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回府的时候已经下起小雨,因着阿珂和惊离都忘了带伞,她们三人身上都沾了水,有些湿漉漉的狼狈。
方才跨进院门,就瞧见跪在大院中央的春桃,她一身粉色衣衫淋得湿透,瞧见虞欢连忙磕头:“是奴婢有错,奴婢不该伙同大夫人陷害您!”
萃雅跟在她身边拿着干净衣衫,瞧见春桃这幅模样有些不忍,却偏头,再没替她说好话。
她与春桃虽有姐妹之谊,可她陷害小姐,这是萃雅不能忍的,虞欢于她有提携之恩,她虽未曾读过书,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虞欢拿了干毛巾擦发,头发已散开,长到腰间,“她跪了多长时间了?”
萃雅将湿衣裳叠好了,隔着满天雨幕瞧了一眼,“从晨间小姐出去就跪着了,到现在,约摸大半日了。”
雨是一个时辰前下的,春桃在外头淋了一个时辰。
虞欢觉得身上干爽了些,喝着春絮熬的姜汤随口叮嘱了句:“阿珂和惊离那边送了吗?”
春絮点头:“已经送去了。传了小姐的话,叫她们换了衣衫好好休息,仔细着风寒。”
“那便好。”虞欢偏头看萃雅,她魂不守舍时时望着外头,虞欢瞧见雨里跪着的那人儿,感叹她身边倒都是些有情有义的人。
阿九一大早就来向她告了罪,说是春桃糊涂,大夫人允她这事若是成了,就可以不嫁给王兴,她一时意动,才犯下这样滔天大错。
春桃心思缜密,可阿九光明磊落行事正派,是个能用的衷心人才。
“怎的,心疼你春桃姐姐?”虞欢偏头支颐,瞧见萃雅神色慌乱:“心疼就去把她叫进来罢!”
“明日害得在夫人跟前当差,今日倘若是落了风寒倒才是得不偿失。”
萃雅面色一喜,连忙去看春絮,春絮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冲她挑眉,“别忘了拿伞!”
“好勒!”萃雅风风火火取了油纸伞撑开。
虞欢和春絮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太善良了些。
春桃心里有些后怕,大夫人那样厉害的人物在大小姐手底下也没讨着好,自己临阵反水,也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境遇。
罢了,怎样都比嫁给王兴那样的老不死好。她这一生命苦,不过五岁就被人牙子卖了当奴,好容易遇见个知冷热的人,绝不能放弃。
思及此,她又坚定了些。
“是奴婢有罪,奴婢不该迫害您!”她又磕着头,眼见着白皙额头泛出血痕。
虞欢凉嗖嗖开口,“别磕了,毁了你这张脸,阿九该心疼了。”
她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指着桌上热腾腾的姜汤,瞧见春桃瑟瑟发抖,“先喝了姜汤暖暖身子。”
春桃愣了愣,虞欢神色仍是平常那样云淡风轻,手上捧着的书卷看不清名目,倒是春絮给她倒了碗姜汤递到跟前:“姑娘莫慌,我们家小姐宅心仁厚。”
“您总归是大夫人跟前的人,在咱七欢院染了风寒,自然不好。”
春桃说不清心中滋味,她在大夫人跟前多年,从来没人担忧她身子,只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么多年,仿若习惯了这样冷冰冰的宅门生活。
没成想,大小姐这般宅心仁厚,想来心中也是愿意帮她的,只是自己这突如其来一遭变了风向,伤了大小姐的心罢了。
她有些眼红,不知是被姜汤熏得还是怎的,虞欢听见她抽抽噎噎说:“是奴婢不识好歹,大小姐本是想帮奴婢的。”
“是奴婢太急功近利,奴婢……奴婢!”她哭的急,倒最后竟然说不出连贯的话来。
虞欢皱眉,给了春絮个眼色,春絮蹲下身掏出个帕子替她擦泪。
她这悔过的模样不似作假,虞欢从塌上起身,走到她面前,用扇炳挑起她下巴,瞅见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春桃啊春桃,本小姐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你。”
“你需得记住,这次机会,是阿九在我跟前替你求来的。”
“倘若再叫我知道你和李氏合谋,不光是你,连阿九在我这,都是失了信的。”
春桃心中有些喜,瞧见虞欢那张冰凉的容颜,低头,“奴婢记得了,奴婢一定好好为小姐办事。”
虞欢转身,坐回塌上,“醒了,你先回青禾小筑等着我的口信罢。”
“婚期是定在五日后是吧?”她喝了口姜汤,“倘若你再阳奉阴违,礼钱,本小姐也会奉上一份的。”
春桃心中凉意迭起,原是她自己没把握好机会,像萃雅,安安心心为小姐作事,现在不也谋了好前途吗?
夏雨微凉,虞欢拢了拢衣襟,瞧见她踉踉跄跄的背影,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在红烛摇曳间闪烁。
雨天是见不着月亮的,虞欢在窗边瞧见外头漆黑天幕,熄了烛火正欲上床,瞥见绿色光点熠熠。
伸手捡起,是个落单的萤火虫,昨夜里那些她一早就放出去了。随手找了个琉璃罐子把萤火虫放进去养着倒也赏心悦目。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卿卿,不过一日不见,你对本王就到了睹物思人的境地了?”
虞欢愣了愣,才瞧见他身影翩然,在黑暗中,一双眸亮晶晶的,胜过她手中萤火星光。
“你说什么呢!”虞欢有些恼,“莫非端王殿下对每个姑娘都这样轻浮?”
裴安忙喊着冤枉:“这上京谁不知道我见了对我芳心暗许的姑娘就像老鼠见了猫。”
虞欢让他逗笑,“端王殿下一柄长剑斩退千军万马,却怕些闺中弱女,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裴安瞧见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大抵投怀送抱的见多了,我才觉着你有些特别。”
虞欢挑眉,烛火辉映间,这位大端朝不可一世的小王爷凝视着她的眸,“我初初见着你,就觉着端王妃的位置。”
“除了你,无人胜任。”
心跳停滞了一瞬,虞欢还来不及搭话,“虞卿卿,本王对你是见色起意。“
“换句文雅些的话,本王对你,一见倾心。”
灼热气息凑到她颊边时,她人还是怔愣的,脑中天马行空想着那日惊马,想着昨日金銮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