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我们要北上,可没说带你,谁巴巴的跟上马车,这会儿又阴阳怪气……”
“剪春。”雪茶摇了摇头,打断她,眼下也不是同方弱惜计较的时候,听到外头赵十二在吩咐人把东西搬去船上,又看着兀自怀疑真相的周新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渡河——”
“把披风给她裹上,我背她走。”周新璋也不耽搁,弯身进了马车,直接吩咐雪茶和剪春,如今他可是发号施令的那个。
剪春没有半点不乐意,雪茶权衡利弊,也很果断的把赵青檀交给了他。
众人从马车处转移到岸边,正准备渡船,忽而见不远处闪烁着火光,周新璋和赵十二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骑兵队高举火把,他们在夜行军。
火把蔓延成长龙,可见是支三五千以上的骑兵队,而豫州附近可没有这样的队伍,只可能是……陇川军!
“快走!”赵十二推了一把周新璋,然而周新璋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他背着人当机立断的跳下了大渡船,疾步到另一条只可容纳七八人的小船上,冲着赵十二道:“还愣着做什么,把那几个女的丢上来,其他人分散而逃,马车,渡船,骑马,怎么乱怎么跑……”
赵十二也是一点就通,当即让船夫开船吸引骑兵队注意,又命一位武卫架着空马车往前方官道奔逃,最后自己帮周新璋把船推出去了,定定的看了一眼,船上惊慌的看着自己的剪春,咬牙别过头跑了,他领着武卫队骑马朝荒野捷径而去……
剪春下意识的抓住雪茶的手,她喃喃道:“赵十二可以上来的。”
刚才那一眼完全是出于本能,然后她发现赵十二在看自己,心里突然就酸的很,懵懵懂懂的觉得难过。
船上没有人说话,周新璋与三位武卫分别在船头和船尾摇橹,方弱惜被丢上来后就老实缩着,雪茶重新怀抱着赵青檀,目光望向了岸边奔近的陇川军,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弓箭手对准了尚未走远的渡船,射出的火箭落在了船帆上,一面又派出士兵乘坐摆渡的小船去围堵……
河水湍急,顺风极快,他们这只小船离岸之后就淹没在夜色里,根本就不用太费力就跑远了。
可也因为跑的太远了,靠岸的地方离孙家渡口都三十里外了。
探路的武卫回来禀报:“最近的城池在五六十里外,而附近最好的落脚处是一家客栈,再远一点有村庄。”
周新璋看了眼茫茫河面,“去客栈,你再去找客栈问问,有没有马,若没有就去附近找……一定要买几匹马来。”
最迟明日早上他们就得赶去与齐善武汇合,明王出动骑兵队连夜行军,定然是得了细探消息,知道他的先锋军抵达了怀庆。
吃过一次的亏明王也不会再上当,要是能赶在赵家军主力抵达之前,把他的先锋队打掉,那才是真的还以颜色。
所以周新璋判定,明王攻豫州城根本不会用十二万的兵力,反而会调动一支精兵渡河迎战他的三千骑兵。
一行人进了客栈,那等候的掌柜见人进来了,忙上前迎接,大堂内冷冷清清的半个人也无,伙计靠着墙呼呼大睡,被路过的掌柜踢了一脚,一下子惊醒了,见是有客投宿,咕哝埋怨起来:“再晚点来都天亮了,还住什么——”
然后他猛的噤声。
打头进来的周新璋倒还好,可最后进来的三个武卫健壮彪悍,一看就不好惹。
掌柜亲自领着他们上楼去上房,伙计腆着脸笑着跟着,这一跟就没管住眼睛,发现领头走着的高大男子背上背着的赫然是个女人,虽然头脸被黑色长披风蒙住了,身段也看不见,但是白色裙摆和一双脚却是挂在男人的腿侧的。
啧啧啧……深夜,投宿,女人……伙计目送他们的背影进了房间之后,脑子里瞬间浮现诸多**场景。
“杵着做什么呢,去准备烧一锅热水。”掌柜伸手拧着他耳朵往楼下去,“以后再躲懒,我打死你。”
“……”伙计都不敢呼痛,怕吵着入睡的客人,只在心里骂娘,这世道多不公平,有人美人在怀,有人挨打……
周新璋把人安放在**,烛光从侧旁照过来,映着赵青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许是睡梦里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眉心微蹙,显露了一丝痛楚……他不免有些心疼,当即就坐下来,伸手要去抚平她的眉头,雪茶在身后轻咳了两声。
周新璋手一顿,收了回来,**的人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冲她咧嘴笑,一如往昔,赵青檀看见他的笑,慢慢地垂下眼睛,从未有过的温顺安静。
“阿檀?”周新璋登时有点无措,声音也低了下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赵青檀还是低着头,不理他,周新璋站起来又蹲跪下去,上半身还是高出床沿,脑袋歪下去贴着床面,非要看她的眼睛。
果然,被他的举动惹着的赵青檀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委屈,看得出来在强忍情绪,轻轻地咬住了嘴唇,可最后,眼泪珠子还是不听话,一颗接一颗的滚落下来。
周新璋上次见她哭还是饿哭的,这会儿猝不及防的对上她的泪眼,只觉自己的心也被那泪水浸湿了,又难受又慌乱。
他抓住赵青檀的手哄道:“你别哭,你别哭啊……我帮你报仇好不好,我去打那个西番老贼,把他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你不要哭,以后你嫁给我,我会比你祖母你母亲……比任何对你好,她们宠你十年,二十年,以后我一定疼三十年,四十年……”
赵青檀也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就哭了,可是看见周新璋,她的泪水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听着他慌乱之下说出来哄自己的话,赵青檀慢慢的把眼泪收了起来,以前只觉得愚蠢可笑,却是周新璋真心地想法……她也知他此时此刻的心疼是真的,心悦她,诚心诚意的想对她好……
她感受到了紧握着自己的手衮烫,连掌心的粗茧,都有着她没感受过的热度。
“你说的当真,”赵青檀停了一下,颤声说完了话,“你说把梁贼的脑袋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