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柳儿找到爸爸妈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周赟不来送她们回家这回事,姚静善解人意的解围道:“亲家母住院了,周赟多陪陪是应该的,柳儿你千万别因为这个和他治气。”倒是周赟,在江柳儿在路边拦出租车时停了下来,示意他们上车,惹得姚静一肚子狐疑,她断定在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女儿和周赟闹别扭不欲让他们知晓,因此佯装不知,心中却焦急万分。
“亲家母还好吧?”快下车时姚静问道。
“还好,家母是宿疾,让您和伯父担心了。”周赟答道。门口停着夏丹的车,这让他们一时不知道是否该进去,姚静索性闭上眼睛装睡。周赟为江柳儿打开车门,惯性的扶了她一把,却发现她指尖冰凉,“对不起,”江柳儿轻声说。
“没事,我让你等了两次,你让我误会了一次,这样才公平,不是吗?”周赟为她拿包,“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没什么事是值得对不起的,若你真对我不起,说了又有什么用?”
江柳儿被他“绕口令”般的对不起逗笑了,周赟笑道:“还有,刚才为什么不等我送你们先走,你没看你妈的表情,都快紧张死了。”
江柳儿辩解道:“那么多人面前你一言不发,看我出丑,我以为你生气了,怎么料到你还来送我们?”
“是我不对,不过那一瞬间我还是有点生气,自己的未婚妻被别人当众表白,我的肚量还是小了点,我的错。”周赟一本正经的道歉,江柳儿也不好多说什么。两人在车下嘀嘀咕咕说说笑笑,姚静松了一口气,看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打开车门跳下车,周赟和她一起把江愚扶下车。才看见院子里孤零零站着夏丹,肩膀一抖一抖的,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
“丹丹。”周赟喊了一声,正欲上前拉她,她却转身跑出了院子,跳上车,发动引擎就跑。
怕她出事,周赟哪里敢多呆,简单招呼一声就开车追夏丹去了。江柳儿在外叫道:“季诚哥季诚哥,你出来,让女孩子站在院子里是怎么回事?还有,今天订婚宴你怎么不参加?”
无论她怎么说,季诚的房间死一般寂静,江柳儿无法,到底不是亲哥哥,也不能硬闯他的房间把他揪出来。她叹了一口气,准备回房休息,却听见江愚叫她:“你来书房一下。”
父亲把她叫进书房,意味着这是父女两人间的谈心,连姚静也不能参加。江柳儿心中忐忑,从订婚后半程开始,父亲的脸色就一直不好,要和她谈的,想来不外是对这场婚姻对周家的不满。
江柳儿深吸一口气,她内心又何尝没有疑问,只是自我宽解罢了。这么郑重其事的谈,倒让她生出一丝防备和抵触,她毕竟已是个成年人。
江愚单刀直入:“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你妈说,仪式开始时晚了一刻钟,这么重要的场合,周家是怎么搞的?”
江柳儿把周赟的解释复述了一遍,并没有丝毫隐瞒,毕竟此事既不是季诚的错,更不是她江家的错,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江愚道:“那回来时,你和小周又是因为什么?”
江柳儿不得不撒了个谎,“我怕伯母醒来后有意见,争执了几句。”
女儿的解释似乎都说得通,江愚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但是仍然面有忧色,“小柳,你是大人了,爸爸妈妈尊重你的决定,但婚姻不是儿戏,一定要慎重。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但仅仅有爱情也是不够的,婚姻里的琐碎会一点点消磨你的爱情。你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虽然周家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是我们也不差,今天你订婚了,爸爸妈妈祝你幸福,但万一发生任何事,记住,爸爸妈妈的家永远欢迎你,你永远都有退路,千万不要强迫自己的心做任何自己不愿的事情。”
江柳儿很少见父亲这么激动,一时竟无话可说。父女俩静静站了半响,她发觉父亲的鬓边白了许多,身上也清减许多。江愚又道:“季诚的性子也是够倔的,你去把他给我叫来,我要和他下棋。”
江柳儿迟疑道:“爸你这么晚还不睡,下什么棋?”
江愚不容置疑道:“去叫。他心里也不好受。今天是我们家的事情连累了他。”
江柳儿轻轻扣了扣门,没有得到回应,隔了一会儿又敲,叫了一声:“季诚哥在吗?我爸找你下棋。”
等了一会儿,她又敲了三声,正当她放弃准备回去复命时,季诚出来了,头发半干,“我在洗澡,没听见。”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江柳儿并没听到水声,但她很给面子的“哦”了一声,“我爸在书房等你。”
季诚的很多半吊子爱好都是从江愚这里学来的,虽然江愚自己也算不得行家,但是“好下棋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望言”的境界在他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他与季诚手谈了两局,输赢各半,这第三局显得甚为胶着,季诚冥思苦想,半天未能落一子。江愚哈哈一笑,用手拨乱棋局,“傻孩子,这是我最近新得的棋谱,下到这里已是死局,我也解不出来,你既也解不出来,不如散了,早点睡吧。”
季诚苦笑道:“您和我下了这半宿棋,又留一个残局,哪里还睡得着?索性睡不着,不如容我再想想。”季诚凭记忆把棋盘又恢复好,凝神思索间,忽然得了一子,正要落下,江愚问道:“小柳的婚事,你怎么看?”
季诚手腕一抖,白子落在地上。“这是小柳的事,她觉得好就行。”季诚弯腰去捡棋子,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对你会有影响吗?”江愚随手放下一子,却不偏不倚挡住了季诚刚杀开的一条生路。
季诚落子速度也快,“叔叔您知道我的,大部分事情对我都没什么影响。”季诚的棋风一改往日的细密稳健,似乎颇为随意的横冲直撞,虽然看似攻势凌厉,牵制了对方的棋力,但自己的棋子也七零八落,不成气候。
江愚一边下一边摇头,“你这下法过于任性,看似潇洒,实际上伤人伤己,不是长久之道。”
季诚道:“人算不如天算。做人既不能随心所愿,下棋还要瞻前顾后,又有何乐趣?大不了输了。”
江愚虽批评季诚的棋道,自己也并不高明多少,又下了半个小时,仍是难分伯仲,“不早了,明天再战吧。你也早些睡吧,你虽不是我们亲生儿子,但你和小柳一样,都是我们的心头肉,今天的事,虽错在周家,但起因在我们,对不起,季诚。”
“江叔叔,其实我…”季诚似乎被感动了,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叔叔你也早些睡,保重身体。我先回屋了。”
一连解开两个孩子的心结,江愚虽累,但是心中甚慰,挨着枕头便鼾声大作。只苦得老妻耳边不得清净,翻来覆去睡不着,姚静心道,今天她做的媒似乎都失败了,只有吕薇得意,母女俩还联合起来看她们笑话,柳儿婚期虽然照常,但她心里总是不安,索性睡不着,她便轻手轻脚下楼,客房的柜子里都是她积攒下来给女儿的嫁妆,仅被面床单就有七八套,有些还是麦琪在时就预备下的,包装已经泛旧,但大红的底色如新,姚静抖开被面,大红刺绣铺得满床喜气,一角却有块指甲大小暗黄污记,不知是何时染上的,她叹了口气,抬头却见柳儿站在门口唤她:“妈。”
江柳儿看到被面便知母亲心意,“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这里怎么脏了一块儿?”姚静指给她看。
“用前总是要洗的,洗干净就好。”江柳儿安慰道。
“嗯,还好颜色深,等天好了我好好洗洗晾干。”姚静顿了顿,“等你结婚时用。”
江柳儿“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姚静应了她一声,叹道:“昨晚上我梦见麦琪那孩子了,我对他说,让他在天上保佑你,他答应了,那孩子一向守信,柳儿,他会保佑你得到幸福,一定会的。”
江柳儿心道:他还答应我陪我到老,还不是食言。只是如今想到麦琪,似乎痛都已麻木,终归人都要面临孤独,能白头到老是不知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她与周赟,又能携手走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