妹脚底抹油一般没了身影,连忙出声唤:“卿卿,你做什么去!”
不料那袅袅婷婷的沈小姐立于她身前,一手夺了两串冰糖葫芦,“卿卿说她腹痛……”
后头的话她没说,想来虞复这样的薄脸皮也不好意思问,果真就息了话头,瞧着她发愣。
她两颊被冰糖葫芦塞的鼓鼓,一点端庄仪态没有,虞复却莫名觉得她憨态可掬。
虞欢孤身一人,想来沈姐姐那样玲珑剔透的人,也不会让她那傻哥哥太过尴尬。说不准,今儿这事就成了呢。
街市热闹,虞欢却叫墙角那个算卦的老头吸引了注意。
他只用一块布幡作招牌,上头几个潦草字迹写着:姻缘前途掌中看,倘若不灵不要钱。
虞欢起了心思,所幸自己无事,这一刻钟时间总得慢慢消磨。
坐在那黑漆漆瞧不出本来眼色的瘸腿凳子上时,那老头正巧抬起头来。
他脖颈间带了串铜钱镶嵌着狗牙,用粗粗一根红绳穿着,面颊凹陷进去,一双眼扇着精明的光,叫人一眼就知晓他不是个老实人。
“哟,今个儿开张了。”那老头子正在读什么书卷,也未曾合上,就大喇喇敞开着,虞欢看见两相交叠的人,眉目抽了一抽。
那老太头才讪讪笑着收起,他在看……
虞欢顿时没了看手相的心情,起身准备走时,听见身后人悠悠开口,嗓音干涩:“虚凰假凤乱前途,朱雀星命换重来。”
她脚步微顿,虚凰假凤?前世裴元朗和虞依一个为皇一个为后,大端皇朝一段佳话。乱前途,不正是乱了她和虞家的前途吗?
朱雀星命这四字她暂且对不上,可重来二字不正正应了她现如今处境。
再回眸时,那摊子仍在,只是摆摊的老头不见踪影。她四下张望,却蓦得被什么东西捂住眼睛,一时之间有种说不清的恐惧,莫不是这老头知晓她重来之事?
她伸手去拿眼前那双手,忽的听见裴安的声音,“虞卿卿,又见面了!”
他声音温润带笑,虞欢却满心乱麻,满街熙熙攘攘,人群摩肩接踵,她却未曾看见那不起眼的老头。
心里仿若一口气上下不来,裴安瞧她神色有异,忙关切问:“怎么了?”
虞欢转眸瞧他一眼,轻轻摇头,“无事。”
罢了,上京统共就这么大,她非得找出那老头问个究竟不成。
裴安瞧她郁郁寡欢的模样,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个糖人,依稀瞧见是拿虞欢当的模子。可那糖人师傅约摸手艺不精,半点她的眉目风情都无,还有些笨拙。
虞欢笑了,接过糖人,瞧裴安的时候,裴安笑的比她还欢喜,她说:“真丑,下次别买他家糖人了。”
裴安的笑容凝滞了一瞬,虞欢细瞧他衣袖上有点泛黄,猜着什么却不敢确定。
半晌,迟疑着道:“这是,你做的?”
裴安点了点头,笑的不甚自在,挠头之时一点平日的王者气度都不见。
虞欢舔了舔,弯眸:“还挺甜。”
裴安没说话,笑容却重回面上。
这个时辰,河边的灯都放过了,空中洋洋洒洒瞧见各异的灯盏携着祝愿祈求攀向天空与星光同辉。
虞欢抬头,瞧着灯盏感叹了下:“真可惜,今日忘了买灯。”
她只是随口抱怨一句,裴安却记在心上了,叫她在江边等着他。
江风吹起她裙角,她身影寂寂寥寥,人群大多在街市上逛,江边见不着几个人。
她一个人站着,一袭粉衫在月色照耀下,就有些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意思来。
“虞卿卿!”裴安风风火火走来,掐好了时间,抬手又要遮她眼眸。
虞欢欲躲,瞧见他一贯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认真,也随了他的意思。
黑暗未曾持续太久,温热的手掌遮住她眼眶,有些湿湿热热的汗。
良久,手放下,她睁眼时瞧见满天灯盏,点燃江边春水。
彼时星月同辉,好看的灯盏大多卖空了,剩下的就是花样简单的样式。红色白色多见,能瞧见烛火摇摇曳曳,映着灯上的字,她朦胧间只看见自己的名讳。
裴安再唤她:“虞卿卿,今晚的花灯可被我买空了,统共九百九十九盏,我都放了。”
“这是最后一盏,第一千盏,我特意留给你的。”
虞欢果真看见他手中捧着还未点火的灯,另一只手上是沾了墨水的狼毫。
她伸手接过,蹲在地上写了祝愿,“祝裴小王爷,百岁欢愉,年年胜意。”
裴安挑了挑眉:“写错了虞卿卿,应当是你名讳里的欢虞。”
虞欢书写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瞧他,分明心软的一塌糊涂,却犹在嘴硬。
“你再废话,我就改了它!”
裴安觉着她这幅模样好笑得紧,掏出火折子为她点灯,嗓音低醇:“虞卿卿,本王为你燃灯千盏。”
“你可要记得我。”
星光落在虞欢眼里,裴安眼里只余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