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药很苦,我怕苦。”王宋面朝着周予盛,承认自己的软弱,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你会不会嘲笑我?”
晴朗天色映照着她的微红的脸颊,挨着太近,细微的绒毛都能看见,她眼角也有点红,应该是哭过,周予盛深度挖掘了下自己此刻内心真正的感受,没有嘲笑,他的语气格外关切:“不会,每个人都有恐惧害怕的东西,这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你。”
“龙龙,你害怕什么呢?”王宋问他。
周予盛回想了一下,如实告知:“我怕虫子,因为我觉得他们很脏。”
“我不怕!”王宋立马笑了,她也知道了周予盛的缺点,她伸手去勾了下周予盛的手指,“我们又交换了一个秘密,快拉钩。”
周予盛觉得拉钩约定的行为很幼稚,但是他拒绝不了王宋,只能又一次同她勾住了小拇指,在她欢快的呢喃声中许下‘不许变’的诺言。
可从这天之后,王宋就开始了她恶魔般的‘克服恐惧’计划,每天变着花样找来虫子给他看,鼓舞他战胜自己,然后在周予盛怕的面色发白,身体发抖的时候,将虫子拿开,认真的安慰他不要害怕,她会保护他,不让虫子真正的伤害他和靠近他……
周予盛连续好几晚都从被虫子啃噬的噩梦中惊醒,然后吓得不敢睡,白天又要战兢防备王宋的袭击。
他说了自己不想看见虫子,可王宋头头是道的向他分析‘男子汉不能意志软弱’‘不能屈服’,周予盛反问她自己为什么不直面恐惧?
“我已经决定以后都不生病了。”王宋从根源上为自己战胜了恐惧。
周予盛无比后悔自己当时一时心软竟然同情她!
在王宋又一次拿出装着虫子的罐子出现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
“王宋!我们绝交吧。”
他和王宋建立的友好关系在这一瞬间破灭了。
王宋顿时怔住,她问:“为什么呢?”
周予盛克制的坐正了身子,脱口而出‘绝交’不仅打击了敌人,他的心似乎也在隐隐作痛,可他还是忍耐住了,“从现在起,我不想理你。”
王宋睁大双眼,呆呆地望着周予盛。她眼里闪烁着光,与平常不同的是又晕染了一层水雾,正在凝聚成泪水。
周予盛下颌微绷,视线往外飘,不敢再看她。
王宋没等来他的解释,拼命忍住了眼泪,她再也待不住了,转身跑出去了。
两人的动静闹得有点大,整个班的人都看着他们,眼下一个已经跑走了,只剩周予盛一个人,不过没人掺和他们的事情,连屡次在他这儿碰壁的丰臣图吉现在都学乖了,不挑事了。
跑出崇志堂之后,王宋直接去了宋贤所在的正义堂,她记得宋贤今天要在那讲习。
她跑得太急,太快,脚下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在正义堂门口。
“王宋?”宋贤却是从长廊的另一头正好拐弯过来,看见了奔跑的她,疾步而至,“出什么事了?”
王宋眼泪汪汪的扑进她怀里,大颗大颗的泪珠儿落在衣襟上,她忍不住抽泣:“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宋贤抱起她,略显吃力,但脚步却很稳,她安抚的摸着王宋的后脑处,“到底怎么了……”
王宋满含委屈,什么都不肯说。
宋贤没有办法,只能找人代课,然后带着王宋出了国子监,马车徐徐的驶向皇宫的方向。
这天早朝结束,王漾率领百官走出宣政殿,他穿着官服,身材挺拔如青松,步履稳健,彰显成熟男人的俊朗,还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从宣政殿到文渊阁有一段路,文武百官各自散去,点卯当值的就去衙门,接了差事要办的赶忙上路,到最后只曹文昭与他一道走。
与王漾不同,曹文昭无论穿什么衣服看上去都是风度翩翩的温和。
“王大人,曹大人。”
两人转首看去,是坤宁宫的内侍匆匆而来,他冲两人行了礼,再抬头话却是只对着王漾说的,“皇后娘娘召见,王大人请随奴才走一趟。”
此言一出,曹文昭愣了愣,别过脸来看了眼王漾,须臾才敛尽神色,先行走开了。
王漾自己也不明所以,但是他惯来不露声色,是以旁人还以为他对什么都了然于胸。
……
宋贤不是第一次进宫,但是确实第一次来坤宁宫,这一路途经诸多宫所,王宋已经没再哭了,肿着一双眼睛,到处看。
中途她们偶遇了一队人,也是从宫外进来,一个盛装打扮的妇人领着两个少女,一个着一身鹅黄的的挑线撒花裙,梳着双髻,有些稚嫩,却也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娇俏。
另一个一身水绿衣裙,眼如春杏,眉似新月,对比之下长相显得更为出色。
宋贤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目光就落在那名妇人身上,满头珠翠,点着精致的妆容,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人她没有见过。
两方一照面都各自错开,而引路的内侍不给他们攀谈的机会一队在前一队在后迅速走向坤宁宫,宫婢们也都规矩的跟随在后。
王宋只在最开始吵囔着要见爹爹,现在已经乖顺的由着宋贤牵着走了。
等进了坤宁宫,她的小嘴微张成了圆形,足以显露内心的震惊,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屋子,金碧辉煌,屋顶很高,地砖是汉白玉大理石,切割的非常完美,雕工精细,地砖与殿内的茶几浑然一体,观感十分的奢华典雅,她看见侍女们端进来的茶盏,连托盘都是金丝勾边,杯子也都是白玉杯。
王宋被带着入座,她忍不住打量茶几上摆着的清透釉色的花瓶,瓶中插着一朵盛开的荷花,她能看见露水滑落的痕迹。
她又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花瓣,这里的花也太好看了。
这时,有侍女端着点心瓜果进来,其中有一侍女专门走向王宋,把一盘桑葚摆到了她手边茶几上。
王宋呆呆的看着那盘诱人的桑葚,然后才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宋贤,“这里是……赵龙的家吗?”
宋贤一怔,应道:“嗯。”
“参见皇后娘娘——”
母女二人一走神竟未发现赵青檀已经出现在大殿门口,等听见其他人跪拜的动静才慢一步的上前见礼,宋贤参加宫宴时见过赵青檀,但是每次都是远远的看见,今日近距离拜见,就感到了惊艳。
有的人美在皮,有的人美在骨,眼前的女人连皮带骨都美,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尾上挑,艳丽的透出几分冷,但这份冷又让人觉着贵气。
宋贤带着王宋对着她盈盈下拜,“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微臣贸然携女入宫,委实失礼——”
“快免礼,本宫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都别拘着,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