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我想你是对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事,在我们那样的小城,发生这样的事情,足够充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好一阵子了。诸般版本都有,但以你的聪慧,一定一眼能看透最本质的那一条。

很抱歉,无法参加你与文华的婚礼,但通透如你,想来必会谅解。无论我在世界哪一个角落,都会为你们送上最真诚的祝福,以我与麦琪的名义。随信附上礼金,我决定去青海湖看看,看看你与文华定情之地,让我也沾沾喜气、升华升华。”

“抱歉,结婚是件太琐碎的事情。以后再一一与你细说。所以我焦头烂额至今,才有空与你回信。那件事我觉得是上天的恩慈,结果是,至少你不用绑上几年无爱生活。你是自由的,我为你鼓舞。

我与文华都是不相信来世的人。因此,虽然麦琪一直活在我们心中,但我们与他今生的缘分,也尽于此了。我只想珍惜活着的每一分钟。你们相识于微时,又在即将步入婚姻最幸福的时刻定格,因此,你对于那段感情也许有过高于实际的幻想。像我与文华,日日消磨于婚姻烦杂,常常会纳闷这个肚腩渐肥头顶渐秃的男人怎会是我的羁绊,我逃离过,但如你所知,又乖乖重回魔掌。

我说这么多,只想说,江小仙女,快快从你那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世界和爱情的祭坛里下来,卸下心防,你会发现,凡夫俗子,有凡夫俗子的快乐,活到至俗,才是人生的大雅。

ps:我上次说的帖子,你究竟看了没有?没看完不许回信。”

江柳儿把信纸一折,抄手在城墙根底下散步,这里是她旅行的第三站,沿着青海、四川一路旅行下来,她着实有些累了,索性便在西安住下,看看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十三朝古都究竟是怎样的气派。

她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但什么也不想,本就是她这次旅行意义所在。那就等到…等到积蓄用完了再回吧。

她很好奇小川说的帖子究竟是什么,让小川念兹在兹许久,还点名要她看。网吧里乌烟瘴气一片,她和老板换了两次位子,才调到了相对安静的一隅。

输进小川给的网址,那是一个5年前的帖子,明明沉寂了好久,最近又有更新。

寻找失落的女主角

这是父亲去后的第二个清明节,我和母亲都很欣慰,在他走前,他重新获得了光明,能够和这个他爱的世界、和我们一一道别。因此,在他去后,我们也遵从他的遗愿,把那片别人赠予他光明的角膜,捐给他人,让这份光明和善意继续传递下去。

父亲葬在清水园,这里依山傍水,是他自己挑选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那位捐赠者也葬在这里,父亲说,在天国里,他要好好谢谢他,就像生前每年清明我们全家都要去拜祭他一样。

今天,我又见到她了。

一袭紫衣,站在细雨纷飞的墓前,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她每年都来,母亲制止我上前道谢的冲动,说:“不要打扰她。”

……

三年过去了,我还是每年都能见到她,偶尔有她的父母陪同,但大多时候都是孤身一人。

她还是…忘不了他。

我做了一件冲动的事情,用我的新手机,拍下了她的背影。

她看起来很年轻,高高的马尾,细挑的身材,背影看起来很哀伤,但也很美。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看。

明年,我一定要和她说话,告诉她,我是谁,告诉她,我…爱上了她。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这样重情的人,我想用一生去守护。

……

明年,倾盆大雨,我的车抛锚在半路,好容易到的时候,已是正午,没有见到她。

难道,再等一年?

我不甘心的四处寻找她留下的痕迹,天可怜见,地上有一个蓝色的工作证,字迹被雨水泡的模糊,隐隐约约只看得见姓名里有个木字偏旁。

但我已欣喜若狂,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与我在一个单位。

她,就在我的身边。

没多久,小姨就把我在单位里频繁约会女同事的劣迹上报给母亲。

我只好和盘托出。

母亲说我这么做简直是痴心妄想,单位里有那么多名字里有木的人,哪里寻得过来,没的落下个登徒子的名声。

我不语,我不想再等了。

再等等,也许她就变成别人的新娘。

也许明年我看到她,就不再是一个人。

我希望她获得幸福,但我自私的希望,这幸福是我给的。

我给的起,我会许她一生一世。

母亲大概托人去问过,过了几天,她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的名字。

我认得她的,她是特别难搞的一个人,我几乎从来就对她没有好感,想必她也一样。

我有点后悔找她。

那一天,她在食堂吃工作餐,和她要好的女同事没来,她一个人落寞的吃着饭,望着窗外呆呆的出神。我想起那张被我扔在抽屉的照片,不知为什么心揪得有些疼。

渐渐我看她顺眼起来,她在屏幕前打字时专注又困惑的样子,她去海水池抄仪器数字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她把自己隐藏的很好,人人只知道她是个大龄未婚女青年,但没人知道,她有那么一段伤心的过往,除了我。

她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一次次拒绝我,很多次,我都想放弃算了。但不知为什么,一见到她故作坚强的样子,我就狠不下心。

也许我弄错了角色,不是我救赎她,而是她救赎我。我深陷情海无边无岸,她是渡我的一苇慈航。

可她迟迟不肯施以援手。

她说,我是个骗子。

她说,她也骗了我。

也许,所谓缘分,不过是一场不肯罢手的纠缠。

我爱她的心从没变过,而她的心早已走失,我愿意等她,等她回来。

我在机场看着她捧着新男友送的鲜花,原来是我的错,不是她不会动心,只是她不会对我动心。

我刚刚为她买了同一个小区的房子,她就告诉我,不要再打扰她,她要结婚了。

她甚至故意佯装不知,还以为我不知情。

我看着她与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心里不是不悲伤,但是我想,她如果就这样幸福下去,那我便放手罢。

就让她,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一个淡淡的背影吧。

……

看见“清水园”三个字,江柳儿的心就再不能平静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与赵晓波的纠葛暧昧。远走天涯,自我放逐的夜晚,偶尔她会想起生命里这个带给她诸多暖意的大男孩,想起他在她面前不知流过几次泪,想起他那不知廉耻的厚脸皮,想起那亦真亦假的一吻和那糊里糊涂的一晚。

越想越不明白她对他的感情,是厌恶?是感动?是逃避?是喜欢?却从没想过,他们之间还有这么长的渊源、这么深的…缘分。

也许,一颗沉寂太久的心,已经忘了爱一个人和被爱是什么感觉了。

“咔嗒”一声,屏幕一片漆黑,突然停了电,网吧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咒骂声,江柳儿脸上一片濡湿,索性坐在漆黑的屏幕前哭了个痛快。直到网吧老板来清场,她才摇摇晃晃的出去。

街上的人可真多啊,那么多年轻的面孔,脸上都飞扬着恣意幸福的笑,为什么只有她的人生,是如此纠结不安?为什么只有她的心,是如此支离破碎?为什么到头来,只落得她一个孤家寡人?

她想妈妈、想爸爸、想家。

站在钟鼓楼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给姚静打了电话,“妈妈…”

电话那头是江愚低沉而温暖的声音,“孩子,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