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头倒也不算烈,是早秋的温暖带着夏意淡薄的热,虞欢在花园里头放纸鸢。“
虞媃在虞府门口,心头颤颤,说是带路,卿离却走在她前头,一路也未曾说过一句话,不知是不是她敏感,她觉着这位国师大人大抵是有些生气了。
想到这儿,她倒是有些兴奋,虞欢这称病的由头大约惹了国师大人不喜,想来也是,国师大人最重礼法,虞欢此举分明没把他放在心上,生气也是有迹可循的。
虞欢捏了线起跑,纸鸢果然飞的挺高,是随处可见的花样,跟着线忽近忽远,虞欢却牢牢抓在手里。
卿离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因是早秋,草郁郁葱葱枯黄,只有她在满目枯凉中生机勃勃。
他转头,刹那肯定了心中猜想,望向虞媃眼神已然冰凉,“虞三小姐不是道今日大小姐身子欠安吗?”
“我怎的瞧着,她气色比你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呢?”
虞媃有些语塞,虞欢余光瞥见影子却不做声,只是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她知晓,虞媃自食其果的时候,到了。
她指尖稍稍用力,纸鸢线就断了,见着那纸鸢乘风飞上了天,虞欢方才回头,只是见着卿离和虞媃的时候笑意僵在脸上,稍稍有些委屈的神色浮现。
不过一瞬,又淡下。
她奔过来,风扬起她裙摆,身后是簌簌落下的银杏叶,她站定之时还有些气喘:“国师大人不是在宫中面授吗?”
“怎的来了虞府?”
虞媃心下暗道不好,知道让虞欢摆了一道却为时已晚,她眸光狠厉瞪了她一眼,虞欢极其配合的抖了一下。
这几日她悟出个道理,该服软的时候还是应当用用女子娇弱惹人怜爱的特征,这不就见效了,素来明察秋毫的国师大人不也偏向她了吗。
倘若利用的好,这最无用的美貌,也是能叫她得三两分好处的。
卿离盯着虞媃看了一瞬,后者低头不与他对视,各中意义溢于言表,他却头一次说这样尖酸刻薄的话。
“你三妹妹今日一早去了宫里,说你身子不大爽利。”
虞欢颇为正震惊的捂嘴,虽然心知肚明却还是装作方才知道的无措,只一瞬眸子里就盛满泪滴,泫然欲泣道:“原是这样吗?”
“可我今儿一早就预备进宫,是三妹妹差人跟我说,今儿,您有事在身,面授改日子了。”
“我原想着贸然入宫失了礼数,毕竟是您一早就差人招呼了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后头,头也微微埋下,似乎是落了泪。
卿离从不知晓这些后宅私事儿,便是前一天看见虞媃行那样的事儿,也想着是小姑娘争强好胜下手重了些。
旁人只当他温润,他确实温润无疑,可龙都有逆鳞,他自然也有放不下的,虞欢倒是颇幸运,能成他这块不愿受委屈的逆鳞。
虞欢一开始只是想着小小利用卿离一番让她叫虞媃心碎,她再估摸着温如琉要到之时诈一诈昨日之事,虞媃这也算自食其果。
依温如琉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性格,再不用她虞欢出手,知晓温如琉一张嘴,上京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位温婉可人大气明媚的虞三小姐是个背地里使手段的阴损蛇蝎女子。
到时候,闺中密友与心上人皆弃她如敝履,这前世她欠虞欢的债才算还上三分。
要说前世,虞家所有人都不蠢,踩在她虞欢的肩膀上往上爬,头一号的赢家已经让她亲手了解。
这些个占了大利的,也该,吃点苦头。
她盯着地上被银杏叶覆盖有些斑驳的地面,想到了前世,她其实是有过一个孩子的,尚在腹中。
是被虞媃害死的,裴元朗不愿意留下那个孩子,却又找不到什么妥善的法子叫她流产,允了虞媃好处,大约是事成之后想法子让她去卿离身边学道。
虞媃迟疑也没有,哄她喝了那碗堕胎药,裴元朗只是想要她流产 ,可虞媃用的凉药计量之大,她差点死在**。
从那之后她伤了身子,再难有孕,哀莫大于心死,她日渐消瘦,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哪里会有男子爱一个终日不开笑颜的女子呢。
从那以后,只是裴元朗哄着她,因为虞家的兵权他一时半会失不得,想来,倘若不是因为这层缘由,裴元朗是连看也不愿意看她的。
“大小姐?”
“大小姐?”
卿离唤了两声她才回神,原本只是憋出的泪,方才想起那些往事,她还是心疼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泪已然湿了面颊。
卿离有一瞬间凝噎,后知后觉有些欢喜,原来虞欢心中是这样愿意与他独处的,甚至为这事儿,落了泪。
“
虞媃抬眼看她,咬了咬牙,这贱人,竟然在国师大人跟前扮可怜,平日里在府里哪里见过她这样。
到真是存了心要害她,她冷笑了声,顾不得国师大人还在近前,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分明是你一早叫萃雅来我房里传的话。”
“我身边的丫鬟可都是听见了的。”
虞欢这才抬眉,瞧见虞媃满脸妒忌不齿之色,好似她做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事儿,她却有些想笑,自己不过是用了她们以前最擅长的颠倒黑白,怎的这样沉不住气。
“你听见了吗?”她望着虞媃后头的丫鬟,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面色平静,倒是虞媃回头死死瞪着那丫鬟。
那丫鬟被吓的有些胆怯,分明是事实却说的好像谎话一样磕磕绊绊,卿离皱了皱眉。
温如琉也来了,站在府门口望着这一遭人,心中有些莫名,虞媃今儿大早就让她来虞府,这是闹的哪一出?
卿离没什么表情 虞欢却知道他是生气了,他道:“虞三小姐何故这样大费周折。”
“昨日还得温小姐跌伤,今日又谎称大小姐患疾。”
“我倒不知道我这面授竟这样稀奇,能叫虞三小姐这样在上京以温婉出名的人,做这些事儿。”
虞媃抬眼,死死盯着卿离,半晌又垂眸,好似伤透了心,却说不出什么话,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虞欢前世今生头一次见到她落泪。
温如琉怒从中来,原来自己这不清不楚的伤是因为她,她扶着丫鬟,不顾脚踝仍然刺疼,站在虞媃面前,想也没想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