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柳儿从后门进了小区,一路上人影憧憧,仿佛都带着酒意,在她的眼前摇晃。整个世界就像一个旋转的万花筒,只不过换了个角度,眼前的一切就与以往熟悉的景象完全不同。唯一熟悉的就是眼前的门洞,张着大口虎视眈眈的看着行人。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早就通知过物业,但一直没人来修。
江柳儿摸索着掏出钥匙开门,这么晚了,她喝了酒,昏昏沉沉的。
这么多年,小川还是没变,还是那副张扬恣意的模样,好在她有一个宽厚包容的黄文华始终等着她。
不,即使没有文华,小川也是那副模样。
是她江柳儿作茧自缚,怨不得别人心宽地也宽,天大自大,恣意飞翔。
钥匙再一次偏离了钥匙孔,从手心滑落,她伸手去捡钥匙,忽然就势跪倒,低低的啜泣着。
对面的门开了,露出一张男人的脸,“你,你怎么在这里?”
江柳儿被酒精烧得失去意志的脑袋立刻恢复了一半神识,天啊,她怎么在这里,半夜三更跑到赵晓波家的楼道里哭泣,怪不得她半天打不开房门。
她跑错楼了。
她几乎是反应过来的一刹那就跳了起来,抓起包和钥匙就往下狂奔。
赵晓波追了下去。
她不忘绕着楼转了两圈,把赵晓波追得莫名其妙。
最后,她跑不动了,把包抵在胸前,指着赵晓波说:“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回你家去。”
赵晓波看着她,她双颊坨红,额上的短发汗湿了,贴在脸上,看起来像一只惊慌失措的仓鼠遁地无门。
赵晓波摊开双手耸耸肩表示他的无辜,“我不过来,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请你离开,好吗?”
“这么晚,我送你回家吧,你一个女孩子…”
“不…不必了,谢谢你。”江柳儿打断他的好心。
“别犟了,起来。”赵晓波大力把她拽着走,关上车门的一霎那,她心中天人交战,终于没有说她就住在小区里。
“你家在哪儿?”
“真的不必了,我自己有车。”
“你喝了酒。”
赵晓波不再说话,就那么绕着小区兜圈子,一圈,两圈…车载电台里传来午夜的报时声,江柳儿一狠心,“我住江城区。”她报出父母家的地址,赵晓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上了高架,江柳儿觉得脸上有点烫,也不知道是因为说谎还是酒精上头。
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去江城区来回两个小时,也就是说,送完她再回家,赵晓波要凌晨两点才能到家。
她凭什么?
再一个路口错过,就是去江城区的高架,江柳儿募得记起,“你是不是今天要出差?”
“唔,”赵晓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起来不太高兴,“太晚了,我去同学家挤一晚,别出城了。”
赵晓波开下匝道,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心情好了一点儿,“你同学会不会睡了?实在不行,你在我家挤一挤好了。”
“不必了,她就住在你们家附近。”江柳儿的谎言说得越来越溜,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刚想起来。”她听见赵晓波轻笑了一声。
“真的不用去我家?”赵晓波把她放在小区门口,探出头又问了一句。
“不用,谢谢。”她看见门卫室的保安对她露出打招呼的微笑,心里先虚了一虚。
看赵晓波的车走远了,她做贼一样溜到自家楼下,这回绝没有错。
看来,她要卖房子了。江柳儿辗转反侧,或者,快点和周赟结婚。
早上江柳儿起床,看见赵晓波的车不在楼下,他今天出差,应该是早开走了。她去公园里锻炼完,回来开车上班,心情颇为愉悦,她健康、自立、父母健在,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实在没什么理由不快乐。
周赟给她例行电话汇报,听见她愉悦的声音,也被她感染了快乐,“什么事这么开心?”
被他这么一问,江柳儿略想一想,一个答案浮出水面,那就是,接下来的两周,赵晓波出差啦,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躲!猫!猫!
想到一个人对她的生活有如此大的影响,她又觉得有点低落。
“周赟?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江柳儿这么一问,电话那头的周赟默了一默,笑了起来,“你着急啦?”
“哪有?”江柳儿有些臊,可是如果告诉周赟早点结婚是为了搬家,这个理由似乎太欠诚意了一点,于是转换话题聊起了新项目,周赟似乎更愿意与她聊这些而非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