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将前阵子左氏的言行一五一十地说出。

上官寅皱紧眉头,满脸担忧,“不好,玲琅平日最看重人情,现在被这么一伤……”

“你可知她老家在何处?”见苏锦年脸色铁青,上官镇珏出声问道。

上官寅和苏锦年同时摇头。

“玲琅说过,她受伤醒来后便在城外破庙……”上官寅说到此,猛地一拍脑袋,“二殿下,苏大小姐,不如我们去破庙去寻!”

说着,上官寅便披起外袍往外跑。

苏锦年见他如此,大抵明了他的心思。

当初接近玲琅,的确是因为她生得像苏长虹,且性子古灵精怪,她对玲琅也是半信半疑。

可相处下来,她越发觉得,玲琅对计谋人性心知肚明,真诚待人,善恶分明。

前世今生,她从未想过,世间还会有这样的姑娘。

正沉思,脚一空踩进泥地。

污雪顿时蔓延过绣花鞋,刺骨的寒意顿时涌来。

苏锦年赶紧抽脚,仍冻得浑身一哆嗦。

上官镇珏忙弯腰替她擦拭。

目光正瞥见那块素白玉佩。

上官镇珏将其捡起,一眼看出这是上官巍的东西。

“上官巍弱冠时,皇祖母特意让人打造的,里头嵌有‘巍’字。”

苏锦年定睛,这才看清那个字,是从里头隐出来的。

该是多好的手艺才能做出如此东西?

再抬头,上官寅早已不见身影。

“你先收着,他定会来找你!”上官镇珏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苏锦年睨了他一眼,随手将玉佩放进怀里。

马车已在侧门等候。

上官镇珏伸手将她扶上马车,弯腰替她脱鞋。

手刚触及脚踝,苏锦年下意识躲闪,脸颊噌的一下发红。

上官镇珏凝了她一眼,又见上官寅闭紧双眼,强硬地架住她已湿的左脚,“别闹。”

亲昵的姿态让苏锦年浑身发痒。

手指轻拂,绣花鞋和流云袜被尽数除去。

上官镇珏摸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秀脚之上的污渍,又用狐裘斗篷将她的双脚裹紧。

苏锦年一抬眸,正对上他暴露无遗的柔情。

暖意不断从脚心、心口涌来。

上官寅坐在对面,时而愁眉苦脸,时而喜笑颜开。

马蹄声与车辙声在街市交缠。

“二公子,出城了!”车夫高喊一声,清脆的鞭子抽打声入耳。

苏锦年掀开窗帘一角,正见不断荒芜的景色。

刚想开口,那股痒陡然间化作剧痛袭来。

刹那间小脸惨白,冷汗满额。

上官镇珏本就目不转睛,见她如此,一下惶恐,“蛊毒……”

苏锦年咬牙点头,扭头看向上官寅。

上官寅仍沉浸在自个儿的美梦中,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苏锦年从怀里摸出败毒丸,暂且服下一颗,无力地斜靠在上官镇珏肩上。

上官镇珏攥紧拳头,目光逐渐狠戾。

殷梨花搞的鬼,他翻过整个京都也要将人找出来!

“破庙到了!”车夫大声叫喊一句。

马车还未定,上官寅便提起长衫踉跄往外奔去。

“你先歇息,我去去就来!”上官镇珏伸手擦去她脸上冷汗。

苏锦年双唇惨白,脚下冰冷,只好点点头。

上官镇珏提步下车,脚下生风,没几步便到了破庙跟前。

上官寅还在急匆匆地小跑,掀起一阵冷风。

此刻的破庙,或许不能叫做破庙。

庙里的佛像被擦拭得光亮,尽管四处斑驳,但只显沧桑,不显破烂。

玲琅正坐在屋顶铺稻草,见他们来赶紧挥手,“我在这儿呢!阿寅!”

阿寅?

苏锦年远远地便听见这个昵称,不由得勾唇一笑。

上官寅脸颊一红,掩饰不住的欢喜由心而发,“玲琅,修葺这庙,你怎么也不叫上我?”

“叫上你有什么用?”玲琅瞧他那瘦弱样子,瘪了瘪嘴。

上官寅笨拙笑着,替她扶住梯子下来。

“年姐姐呢?她一定也来了!”玲琅高呼一声,快步往马车冲来。

苏锦年强忍着身子疼痛,起身下车,“玲琅,我替祖母替你赔罪!”

“你赔罪?我才不要!”玲琅笑容一僵,“你又没做错什么!”

说着,玲琅挽着她的手往破庙走去。

上官镇珏脸色阴沉,正要发怒,反被苏锦年瞪了一眼。

“年姐姐,你瞧这塑像!居然是个月老!”玲琅诧异地往里扫了一眼,“若非将它擦干净,我定认不出来。”

魂穿到月老庙,难不成上天安排她一段夙缘?

玲琅痴痴笑着,下意识瞥向上官寅。

“让人前来修葺!”上官镇珏低低一句,往外轻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身影猛地从暗处闪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玲琅断然不会相信。

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能隐藏在各种事物、人群当中?

“对了,朗天呢?”找到玲琅,苏锦年松下一口气,扭头看向上官镇珏。

音色黯淡得让上官镇珏心头一蹙。

“留在苏府查看情况。”上官镇珏上前,不动声色地将玲琅逼到一边,抬手扶过苏锦年。

玲琅这才发现苏锦年身子有恙,“年姐姐,你怎么了?难道,是蛊毒发作了?”

“蛊毒?”上官寅惊呼一声。

“淡定,别叫!”玲琅一拍他的肩。

“是不是殷氏一族所擅长的蛊毒?”上官寅此话一出,玲琅顿时错愕。

上官镇珏快步逼近,抓紧他的双肩使劲晃着,“寅弟,你怎么会知道?是哪本古籍上记载着?”

上官寅一时头晕,许久才缓过神来,“并非,是王府里有个宾客,他自称殷氏一族的传人!”

殷梨花曾经说过,她是当年剿杀血洗后的唯一一个安然无恙之人。

不过,若能拉拢到那宾客,无论真假,都能引出殷梨花来。

苏锦年浑身渐舒。

“那人名叫殷樊。”上官寅强忍着呕吐之感,“我这就回府请他,让他尽快上苏府一趟!”

“好嘛,没想到你们王府还真是能人不少!”玲琅咯咯笑道。

“那玲琅就随我一道回去!”苏锦年正要转身往外走,气氛却僵住了。

玲琅脸上显出几分哀伤,“苏府我倒是不去了,王府规矩太多,我也不想去,暂且在这儿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