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两年,张老爹的儿子张文瑞已经少年初成,这年考入雪窝高中。因为前年同校女同学被校长调戏猥亵,现实深深地触动着眼前这个爱国青年的心,小小年纪的他发动同学上街游行,被当局拘捕,严刑拷打毫不畏惧,就得了“张铁骨”这个绰号;铁骨比刘老汉来雪窝后和桂姬生的老生儿小女刘惊芳年长六岁,铁骨向来喜欢惊芳小妹,建议老人把惊芳送进女校学习,看着女儿冰雪聪慧,在孩子的哀求下,刘老汉拿出全部积蓄,又在张老爹和刘天柱的资助下把小女儿惊芳送进学校读书,兄妹两人回家后总是朝夕相伴,感情日深。
不料天有不测之风云。来年,四月到了,大南山梨花盛开,铁骨、惊芳和姐姐雪娇一起随着浩大的人流到南山逛梨花,人挤人、人山人海的,就把惊芳给挤散了,两家人找遍了整个南山也无踪影,刘老汉是撕心裂肺啊,那么乖巧可人的小女儿就这么丢了,生死不知,伤心过度,病倒了,想一想孩子襁褓里的可爱,禁不住老泪纵横;不久桂姬竟突发癫痫。
无奈之下,一年多以后,张老爹为铁骨许下了一门亲事,亲家是雪窝新海阳地界的一户小康人家,尚未婚嫁的雪娇知道这事儿就整天闷闷不乐。这雪娇比铁骨大三岁,从内心喜爱铁骨的雪娇一看铁骨的心从来也没在自己的身上,只得认命,心里急于出嫁了,虽然夫婿还八字儿没一撇儿。
铁骨的未婚妻刘琦霞是一个白雪聪明、美丽动人的好姑娘,这天过来看望铁骨和张老爹,看到这么一大家子人很是有些害羞。可是铁骨因为当年丢失小惊芳的事一直很内疚,心有芥蒂,因此对琦霞不冷不热的。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两年后,本来就是美人胚子的刘雪娇已经二十多了,冰清玉洁的,出落得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一样,在逛梨花那一年被同是来逛梨花的莲花岛张员外的小儿子张汇宁暗恋并跟随到家,十几天后花重金经媒人搭桥来求亲,刘家自然没话说,就定下亲事。
在张莲花和李瑞东等人的帮助下,汇宁在新海阳地界购置田产,建起高宅,迎娶了雪娇。雪娇在高宅里做起了全职太太。同一年,张铁骨则和琦霞结婚。汇宁不顾新婚宴尔,进入京师大学堂师范系继续深造;第二年,雪娇生下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取名君如。
其实,张莲花和张汇家、张汇宁兄妹的父亲张员外,原名张大卫,原籍并不是雪窝本地的,他的祖籍颇有些说到儿。大卫的一生颇具传奇色彩,原来生活在山西晋城,父亲的先辈早期旅居法国,后来他跟着父亲作为传教士回到中国,在中国帮助建医院、建教堂,又在中国娶妻生子,但一生穷困潦倒,因此张大卫和他众多姐妹的少年时代基本上是在穷困中度过的,庆幸的是作为家里唯一男孩的他没有辜负父辈的期待,成年之后,发愤图强,立志经商,振兴家业。早年他长期奔波于中国南方各地,主要活动地区为山西、泉州和福州等地,和其他传统晋商不同的是他不做煤炭买卖,而是利用父亲和法国商人朋友的一些联系,长期把中国的丝绸和瓷器出口到法国和欧洲,日积月累,终成气候,成为富甲一方的人物,全家随即过上小康生活;这年,张家在泉州和福州各设有一家货栈,并在泉州开办了海运公司,自有中型火轮船三艘,还开办了一家规模不小的潮州菜馆;这一年英法联军来了,发生了很多变故,自然冲击了张家的海外生意,随后中国的灾难在所难免。深厚的法兰西情结以及发生在法国的一系列革命的事更使老大卫一家变得警惕和异常敏感,似乎已经预计到严重的事还在后面等着他。
大卫没有听朋友的游说在大清垮台前移居法国;八国联军攻击北京这年他游历了雪窝,因为这里也是老大卫经常传经布道的地方,当地教会的很多人都曾是父亲的好友;福禄到此后,发现雪窝是一处风水宝地,便定居于莲花岛。他乐善好施,经常接济百姓,被尊称豪绅,赢得赞誉,又甚得地方官员看重,日久便被举荐为员外。一天,张员外在西洋街的一家酒肆里闲坐,忽然眼前一亮:见街头翩翩走过一女子,不仅惊异:这不是梦中的那个姑娘吗?遂请人说和、终成好事,将这在附近酒肆做工的女子娶做二房太太,接进莲花岛的宅子里,把南方的尚无生养的老婆不再过问,俨然把雪窝当做家乡;来年,这女子生下女儿莲花,以后连发不可收,连生儿子汇家和汇宁;这汇宁自小聪慧,很有艺术天赋,少年后苦于当地无艺术专科,请过几个美术老师均不甚满意;母亲和父亲商量后,决定要资助他考入燕京大学学习美术;这时,莲花早已出嫁在李家,大哥汇家已经到南方广州等地经商。
而大卫的小儿子不喜经商,却唯独对于绘画情有独钟。
“儿子,你不是想继续深造美术吗?机会来了。”这天大卫对汇宁说。
“父亲,什么机会啊!我觉得要学美术,特别是油画一定要到意大利和英国法国去,那里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啊!”汇宁自小性格坚定刚毅,认准的路不会改。
“说得对,这样吧,我先想办法把你送进香港皇家美术学院去;下一步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就这样汇宁通过父亲朋友的帮助偷偷进了离家仅一海之隔的香港皇家美术学院油画系预科班进行油画学习;政府加强人口管制、一再问起儿子到哪里去了,大卫一概推说不知道,因为他是模范市民,时间一长,没有人再过问了。
汇宁天资聪慧、悟性很高,在父亲的教育和影响下,很早就养成了对事物细致观察的良好习惯;西洋绘画跟中国水墨绘画不同,中国绘画用的是写意手法,追求神似和意境,西洋画讲究写实,具体而逼真,汇宁良好的天赋正好适合往西洋绘画的方向发展;在经过两个月的学习之后,他已经能够很好地把握点、先、面、体、形的空间及其构图,他的景物素描经常得到老师很高的评价,在新生中始终名列前茅。
三年后,汇宁学成回家后仍然无事可做,不料这一年,雪窝地面疯传革命党人要来了,搞得人人自危,张员外两口子和汇宁只得深居简出静观时局之变,直到莲花回家探望告知实情,一家人才平静下来,雪窝在平和的状态下完成了闹得纷纷扬扬的改朝换代。
这时这张大卫年事已高,长期定居莲花岛,很少来雪窝探望子女,逢年过节均是女儿女婿过来团聚。一年忽染风寒、卧床不起。汇宁痴心西画,一般的工作做不得,一心只想考取名校的美术研究生,现在只得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因为家底丰厚、还有姐姐莲花的资助,日常饮食不是问题。
这汇宁是在动乱年代中长大成人的,外表英俊倜傥,当时媒人说媒的很多,但是他发誓,不求门当户对,但是必找一个绝色女子为妻,因此普通姿色难入他的眼;逛梨花那一年在人群中巧遇雪娇,顿时神魂颠倒,暗恋不已,他深知机不可失,连忙重金请媒人搭桥,一说即和,又不惜重金在姐姐家附近的新海阳地界购置田地、建屋,很快把娇妻娶了。看看一切业已稳定下来,张汇宁知道到了必须南下继续求学和深造的时候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不然就太晚了。
不料,汇宁这一走,终于考入梦寐以求的浙江美院研究生班,以后又遇到很多的惊心动魄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