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这年冬天,雪窝寒冷无比,马车店一连几天没有生意。这天,刘天柱实在闲得百无聊赖,便赶着一匹老马赶车准备到黄务一带看看能否捡点儿漏儿,哪知道,早晨明明还晴空万里,出门不久就下起了鹅毛大雪,迷茫一片,穿过西大街和罗锅桥,右拐穿越南大道,再沿着大海阳河向南上个小坡儿,没走多远,年迈的老马被风雪眯眼就不肯走了,天柱只好把马和车寄存在大海阳“马掌店”于老板那里、叮嘱顺便给老马换一副新铁掌,便步行到黄务马车店去,路过石灰窑丈八口的时候,看到三辆马车因为雪大路滑上不去了,经验丰富的老刘也无计可施,他暗自庆幸没有赶车过来。一路上人流稀少,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沿着石灰窑口子往南,过了朱家庄,又穿过四五个村子,街面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原来今天是农历冬月十五,正是黄务大集的日子,大雪天虽不及往日热闹,但也不冷清;这黄务大集已有百年的历史,规模浩大,闻名雪窝南北,其名声甚至辐射到海阳和莱阳地界。
天柱掀开棉帘子走进马车店的大屋一看,满屋子的人,有围在火炉边闲聊的,有围在一起打扑克的,有几个下象棋的,地上全是花生皮、瓜子皮;孙承业和刘国栋都在;和孙承业拉呱中,天柱得知,黄务这边车马生意一直还行,雪窝到青岛一线还没有通汽车客货运输,人们运货和出行还是马车为主,他们经常隔三差五地跑趟海阳、莱阳的,主要肯出力,就会有收获,孙承业这几年精打细算,现在已经有了一架三套车,什么大活儿都敢接;刘国栋跟着老叔打拼,长了不少见识,也有了一些固定的老客户,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今年的收获更是比往年上了一个大台阶,老刘喝了一口地瓜叶子茶,欣慰地点了点头儿;其实当时的人们并不知道,黄务马车店竟然是地下党的秘密交通站。
到了饭点了,三人凑合着填饱了肚子,就在烧得很热的土炕上抽旱烟,各自计划着过冬的事儿;下午,承业的一个邻居过来玩儿,邻居姓孙,在雪窝警察署第三分局做事,是个探长,最近和雪窝驻军后勤长官混得较熟,老孙说起军营这几天需要大批的柴火和煤炭,需要找人运输,问老孙想不想干?天柱和国栋等几个人一合计决定接了;原来刘珍年执掌雪窝军政已经两年,这两年已经取得叫雪窝老百姓看得见的政绩,这比民国历来那些像走马灯一样频繁更迭的地方官员光说不干可好多了;别的不说,就说修路,就动真的,现在大街小巷全是洋灰道,这一点儿马车夫们最清楚,雪窝基本实现了晴不扬尘、雨不泥泞,大家是拍手称快!现在军营缺柴火,别说还给脚力钱,就是少给点儿或者不给这个忙也得帮!
第二天,天放晴了,老刘坐着儿子的马车赶回市里,到马掌店请出老伙计,又到马车店配上头马,就和孙承业和国栋共三架马车直奔西南河草料市和军需官会合,装好柴火就一车接一车运到了西马路海防营和南操场的兵营里,任务顺利完成,军方很满意,当场兑现了脚力钱,老刘等人按规矩给了那军官回扣,双方表示以后一起发财。
那在石灰窑受伤驾辕的老马,虽说腿伤已好,但是已经不适合驾辕了,老刘就对现有的四匹马进行了重新组合,选出两匹由刘国栋赶着进驻黄务马车店,和老叔孙承业互相照应,老刘则留在雪窝马车店继续守着。
可是从那次运完柴火之后,受到风寒,老马体格就越来越差,不几天就病倒了,死去了,这对于靠马吃饭的刘天柱一家来说不亚于断了房梁、要了性命;老刘和亲戚朋友含泪把老马抬到西山脚下给埋了。
年后,老刘在黄务大集买了一匹价格相对较低的骡子,填补了空缺。
来年春天,老刘的母马配种成功,下了一个黄黄的可爱的小马驹,老刘真和当年老婆给他生了儿子一样高兴,经常深更半夜地跑到马窖里去看,心里欢喜得感觉自己一下子年轻了很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