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朕要问什么。”周新璋道,“太子他去国子监学了一个月,长没长进朕也不知道,就是光看见勤奋了。”

“殿下聪慧,别人花三日才能学会的东西,殿下一两日就能学得很好,兼之勤奋,在国子监学习自然是愈发精进,而且接触的同龄人都是大周未来之栋梁……”

周新璋嘴上夸儿子的事情没少干,但是偶尔也会说着嫌弃的话,可谁要真敢顺着话茬说太子一句半句不好,他肯定就当场翻脸了。

王漾夸太子聪明勤奋比同龄人都能耐,周新璋一本正经的脸很快就笑成一朵花。

“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周新璋之所以让周予盛去国子监也是出了多方面的考量,情况也如预期的一样,唯独多了一个变数,“朕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太子自小学文习武就没遇过什么难处,太过顺畅了,加上你们一群人总夸他,现在他碰上一个比自己更聪明的,比什么都比不过,大受打击,朕担心他一时转不过弯来……”

王漾面色微变,“皇上,小女阿宋她——”

“不怪她,朕同你说这些可不是问罪,再说是太子自己比不过非要比,哪能怪到别人身上。”周新璋摆了摆手,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一提到王宋,十几年没见过眼前人变过脸色的竟然紧张如此,他不由的笑起来,“当爹的男人,都不容易啊。”

他还记得大公主五岁的时候吵着闹着要去看海,他累死累活的挤出来时间亲自带着她去,没办法,谁陪着她去周新璋都不放心。

所以这个瞬间,他单方面同王漾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情绪。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变成了心虚,周新璋琢磨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父母都聪明才会孕育出更聪明的孩子……人家的小闺女才九岁,他就打起来了要纳入他老周家的主意,这事怎么说怎么亏良心。

王漾定了定心神,“谢皇上体恤,为父之心莫过于爱而为之计深远,小女天生与常人略有不同,是以臣与内子在教导她一事上煞费苦心……”

周新璋早就听人说过,王漾夫妇二人对孩子十分宠爱,与寻常父母不同的是,别人养孩子喂饱饭了,其他什么请个教书先生便可撒手不管,可王宋不行,便是由宋贤亲自教学都常常力有不逮,王漾从旁辅助,还时常被她的问题问住了,如此,夫妇俩不得不边学边教……

这样磕磕绊绊把孩子养到九岁的。

听完王漾的一番话,既感慨这王漾夫妇二人教养孩子的艰辛,又越发觉得王宋这孩子得嫁进他老周家,太子不行还有四皇子……幸好儿子有两个!

“王爱卿,你家的小姑娘今年也是九岁吧?”

王漾倏尔打了个冷颤,决绝的说了四个字:“绝对不行。”

周新璋笑容越发粲然:“什么行不行,朕想的——”

“就是你想的不行。”王漾很是强硬的要把他的念头掐灭在摇篮里。

“你这人真是……”周新璋无奈了,笑不出来了,“行不行可不由你说了算。”

王漾冷笑了一声,十分不客气,“君要臣死,臣绝无二话。”

周新璋刷的站起来,脾气一上来了,差点摔东西,“好啊,当年在衡山我就不该救你!”

这还是两人成为君臣之后第一次吵起来,以往也有因为政策意见不合的时候,但是王漾一般都会冷静的同他分析利弊,说不通了就让底下人在廷辨时同周新璋吵,只要不惹急了他,大多情况下吵赢了输了都不会受什么苛责,当然也不是没有被周新璋贬出皇城的。

毕竟做了十多年的皇帝了,久居高位的人没点脾气怎么可能?

“父皇父皇——”

周新璋转过头去,敞开的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一双萌萌的眼睛在看他。

小手扒着门,小短腿本来都迈出来了却又缩了回去。

他顿时雨过天晴,懊恼自己可能吓到了孩子,“阿软,过来父皇这里。”

三公主小阿软弯眸笑起来了,甜甜的又喊起来:“父皇父皇,窝来了——”

她往里头小跑着,王漾往一旁避让,这时候刚走到门口的赵青檀气喘吁吁,“阿软,你跑哪里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要找的家伙已经扑进了周新璋的怀里,父子俩一起抬头看向自己,她气不打一处来,“说了你两句还敢跑了!”

阿软刚才跑的太快,赵青檀以为是去了偏殿,不曾想一转头就找不到了,她领着人追来,没防备王漾这个外臣也在,赶紧又收敛了神色,端庄的在他行礼时颔首致意。

“咳咳,阿软,你父皇在忙,我们回去了。”

阿软嘟嘴,赖着不肯下来,周新璋赶紧亲了亲她的小脸蛋,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阿软来这就是要找周新璋告状的,她先是默不作声,两汪泪水很快就盈在她的眼睛里。本来她的肤色就很白,同赵青檀一样从出生就似个小雪团,眼睛乌溜溜的,又很大,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要多可爱有多可爱,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周新璋哪里抵抗的住,立马就投降了,“乖阿软,想要什么父皇都给你拿来,别哭,别哭——”

“你不许惯着她,今天一早就不好好喝牛乳,偷吃了两块花生酥,老这样吃甜的,怎么吃得下饭?”

周新璋试图替女儿辩解,“一天就吃两块,不算多吧?”

“不算多?”赵青檀本来看着有外人在要给他留面子,这会儿怒火转移,“牙疼了找谁哭?龙龙就是因为吃糖,把牙都吃坏了,你还不长记性……”

周新璋头疼,这怎么还翻旧账……“好好,我不惯着,不惯着。”

他低头看向女儿,小阿软眨了眨眼,于是想要说的话又说不出来,周新璋想了想,“阿软,你先和你母后回去吃饭,父皇让人做更好吃的糖,等明天再给你吃好不好?”

“好吧。”阿软看了看赵青檀,似乎觉得眼下确实不能再要到糖吃了,她甜甜笑道,“母后,抱抱!”

她伸出手对着赵青檀张开,谁能拒绝的了这样一个小可爱呢。

赵青檀又好气又好笑,把人接过来,临要走,抱着阿软冲王漾笑了笑。

王漾一愣,目送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恍然想起当年……岁月好像从未在她身上落下痕迹,虽已生养了四个儿女,依然婀娜多姿貌美如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