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雪窝的雪来得铺天盖地,仿佛要把世界埋葬了,铁骨赶到海边一看,海面是冰封一片,到处是苍茫大地,一望无际,一点儿也没有守军的影子。
张老爹披着老羊皮皮袄出门一看,街上到处是人,是守军和日本鬼子干了起来,还是怎的了,夜里这爆炸声;大家正在疑惑呢,张铁骨从码头那边回来了,说去看过了,凌晨的爆炸声确实是国军撤退前将雪窝山西挡浪坝给炸毁了,目的是阻挡日军的海军陆战队的军舰,日本人暂时还没来。
第二天,街面传闻雪窝的市政大权暂时落于警察署代管。
转眼到了年底,报上说日本人没费一枪一弹就占了济南,省府主席韩青天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这些、听着这些,张老爹和老刘两家人是痛心疾首,连呼:国之不幸啊!
雪窝警察署第一分局局长老马是原是第三分局的一名巡警股长,干了一辈子巡街的营生;经历了清末、民国初年等动乱岁月,看尽人间冷暖,也学会了在官场逢场作戏;这天正在家里休假,忽然接到电话说:商会会长被绑架了,便紧急命令警员到局里开紧急会议,研究营救对策,同时又接到口信儿说是有大人物来辖区访问,需要提前部署搞好戒备工作。
动乱岁月,雪窝的市政编制本来就是支离破碎,原来的市专员贪生怕死,没听到枪声就跑了,临走前仅仅把治安交由警察署暂时代管,慌慌张张的,其他的什么也没有顾得上。现在由警察署负责市政和安保事务,石剑风等人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雪窝特别区政府的官员临走也没有具体的开会部署,仅仅是留下了一封信而已。
消息传开,人心慌乱,有势力的人纷纷跑到烟潍汽车站,恨不得连夜到南洋去;普通小百姓齐集杂货店,疯狂采购粮米油盐,以备不时之需;几天之间物价翻了一番;市政秩序大乱,从前那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小雪窝换了人间,今天张家被盗、明天李家被抢,后天孙家的小姐被土匪掠走,报到警察局根本没人搭理;满街的碎纸垃圾掩映在堆堆白雪中,乞丐站在漫天雪花中瑟瑟发抖,一片国破家亡的惨象。
这天,商会张会长被人绑走,劫匪提出要十万大洋,辖区出事,老马和众多警察紧急开会研究对策,但无能为力,最后还是商会拿出巨款把他解救了,张会长出来后竟失魂落魄,赶紧带着老婆孩子逃亡去了。
1938年岁首,雪窝海面开始结冰,发展速度之快历年少见,有些胆大的孩童就轻轻地在雪窝山下的海面上打起雪仗;大胆的雪窝人竟然会赶着马车过海到大连去。此时,位于西洋街的几家大买卖,向来号称本地绅士的杰出人士们,看着动乱的时局,却再也坐不住了,一旦局势继续发展下去,还不知道哪天谁又被绑了,真不知道还能乱到什么样儿,谁也不想一个偌大的产业顷刻间化为乌有啊。
这天下着雪,日中合营的火轮船公司老板王福禄召集新上任的雪窝商会会长崔安子、远洋船运的孙一刀等人聚集在二楼会务室,商讨维持市政的方略,警察署也派员参加了;大家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商会和警察署缺一不可,往常的市政开支均有商会支付,商会俨然就是财政局和税务局,就是警察们的衣食父母,虽然平时两家因为利益问题水火不相容,但是时局动**之下,就没有不合作的道理;王老板先发话了,现在这局面很惨啊,这个局面是大家万万不想地;怎么办?警察弟兄要辛苦一些哇,商会崔会长也要多多体谅治安的艰苦啊,给弟兄加加薪水!崔会长知道王老板的势力在雪窝地面首屈一指、得罪不起,便连连称是,这个时候孙一刀话锋一转,说可是长此以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雪窝警察署总署有一百几十号人,加上东郊、西郊、南郊等四个分局就300号人,想维持好十八万人口的雪窝秩序岂非比登天还难啊!经费不足,人手紧缺,老马等人有苦说不出,现在想招兵买马也来不及啊!再说也无财力做后盾啊,大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王老板神秘地说:告诉老伙计们吧,后天东洋方面会有人过来和咱们接洽的,人家帮助我们维持地面!大家要竭力配合一番啊。
“啊!叫我们当汉奸啊!”大家顿时炸开了锅,几个老朽急得留下了老泪!有人发话了,什么汉奸不汉奸的,咱们的政府都跑到重庆了!国之不幸、国之不幸啊!
老马按照秘密会议传达的精神和安排,几天来和警察兄弟加强了辖区内市面的保安,为的是保证日本巡视大员的安全抵达,老马见时局如此,也就只好如此安排了。
这天下午,一辆日本军用吉普车风驰电掣在雪窝街上驶过,车头插着显眼的日本国旗,百姓见状不寒而栗。日本巡视大员其实就是军人兼特务背景,但此时不便于穿军服,一套西服,笑容可掬,见了雪窝豪绅就低头弯腰,嬉皮笑脸、深显谦卑友好之能事,王老板、崔会长、马局长等人也听不懂东洋人说的什么,只得连夸一个好好好。
第二天,另一辆军用吉普车招摇过市开到了商会,东洋特使和商会进行了秘密友好会谈,商量好了军队进驻雪窝的时间和路线,当晚东洋来使被安排宴请到小乐天酒店,美美地享受了鲁菜大餐,临行,特使表示对雪窝的形势和军防很满意。
几天后的农历新年,家家户户放起了鞭炮,甚是热闹,大家知道这种和和美美的日子恐怕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