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匣子,好生熟悉。

苏蕙儿还没来得及说话,绿萍便伸手将铜锁打开。

“咔哒”一下,一块碧色的绸缎入目。

绿萍再将绸缎取下。

只见里头装着一把上好的檀色桐木古琴,七根琴弦如同琉璃丝线般晶莹剔透,古琴右手侧更雕琢出精致的凤尾。

苏蕙儿右手心不由得传来一阵刺痛。

这不是她从前心心念念的凤尾琴?

当初越国侯将此琴送给不通音律的苏锦年时,她曾有幸弹奏一曲。

拨弦之音犹如天籁。

“三妹,你也知晓,我并不擅长拨弦弄琴,这凤尾琴,便送给你。”苏锦年轻轻按住一根琴弦,捻出一个低沉响声。

眼见苏蕙儿双目陡然间通红,玉屏火上浇油道:“大小姐,你明知道三小姐的手受伤,还故意送琴,你太过分了!”

说着,玉屏就要上前扇苏锦年的脸。

绿萍眼神一紧,抬手就将她的手腕狠狠扼住,“玉屏,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宜嫔娘娘身边的一个奴婢罢了,居然还敢打大小姐!”

说着,绿萍将她的手凌空一甩,“这琴是大小姐珍爱之物,送给三小姐是心疼她,她的手以后说不定好了呢!带上这凤尾琴,还能在弹给三殿下听听!”

“绿萍说的是!”苏蕙儿攥紧小手,“拿过来我瞧瞧。”

纵然弹不了,能抢夺一件苏锦年的东西,就是好。

玉屏应声,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古琴抱出,随即端到苏蕙儿床边。

苏蕙儿定了定神,伸手抚摸着精细的雕刻,不由得赞叹。

她以为,只要她佯装无碍,苏锦年就不会得到任何欺辱她的快感。

苏锦年坐在一边,不痛不痒道:“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苏府,这些东西我本带不走,送给你也无妨。不过,若后院再起波澜,我定会回来查清。”

苏蕙儿懒懒应声,知道她在故意强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大姐,此事我还是懂的。”

“玉屏,收回去。”

可苏蕙儿话音刚落,玉屏怀抱凤尾琴时,脚下却是一滑。

玉屏“哎呦”一声,整个人与凤尾琴一同甩了出去。

绿萍眼疾手快,赶紧去抢凌空的古琴。

可即便是这样,凤尾琴仍从她手中摔出,发出一声悲鸣,随即连出“噔噔”两声,两根琴弦应声而断。

“小姐,你怎么……”玉屏如同说错了话一般,赶紧住嘴,随即跪倒在苏锦年跟前,“大小姐,是奴婢没有抱稳,不管三小姐的事,你千万别怪她。”

苏蕙儿猛地睁大眼睛,“玉屏,你说什么呢?不是你自个儿脚下一滑吗?”

玉屏拼命点头道:“是奴婢脚底打滑,大小姐,你若要惩治,尽管惩治玉屏就是!”

苏蕙儿盯紧玉屏,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说。

这不就是在掩耳盗铃吗?

宜嫔手底下的人,会这般愚钝?

“玉屏,你就算不喜大小姐,也不能砸了这凤尾琴,你可知这东西价值连城吗?”绿萍尖叫一声,赶紧将古琴捡起来。

可断掉的琴弦蜷缩着,怎么都扯不紧。

苏锦年脸色一沉,“我不管你们是谁故意,此琴是越国侯所赠,便是代表越国侯亲临,你们这班随意,当真该死!”

“来人,将玉屏拖下去,杖打三十!”

“大姐,玉屏她也不是故意,你何必……”苏蕙儿眼眶一红,正打算借求情来拉拢和玉屏的关系。

可苏锦年剜向她,“三妹,此事我不追究你,你已是万幸,怎么,你还要替玉屏领了这三十杖?”

苏蕙儿咬紧唇齿,委屈巴巴道:“大姐,蕙儿并非是这个意思,只不过……”

此刻的温柔,与方才的狠辣,都被暗卫看得仔细。

果然,苏蕙儿在上官易楚跟前的柔弱都是装的。

“只不过什么?说!”苏锦年猛地一拍桌案。

苏蕙儿泪水“汩汩”往下流,“蕙儿只是觉得,玉屏怎么说都是宜嫔身边之人,况且又才来府上,万一被宜嫔知晓此事,岂不觉得蕙儿不给她面子?

“是怕你不给她面子,还是说我不给她留余地?”苏锦年声声如雷贯耳。

苏蕙儿唇角一颤,只是摇头,“况且大姐刚送凤尾琴来,玉屏便脚底打滑将琴砸了,事情传出去,怕是会让有心人大嚼舌根。蕙儿是怕那些多嘴的下人说大姐的不是!”

暗卫仔细一琢磨,果然是如苏锦年所言。苏蕙儿看似在认错,实际上在说一切的过错来自苏锦年,此事定是她一手算计。

的确巧妙。

苏锦年冷冷一笑,“三妹不必考虑此事。来人,将人拖出去!”

几个护卫一下窜入,将不声不响的玉屏拉扯出去。

苏锦年使了个眼色,他们顿时明了。

苏蕙儿攥紧褥被,看向苏锦年的眼里满是怨恨。

可她一想到,她这番话会让玉屏厌恶苏锦年,一切就是值得的。

但殊不知,她聪明反被聪明误。

“绿萍,我们回去!”苏锦年道。

绿萍点点头,抱着琴匣往外走,“既然这李氏偏院有人不喜凤尾琴,大小姐便不送了!”

苏蕙儿眼巴巴地看着,直到人散尽,终是忍不住朝着床褥狠狠来上一拳。

玉屏挨打的呼号传入耳中,气得她浑身打颤。

“苏锦年,你这不就是在故意羞辱我吗?你当真以为你能赢?”苏蕙儿在心里叫嚣,难以藏下眼中的狠厉。

“大小姐,奴婢虽不知你为何要这么做,但可真是解气!”绿萍抱着琴匣道,“只不过可惜这琴。”

“舍不得东西套不着苏蕙儿。”苏锦年扬唇,往李氏偏院看去,“上官易楚是个多疑之人。他一旦知晓这些事,定会认定苏蕙儿在利用她。”

“这么说来,三小姐和三殿下的婚事,怕是也要泡汤了?”绿萍嗤嗤而笑。

苏锦年抬头望向天空,“等天黑,一切就知晓了。现在还是回去琢磨机关盒。”

一想到那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机关盒,绿萍微微蹙眉,突然道:“小姐,这机关盒如此奇怪,咱们不妨请玲琅小姐回来看看!她一向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许是有研究也说不定。”

一言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