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苏钰终是收回了打量着医夫的深沉视线,将目光落在了叶婵珠的小腹之处。
他眉眼复杂,面色犹豫,终是迟疑的缓缓伸出了手,轻柔的覆上了前去。
叶婵珠此时还沉浸在刚才,苏钰的那一悉话里,还未走出来
她心里始终觉得苏钰好像是洞察出了什么
今日格外不对劲,也格外矛盾
思及至此,叶婵珠心里一时之间,难免有一些忐忑不安。
当苏钰的手忽然而来之时,着实惊了叶婵珠一惊
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忽然俯下身子,眉眼温柔的苏钰,着实愣在了原地。
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一会儿柔情蜜意,一会儿又感觉有一些疏离,着实叫人摸索不清
只见,苏钰轻抚凝望着叶婵珠还未显怀的小腹,面上起初很温柔
可后来却渐渐纠结了起来,收敛了暗眸。
他走之后,叶婵珠始终坐立难安,思虑忧心。
明明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解除了幽禁
可她这心里,始终感觉不踏实、不安心
她始终觉得,苏钰可能知道了些什么
尤其是苏钰临走之时,那满含隐晦与幽暗的眸光,着实叫叶婵珠坐立不安、寝食难安。
几日之后,叶婵珠眼见苏钰并未有任何的异动
这才放下了那一直上下起伏、提心吊胆的心
这一日,她难得出了梧桐殿,去了太后哪里。
之前,因着太后与叶婵姿联手陷害自己的那一事,叶婵珠心里一直搁不下去
在她心里,那一日同太后已然是撕破了脸
可她还是选择前去,维持表面
她内心对于向太后请安一事,其实是拒绝的。
可她毕竟是一国之母,出自叶府,自然得懂规矩,懂礼数。
之前,她有伤在身,礼数尚可免
可而今,她伤势已经好了一大半,且逐渐痊愈。
她自然免不了的前去,如往常一般照例请安。
景德宫
太后端坐在高位之上,端着茶盏轻抿浅尝,对着下方礼数有加的叶婵珠,没有好脸。
纵然,叶婵珠而今怀有了身孕,可太后对她依旧是很不待见。
之前,是因为他们有劳于叶靖元
所以太后,才会对叶婵珠客客气气,格外亲昵。
可现在,经过上次叶婵姿那一事,以及叶靖元而今的处境大不如前
太后这才恢复了原貌,露出了本性
她的儿子现在根基已稳,自然不惧于任何人,不必虚与委蛇
所以,太后难免抬高了自己,端起了身价。
“儿臣给母后请安”
叶婵珠礼数有加的上前行着礼,面上一如往常一般的波澜不惊。
太后闻言并未吭声,依旧敛眸品尝着茶盏,毫无任何想要开口的意思。
见此,叶婵珠也是处变不惊的自觉直起了身子 ,不再委屈求全。
“放肆,哀家还未开口,你便这般自在”
“在你那眼里,还有没有哀家的一席之地”
只见,太后终是不满开口,重重的搁下了茶盏,一脸微恼的呵斥出声
她对叶婵珠这般的自觉举止,心里很是不满
“母后说的哪里的话,儿臣眼里向来都容得下母后”
“只怕是母后的眼里,容不下儿臣吧!”
叶婵珠平静开口,镇定自若出声,纤细的身子站的笔直。
她的玉手轻贴在小腹之处,面上对太后再无往日般的讨好与恭敬,看起来很是无畏与大气。
太后见她这副模样,难免回忆起了年轻之时的那些过往,以及当年不堪的自己。
自打太后见到叶婵珠的第一面起,她就一直觉得叶婵珠的做派很是熟悉。
她难免将叶婵珠和自己代入了进去
将叶婵珠跟当年那些一直看自己不起的人儿,逐渐重合。
所以,这才隐忍不住、怒不可遏的发了脾气
“你大胆”
太后呵斥出声
茶盏夹带着未饮完的茶水迎风而来,叶婵珠适时的后退了一步,终是赶巧的避了开
茶杯四散、碎在脚下,茶水四溢、却不曾打湿叶婵珠的衣襟。
太后怒气冲冲的站在原地,盯着叶婵珠的那灰眸里皆是蓬勃的怒火
“真是伶牙俐齿,哀家认识了你这么多年,怎不知晓皇后竟是这般?”
“得亏哀家之前那么疼你,哀家差点儿被你那表面的假象所蒙骗”
太后咆哮开口,叶婵珠倒是轻笑出声 ,无畏无惧
“呵,这些可都是臣妾跟太后您学的,不是吗?”
“太后当年也不就是这样,讨得了先皇和先太后的欢心,这才坐上了而今的位子”
“不然,那先皇后又何曾会被先皇废后,贬入冷宫,了却了残生?”
叶婵珠暗讽开口
这些说话噎死人的伎俩,太后在还是柔贵妃的时候,也没少用。
不过,叶婵珠觉得自己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无所畏惧。
太后听了叶婵珠的这些话语,瞬间被气得不轻
那些事情,向来都是宫中秘讳,无人敢提起。
叶婵珠却是第一人
可见她当真是下定了决心,不再顾及苏钰的脸面,去修复她同太后之间那紧张的关系。
在叶婵珠心里,青山寺遇险的那一行,始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怎样也搁不去
一直记恨着呢
人家之前都在暗地里与人联谋,想要自己死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今,自己又何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没杀了她泄愤便已是好的了
明嘲暗讽两句算得了什么?
叶婵珠也不解气
“你,你……”
太后气急的指着叶婵珠“你”了半天
叶婵珠却是眼眸含笑的回望着她,一脸的不以为意
“我?”
“我什么?”
“我说错了什么,这些都是事实”
“怎么,还不幸得别人说?”
叶婵珠淡然开口,面色逐渐凝重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叶婵珠向来公道”
“既然母后已经认定了旁人,之前又何须诓骗与我?”
“这皇后之位,臣妾还当真不稀罕”
“之前敬您,因为您是臣妾夫君的母亲,而今不敬您,也皆是因为您对臣妾起了杀心”
叶婵珠一字一句开口,眉眼冷冽 的不再留有情面和余地
太后显然也没料想到,她会如此这般的畅意直言,将那些话如数的说到了彼此的面前。
“放肆”
“你当真是胆大包天,看来还是皇上太宠你了,这才惯的你无法无天”
太后的胸口上下起伏不定,呵斥完便需要重重的喘息,看来当真是着了气。
“宠?”
“太后试问其心,皇上可是当真的宠我、爱我?”
叶婵珠反问开口,略有自嘲出声
“皇上对臣妾究竟是怎么样的,没有人比臣妾更加心里清明。”
“所以,还请太后不要成天将那宠字挂在嘴边,因为臣妾听了心里泛恶心。”
若说之前,她们二人算是撕破了脸
那一次,可谓是撕了个彻底
一点儿情面也不讲,一点儿余地也不留
看得出来,叶婵珠当真是厌倦了
叶婵珠无惧开口,丝毫也不愿顾及太后的脸面。
景德宫里此时还有诸多的丫鬟守在一边
太后向来好面,自然面上过不去,心里对叶婵珠很得牙痒痒,自然气急了
她目光不善的盯紧了叶婵珠,好似想要把她刨心拆骨的吃了一般,看起来横眉怒目的格外阴险,周身阴寒
太后向来都不是沉得住气的人,之前的那些秀丽温婉、端庄大方都是装的。
不然,她又如何能比得了当年的先皇后,凌驾于她的位子之上?
叶婵珠说罢,虚虚的行了一礼,起身便要告退离去。
“太后今日身子不适,臣妾也不便多待,这就离去”
“还望太后千万要保重好身体,多多抄写几遍佛经”
“不然,臣妾怕太后午夜梦回之时,先皇后和那些冤死的嫔妃、雉子,会回来找您讨命。”
叶婵珠说罢,目光凛冽的不再停留,直接转身离去
无人知晓,她此时正端放在小腹之处的玉手里,已经遍布汗津。
若要说太后手里不干净,那叶婵珠手里也同样的握了一条人命。
可这条路,她必走无疑,左右都是她自己种下的因。
结出来的恶果,她自然得咬着牙咽下去
不然,以天家的多疑和猜忌,叶靖元又手握兵权,叶家日后自然不能幸免,只怕下场也惨淡。
这一切叶婵珠做不了主,也没有退路,只能违背良心。
出了景德宫之后,叶婵珠这才舒出了一口气,敛下了刚才的气焰。
秋水见状,赶忙上前,在她耳边轻言细语 ,低声呢喃
“娘娘,刚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您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那些可都是宫中的忌讳啊”
“而今这般,只怕太后会更加的记恨刁难于您,唯恐日后水火不容”
秋水关怀出声,不理解叶婵珠今日的用意
只是觉得她今日这般明面上的树敌,于她而今的处境和地位并不利
毕竟太后和贵妃是一条心,一条战线
皇上又向来偏袒叶婵姿
叶婵珠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秋水难免会站在叶婵珠的角度,为她考虑问题
,为叶婵珠而担心
叶婵珠闻言,并未言语
只是阴沉着脸,看起来好似陷入了沉思之中。
楸树眼见叶婵珠怀揣着心事,一心自顾的迈步往前,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
顿时嘘声尾随,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就在二人途径御花园之时,却与那多日不见的叶婵姿碰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