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华和洛小川早已落座多时,江柳儿才姗姗来迟,被他们一阵抢白:“这么多年,迟到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江柳儿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出门忘带钱包了。”两人却以为她在说笑,“叫周总来付啊。”是啊,刚才她怎么没想到,被赵晓波这么一搅和,她都糊涂了。
“对了,大学十年聚会,你怎么不去?”洛小川问完,黄文华就在桌下踢她的脚。
江柳儿笑笑:“功不成名不就,既无家庭又无事业,无颜见江东父老。对了,你们俩什么时候摆酒,记得叫我哦。”
“下半年吧,说不定你比我们先。”
“真羡慕你们,咱们班也就你们修成正果了。”当年,她与麦琪、洛小川与黄文华常结伴出游,还约定毕业后一起举行婚礼。
她与麦琪,是命中注定没有夫妻缘分,却不知小川与文华为何也蹉跎了这么久,其间分分合合,不足为外人道也。毕业这么些年,也许是怕触景伤情、怕睹物思人,江柳儿基本没有回过校园,和之前的同学好友也疏于联络。但是每年春节,她都会接到小川和文华亲笔写的祝福贺卡,在这个动动手指就能群发祝福短信和电子邮件的时代,这样一种不甚环保的祝福方式被他们延续了许多年,是一种弥足珍贵的情谊。她感激,只是有几年,她收到的贺卡是两个人从不同地址寄来的,小川曾经去青海待过两年,而文华一直在深圳。她曾经私下问小川,她只说他们各自安好,让她不必担心。
“对了,你可以去我们学校的论坛上看看,上面有个帖子很火,叫做——寻找失落的女主角。”
“听起来像科幻片。”江柳儿笑。
“是爱情片,我都被感动了呢。”小川笑,目光炯炯的看着江柳儿,“柳儿,不如也给我们讲讲你和周赟的爱情故事。待会儿我给你讲我和文华的十年分合,怎么样?公平吧!”
黄文华又开了一瓶红酒,老友相见,都有几分感慨,不知不觉酒意上头,江柳儿带着几分薄醉开口道:“周赟,我们之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举案齐眉意难平。长恨人间春色老,但催平生不展眉。周赟有一句话说得好,他说,一个人不再伤心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再动心,我和他,会是天底下最平安喜乐的夫妻。”
洛小川道:“柳儿,你知道我和文华为什么拖到现在才结婚吗?文华,你自己说。”
“我们约好了毕业三年,付了房子首付就结婚。那时我只想多挣一些,常常加班到很晚,小川在报社工作,也是昼伏夜出,周末也要跑新闻。我们两个人,常常一周也说不上三句话。这样过了两年,有一天,我出差回来,看见桌子上有一束玫瑰,小川说那是她的读者送的,我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多说。又过了一阵子,小川说她不再爱我了。”
黄文华的声音里还听得出沮丧,小川握握他的手,接着说道:“他那时误会我心里爱上别人了,那时是有个人追我很紧,就是送我玫瑰的那位。我心里很迷惘,可是我来深圳是因为文华,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想留在深圳。于是我申请外调,去青海待了两年。柳儿,你去过青海湖吗?”
见柳儿摇头,小川说道:“有机会你一定要去,那里真的很美,湖水清澈的像镜子一样。没事的时候我就去哪里住几天,文华一开始也不理我,后来不知怎么又慢慢和我联系了,我们有时在网上聊几句,偶尔也通电话。我们还是各忙各的,但是联系却比在深圳时还多些。那年端午节,文华他突然来看我,我做向导领着他玩了几天,在青海湖,他忽然拿出一对戒指向我求婚。我懵了。”
黄文华接着说道:“戒指是我们一起在深圳时就买好的,却没机会给她。我对小川说了一句话:我爱你的心从未变过,如果你的心曾经走失了,那我会一直等,等它回来。”
江柳儿也听住了,听到这里,向着小川感叹道:“想不到文华也会说这么浪漫的话,正中你心坎吧?”
小川看着柳儿笑道:“我当时只顾着感动,哪里还细想什么?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忽然想不起当初为什么觉得不爱他了,他,其实一直就在我心里。于是,我答应了。”
“我把他向我表白的话做了张书签裱了起来,有一次我问他当初怎么想起来那么说,他支吾了许久,红着脸说,是从网上的一个帖子看来的,觉得很符合我们。我去看了那个帖子,就是我推荐你的那个,你记得要看哦。”
江柳儿笑道:“看来它是你们的红娘。”
小川意味深长的举杯笑道:“真正的红娘在此,我和文华还是你和…介绍认识的。柳儿,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才与你说,即便是我与文华,如果没有爱,我们也不会结婚。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千万不要因为别的忘了初心。”黄文华拦住话头:“小川喝多了就是话多,柳儿你别见怪。”
江柳儿笑笑,“怎么会?小川说的对。来,喝酒。”
此后无论小川怎么往这个话题上饶,江柳儿就是不搭腔,小川无法:“柳儿,我最后再多说一句,麦琪他走了,把你的心也带走了吗?我不能坐看着你进入一段无爱的婚姻把自己毁了,一辈子还很长,你……”
黄文华轻斥道:“小川,够了,今天是老友相见,不要总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柳儿她是大人了,你以为像你小孩子心性,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心里有数。柳儿,你千万别生小川的气。”
江柳儿颓然坐在椅子上,强笑道:“小川,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个,没有心的人了。麦琪走的时候,我真想和他一起走了。可是我不能,我有父母,我还很年轻,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再爱了。你知道吗?以前我常常梦见麦琪,梦里见到他的时候,他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对我笑。最近,我都没有梦到他,我想,他知道我有了归宿,他很放心,也就不再来看我了。小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人生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就算真的不好,还可以离婚不是?”
见她搬出麦琪,小川不再说话,仰头把酒干了,“好,我祝你幸福。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