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又显摆你的船了？”站在楼梯上，看不清下面说话人的样貌，周赟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姨妈姨夫呢？”牵着江柳儿往下走，走到近光处江柳儿才看见一个身量与自己差不多的年轻女孩儿，肤色略黑，微微上挑的细眉，眼眶略有些凹陷，眼珠乌黑灵动，整个人显得朝气蓬勃，细看下来和墙上太婆婆年轻时的照片有几分神似。

“他们还在后面呢。你好，我叫夏丹，你可以叫我丹丹。”夏丹朝江柳儿伸出手，“你好，我叫江柳儿，你可以喊我小江。”

夏丹亲热的挽住了江柳儿的胳膊，“你知道么？这可是我哥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以前他都捂的可严实了。”周赟笑道，“谁像你，天天考验姨妈的心脏，今天你的男神怎么没有陪你一起？”

夏丹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报复心理不要这么强嘛，我那是夸你，柳儿姐听了不会生气的，你倒好，被我妈听见又要说我了。”

周赟轻笑，“你知道就好，自己也好收敛一点。”

兄妹俩正在谈笑，周赟的父母和姨父姨妈都到了，江柳儿一一见过，姐妹俩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好几岁，周父寡言少语，不苟言笑，夏父看起来则要风趣随和许多，一张总是眯眯笑的圆脸不住点头，看起来很是可亲。

江柳儿本来以为有很多话要问她，没想到大家只是彼此打了个照面，略寒暄了几句就结束了，夏丹挽着她的胳膊道：“我带你去花园转转。”

周赟点头道：“也好，我去和我爸说点事，等下去找你们。”

穿过大厅，后门是一个小花园，两人几下逛完了，不见周赟下来。夏丹怕她无聊，笑道：“这附近有个网球场，你会吗？咱俩打球去。”江柳儿大学时选修过网球，可惜一学期都在发球捡球中度过，正经的打球加起来不超过三次，季诚倒是打得很好。

“勉强能打，谈不上会。”夏丹却以为她在谦虚，跟周赟发了个信息，就兴致勃勃的拉她一同前往。夏丹说的网球场在附近的海事大学分校区内，沿着别墅后的小径十五分钟可达，两人打了几个回合，江柳儿只有捡球的份，只好举手投降，下来看夏丹和管理员杜峯酣战。

夏丹手长脚长，反应灵活，小杜也不是她的对手，打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不打了不打了，你应该改名叫夏求败。”夏丹得意的笑，语气里都是惋惜，“上周和你打球的那人怎么没来？”

“你说季诚？他上课去了，就在网球馆后面的教学楼。”

“他还是学生？”夏丹问。

杜峯故意卖关子，“你这么想见他，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见就见，有什么大不了的。”夏丹不以为然，江柳儿却皱起了眉头，这个季诚莫不是她家的“季诚”？

两人顺着小杜指点来的路走，江柳儿觉得好笑又好奇，这些年来，季诚在她家就像隐身人，各种重大场合他从不缺席，但总有办法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从前，江柳儿还会听母亲的话时不时主动找他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自从出了麦琪的事情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心灰意冷，季诚和她一个天聋，一个地哑，愣是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中活出了不相往来的疏离感。她对季诚，实在是知之甚少。

她还是季诚留校时和父母一起来帮他搬家、打扫宿舍，算起来有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以至于刚才进校门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季诚任教的学校。

夏丹拉着江柳儿的手猫着腰钻进了最后一排，季诚正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着些什么，他的字在江愚的指导下也刻意练过，几行板书行云流水，但秀气有余，端凝不足，像他单薄的身板，风吹吹要倒似的，没想到还是个运动健将。

江柳儿确定是熟人，倒不好意思瞒着夏丹：“巧了，你要找的网球高手是我亲戚。”

然而江柳儿对“亲戚”季诚那点可怜的了解根本填不满夏丹的好奇心，“这么神秘？我喜欢。”夏丹雀跃道。

下课时，成教班的学生们还是很多没走，围着季诚问长问短，夏丹一时兴起，挤在其中，问道：“季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季诚一抬眼，就看见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狡黠的看着他，这张脸有点面熟，但却好像不是他的学生，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学生好多跟着起哄笑了起来，季诚向来好脾气，淡淡答道：“这位同学，你问的问题不在教学范围内，恕我无法回答。”

夏丹被他的一本正经逗笑了，“那您看我做你女朋友怎么样？”季诚置若罔闻，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身后一阵哄笑声。江柳儿早早退在教室外面，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季诚急匆匆走来，夏丹追在后面，还有几个学生跟在后面看热闹。

季诚见到她，更是意外，“叔叔教你来找我吗？”脚步却不停留，江柳儿跟上，看见夏丹冲她吐了吐舌头，指着季诚的背影，用口型无声的说道：“生气了。”

走出教学楼好一阵子，确定没有学生了，季诚才停下来，正要和江柳儿说话，一瞥眼看见刚才问话的女孩子还在，夏丹急忙道歉：“不好意思，你没生气吧，我是上周和你打过网球的夏丹，你还记得吗？”

江柳儿补充道：“她是周赟的表妹。”提到周赟的名字，季诚黑着的脸缓了一缓，“我说你怎么跟着她一起胡闹，原来是因为他。你们是好玩了，下节课学生可要看我的笑话了。”

季诚是真的生气了，否则以他的脾气，绝不会说这么多话。可是比起那个冷冰冰的季诚，生气时的季诚仿佛更有人味。

夏丹再次道歉，季诚也不好总端着，笑笑揭过不提，但是怎么也不肯再与她打网球，夏丹嘟着嘴，对着季诚远去的背影说：“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