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苏锦年便让信任的车夫大哥送左珊珊和素娘前往城南小宅。

随即,她提步往正院的下人房走去。

昨日赵管家回来一事,她并未告诉鲁氏,以免令鲁氏担忧。

转角处,突然飘来一股浓重的药味。

苏锦年和绿萍警惕,没想到苏蕙儿迎面而来。

苏蕙儿眼见没撞上她们,佯装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大姐,抱歉!”苏蕙儿赶紧去捡地上的药包。

李氏偏院可并非是这个方向。

苏锦年狐疑开口,“三妹,你带着这么多药来这儿作甚?”

苏蕙儿摆出一副受了欺辱的姿态,一边的下人们不停地将眼神瞟来。

“蕙儿听闻赵管家受伤,便替他送些药来!”苏蕙儿话音刚落,脸色一变,“若大姐不喜欢,我这就回去!”

“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苏锦年冷笑一声。

苏蕙儿楚楚可怜,“大姐何必这么说,蕙儿识趣,这就回去了!”

一时间,苏锦年让她留也不成,走也不成,便给绿萍使了个眼色。

“三小姐,你身子抱恙,还是由奴婢代劳!奴婢会告诉赵管家,是你送的药!”绿萍第一次在苏蕙儿面前这般恭敬。

下人们自然没有闲话。

苏蕙儿咬咬牙,明面上则是点头,转身离开。

绿萍望向苏蕙儿的背影,“小姐,三小姐定是有什么诡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锦年淡淡,抬手闻了闻衣袖。

一股子药味,刺鼻。

“见过大小姐!”见她来,粗使下人们齐齐行礼。

“起来吧!”苏锦年看着他们身上厚实的冬衣,欣慰地浅笑。

绿萍叩响房门,“赵管家,小姐求见。”

正躺在**养伤的赵管家听到声音,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不由疼得龇牙。

“大小姐!”他打开房门,只披了一件外衫。

绿萍放下药材后,便识趣地在门口等候。

“不必斟茶。”苏锦年看着他煞白的脸色,知晓伤势严重,“你且回去躺着。”

赵管家点点头,这才躺回**,脸上满是笑意,“大小姐怎么会过来?是要问昨日刺客?”

他看着桌上的药材,心里一暖。

苏锦年摇摇头。

自打踏进房间,苏锦年便感觉到一股炙热的目光。

就连以前未曾注意,但现在总是知晓了。

她冷下脸,“那日是你盗走了《千针御诀》?”

突然而来的话题让赵管家的笑容戛然而止。

赵管家如往日般沉下脸色,“嗯。”

“很好,没有骗我。”苏锦年从凳椅上起身,幽幽提步,“你要它做什么?”

这个问题,她必须要弄清楚,否则便不能确定赵管家到底是敌是友。

赵管家嘴角抽搐一下,“好东西,谁不想要?”

“你在撒谎。”苏锦年紧盯他的眸子。

里头明明是那样平静,根本没有贪欲。

若他是个贪婪之人,也不会甘心在府里、在她手下。

“你留在府里,还为的什么?”苏锦年步步紧逼,眼里全无柔态。

赵管家攥紧被被褥遮盖的拳头,脸上镇定不改,“延续父亲遗愿。他让我,保护你。”

苏锦年的狐疑一下哽在喉咙里。

“《千针御诀》是祸害,你不该有。”赵管家终于说出深藏的秘密,只不过以过世的父亲为挡箭牌。

赵老管家在世时,的确对司徒氏和苏锦年甚好。

因此这么一说,苏锦年反倒浑身一僵,“当真?”

“父亲曾经最后悔之事,便是觉得自己连累了你们!因此让我留在苏府,以防不测。”一向沉默寡言的赵管家急冲冲道。

生怕苏锦年不信。

苏锦年一下跌坐在凳椅上,突然为当初的怀疑而愧怍。

“那《千针御诀》为假,是我故意给你的。”苏锦年道。

赵管家咧唇笑道:“我知晓,只是这只是一个名头,是真是假又有何关系?”

“你和红蓼之间,是因何事而起?”苏锦年压低嗓音。

赵管家将那夜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祖母很喜欢红蓼。”赵管家说完这句,眼色突然一沉。

他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苏锦年抿紧柔唇,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可若再说什么,只怕会继续令他误会。

“我将出嫁,这苏府,便托付给你了!”她起身,幽幽开口。

赵管家心头一颤,仍抬眸看向她的背影,坚毅地点点头道:“恭喜。”

苏锦年浅浅一笑,正要走,突然感觉身子有一丝异样。

转身间,赵管家的眼神也变得奇怪。

“你这房里,难道有什么东西?”苏锦年小脸滚烫,顿时反应过来中了合情散。

赵管家死死压制体内躁动,摇摇头。

苏锦年端起冰冷的茶水,毫不犹豫地朝他脸上泼去,更掐了自己腕上的穴位。

杯水车薪。

苏锦年的肌肤白皙透红,诱人的双唇上下一碰,“赵管家,当心别被人设计了!”

赵管家耳边一片浑浊,可仍抬手拔下她发髻上的钗子,猛地朝手臂刺去。

肌肤被利器划破的声音入耳,苏锦年也摸出银针,朝手臂好几个穴道扎去。

“小姐,方才秦嬷嬷回来了!”绿萍急匆匆道,“她身后还跟了不少宫人。说是给你准备喜服。”

苏锦年发髻散乱,赵管家衣襟湿透,若此刻开门,定会有闲言碎语。

这应当就是苏蕙儿的阴谋。

方才她所拿的药材,只是为了掩盖合情散的味道。

“小姐!”绿萍叩门,可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蕙儿在外观看,微微扬唇,“苏锦年,我看你这次怎么逃脱!”

“大小姐,你莫不是不愿见老奴?”秦嬷嬷略有惶恐,不安地看向背后四面张望的宫人。

“秦嬷嬷,要不你们先去风华院,小姐和赵管家恐怕在谈事。”绿萍眨眨眼睛。

秦嬷嬷识趣,赶紧招呼宫人离开。

正当宫人嘀嘀咕咕之时,房门被一下拉开,“秦嬷嬷,你若有事,先进来说!”

苏锦年已将发髻捋到一边,精致的绸缎遮盖了满是疮孔的小臂。

苏蕙儿眼神一惊,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松摆脱合情散。

怎么会……就算苏锦年没有中药,赵管家分明喜欢苏锦年,怎么不会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