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柔声安抚着叶婵珠,将她小心翼翼的转到了自己的对面

待同叶婵珠面面相对之时,赵晏这才注意到叶婵珠微微红肿的一边脸

“这是怎么回事?”

“苏钰他打你了?”

赵晏询问开口,一脸心疼的轻抚着她的面颊,眉眼间迅速凝聚起了一丝怒意,似是有波涛汹涌的滚滚火气,即将喷薄而出

叶婵珠剥开他的大手,轻微的摇了摇头,泪水无声的顺着眼睑划过鼻尖,滴在了赵晏的手心

好似也滴在了赵晏的心里,灼热且沉重

赵晏见状,霎时便黑了脸,面色铁青

“又是叶婵姿?”

叶婵珠哽咽着,不愿多言,也不愿提起

只是忽然凑上前挨着赵晏,靠的极近

“不要问了,不要再问了”

“我累了”

叶婵珠疲倦的闭上了酸涩的眼,眉眼依旧微凝,并未舒缓

赵晏见状,不再过多的询问,而是轻拥过她,像哄小孩子一般的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给予她无声的温暖和安慰

片刻之后,叶婵珠缩在赵晏怀里 ,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襟,轻声哽咽哭泣着

没过一会儿,叶婵珠终是在赵晏的轻哄之下,自顾悲痛的渐渐沉睡了过去

今夜,赵晏并未想要离开

他知道叶婵珠心里难受,所以想要陪伴在她的身边,留宿在了梧桐殿

今夜乌云盖顶,凉风四起,雨点儿迟迟也不滴

树叶沙沙作响,寝殿外一片沉寂

明月和星辰此时已然不见了踪影 ,好似寝殿内心情阴郁压抑的人心

翌日清晨,乌云离去

昨夜并未下雨,可落叶却逐渐凋零

天还未亮之时,赵晏便蓦然间睁开了眼

他知道已经到了时间,自己得走了

可他心里不舍,不愿叶婵珠一人承受那么多

他知晓叶婵珠的脆弱

赵晏静看着自己怀里,眼睑依旧微肿的叶婵珠

顿时一脸心疼的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帮她盖好了被褥

待安顿好叶婵珠之后,他这才轻缓的起身,落寞的转身离去

当他刚刚打开寝殿殿门之时,秋水已然端着不知何时已经熬制好的汤药盏,站在了寝殿门外,目光纠结犹豫还带有一丝不忍心

赵晏手扶着殿门,刚一抬眸便同秋水碰了个面对面

可他丝毫也不觉得心虚,不加遮掩,浑身正气的一身凛然

“小姐……”

秋水刚一开口,便被赵晏忽然打断

“嘘”

只见,赵晏依旧身着常年不变的一袭黑衣,不苟言笑的腰板坚挺,肃穆冷冽

从面上来看,他还是同当年一样的冰冷、疏离

赵晏手轻放在唇边,明显示意着

不愿秋水将叶婵珠吵醒

毕竟,叶婵珠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夜半哭醒

他满怀心事的回眸,回望了一眼依旧睡的不安稳的叶婵珠

这才出了寝殿,带上了殿门

“小姐她,怎么样了?”

秋水怯怯开口,玉手不禁死死的扣紧了托盘,心中无尽的愧疚

她都不敢抬眸,不敢直视赵晏

毕竟,叶婵珠小产,秋水自觉难辞其咎

“昨夜哭了一晚,半夜惊醒”

“睡得并不安稳,也不安心”

赵晏难得多话,面色依旧冷冽,不太好看

秋水听闻之后,顿时面怀愧疚 ,眼眶微红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碗汤药有问题”

“我只是跟往常一样,为娘娘煎药而已”

“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这才害了娘娘,害了你们的孩子”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够谨慎,这才被人有机可乘”

秋水悲戚开口,音量逐渐变小,眼中也逐渐升起了泪滴

赵晏闻言心中压抑,不禁攥紧了拳头,神色晦暗不明

这个孩子,他曾经是满怀期待与希翼 ,等待着他的降临

可谁知,天意弄人,说失去便失去

赵晏觉得:

这些不过都是报应而已

谁让自己的手中沾满了鲜血,妄造了太多的杀孽

这个孩子的失去,都是因为自己当年的毫不留情、戾气太重,下手太绝

而今的这些,不过都是对自己的报应,且还都报应在了自己的孩儿身上

这些,叫赵晏心中如何好受,心情难免沉重

可他依旧还是隐忍了下去,不愿迁怒于人

“婵儿说过了,她不怪你”

“她知道你对她的忠心,所以她从未归罪于你”

“只是遗憾这个孩子的命太薄,不能亲眼看一看这人世间”

“也许,这些对他来说,也是幸事”

“毕竟,在这深宫里险象迭生,稍有不慎便会有诸多的牵连,唯恐最后落得一个下场悲惨”

“这个孩子,也许找到了更好的去处,也说不准”

“你不要多想”

赵晏宽慰开口,难得温和了一点儿,说出了这么多的话语

可他们越是这样,秋水便越是隐忍不住的伤心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言语,如何面对了

片刻之后,眼见天色逐渐明亮,晨光破晓

赵晏终是打破了沉默,想要动身离去

“我该走了,你帮我照顾好她”

赵晏嘱咐着,即刻便要走

可秋水却是忽然出声,心里踌躇

“等一等”

赵晏闻言略微顿住了脚步,一脸诧异的望向了她

秋水见状,欲言又止

可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如实告知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压在心里,不知道该不该说”

“何事?”

赵晏再次回眸,秋水却是有一些纠结,好似有一些难以启齿

“叶府,老爷子殁了”

赵晏闻言,略有惊奇,心下诧异

他上心般轻问开口,不禁压低了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情?”

秋水微微摇了摇头,心里确实不太清明

“我也不太清楚”

“今天,沈小将军来找小姐,也是被我拦了下来,这才得知”

“老爷子向来身子骨硬朗,中气十足,手腕强劲”

“这具体是什么原因西去,我也不太清楚,也不敢多言”

“毕竟,小姐才刚刚失了孩子,若是被她现在知晓了,只怕她会更加的伤心”

“唯恐小姐伤心过度,再伤了身体”

秋水纠结开口,陈述出声

赵晏闻言,再一次深邃了眼眸,眸光晦暗不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不该瞒”

“毕竟,老爷子向来都疼爱着小姐,小姐也同样的敬爱着老爷子”

“可而今,老爷子的忽然逝去,只怕小姐知晓了难免伤心过度、思虑忧心”

“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坦白,该不该告诉小姐老爷子殁了”

秋水的话刚说完,便听到寝殿内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暗叫了一声不好,赶忙跨进了寝殿,迈步迎上前

赵晏先她一步,心急火燎的快步赶了进去 ,神色惊慌,看得出来他很心急

只见,叶婵珠神色恍惚的跌坐在了地上,身躯略微发颤,薄唇轻颤

她的脚下茶盏的碎片四溅,茶水流了一地,逐渐凝聚成一片

“婵儿?”

赵晏俯下身躯轻唤开口,面上看起来还有一些小心翼翼

秋水端着托盘站在一边,指腹扣的极紧,指尖泛白

她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眉眼微皱着,面上的悔意明显

糟糕,她就不该提起

这下可坏了!

只见,叶婵珠忽然眼眶通红的缓缓抬眸,唇角轻颤的同赵晏说了一句

“我要回去”

她声音沙哑,仅仅这四个字都说的十分艰难

赵晏看着她越发憔悴、苍白的容颜,心里好似一把手拿捏,莫名的被揪的极紧,险些压的他透不过气

“好,我陪着你”

话毕,他便将叶婵珠轻轻放在了铜镜之前,拿过玉梳,轻梳着她那已经凌乱了的发髻

“今日,我不梳妆,就此前去”

叶婵珠不悲不喜开口,言语间了无温度

“秋水,你去帮我寻一件素衣”

“是”

秋水恭敬地将药盏搁在了铜镜前

这才得令为叶婵珠找着合适前去的衣衫

待她们收拾完毕之后,终于踏上了回叶府的回家路。

天光彻底大亮之后,叶婵珠终于抵达了叶府

她在秋水的搀扶之下缓缓下了轿撵,入目便是一片的落寞与素白

只见,府门外已然挂起了白色灯笼和白帆,包括伫立在叶府两边的石狮子之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茫然。

门外,还有仆人和小厮四处打点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素白,四下都透露着死气沉沉的一片

叶婵珠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不禁鼻尖一酸,压抑在心尖的酸涩忽然涌出,险些绷不住

她进入叶府之后,丫鬟们已然忙碌的热火朝天,个个瞻前顾后的丝毫也不敢停歇

耳边好像有人礼数有加的出声问候,叶婵珠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

待她刚刚踏进正院,入目便是素净的灵堂庄严

她看着前方伫立着的,那口漆黑棺木,泪水瞬间隐忍不住的滴滴溢出

“呦,这是皇后娘娘回来了?”

孙月兰眼尖的先众人一步发现,不禁赶忙凑上了前,眉眼之间丝毫也不见得有半分的伤心,好似还有一些洋洋得意

可不是嘛,叶老爷子死了,孙月兰自然高兴

她少了一颗绊脚石,离叶家主母岂不就是越来越近了?

“哎呀,皇后娘娘,您这有孕在身,实在是不宜前来”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喜事,对胎儿不好”

孙月兰关切开口,自自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