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瑞东接到了天津同学石敬山的电报,言有事抵烟拜访。瑞东把老同学接进家里。热情的瑞东邀请敬山看了村子和自己家的新居——李家大院。

说起这大海阳村,可是远近闻名。原来,早在明时,文登富商于氏兄弟到雪窝拓展,他们看中了位于一条河流东岸小山坡的一块儿土地,便置地建屋,在这里拼拼打打的干了很多年,其院落和房舍也经过几百年很多代子孙的扩建,逐步尉成规模、占地已过几百亩之多,此处便被称作“于家台子村”,为大海阳村的前身,又因这条河发源于金黄顶由南向北奔流到海,因此被称为“海洋河”;明代嘉靖时期,很多外来人看好了这块宝地,纷纷前来安家,这里逐渐形成了以于、王、张等大姓为主体的、有近千户人家的大村落,据说这是雪窝境内除白石村和雪窝岛村之外最早的自然村,村子由于靠近“海洋河”而得名“大海洋村”,前些年因为连年水灾的缘故,又被有文化的人改做叫“大海阳村”。敬山听了连连点头称赞不已。而后宾主和敬山沿着村东广场外平整的花岗岩台阶拾级而上,一个大院落映入眼帘,这就是李宅。古朴典雅的李宅并无奢华之处,但是进去一看,一股清新和雅致的风韵尽收眼底,敬山走进客务厅,地面是红底黑图的地砖,里面是简单的柞木家具陈设,古朴典雅,东面的白墙上挂着的中堂立轴是何维朴的巨幅山居图,落笔处清凉山下一道人的款式隐约可见,两旁的对联也极有深意,右联是:采菊东篱万古风,左联是:悠然南山千秋雪。

客人赞叹这李家大院颇有中西合璧之风韵。李瑞东连忙说:“实在是过誉了。”

用过午饭后,瑞东邀敬山到书房一叙、研墨习字,走进书房,只见书架上,各类古今图书层层密密,其中有很多西洋和日本书籍。书房里也挂有一对联,竟是宋佶的真迹,右联写着:上观碧落星辰近,左联是:下观红尘世界遥。还有几幅米芾等名家的字画。原来瑞东每晚必在书房内习字学习,多年未曾间断过。敬山看了看,书架上除了有《西语编译》《大不列颠大词典》《西方经济学》《黑格尔经济学》《西域通史》《全唐诗》《法国文学》《西洋工业革命之研究》等书籍之外,竟然还有《营造法式》《土力学》《筑坝概论》和《工程测量和计算》等诸多工科书籍,敬山很惊异,问李瑞东为何还研究工科。

瑞东告诉他:由于雪窝海港的自然港湾水浅,航船吃水深度不足,因此已经严重影响了大型货船的进港作业,涨潮期还可以,但是遇到退潮的时候,大船难以靠岸,到处是暗礁,这时需要靠舢板接驳运输货物上岸,不安全也不方便;特别是遇到风浪,往往需要在雪窝岛避风,延误了进港效率,经各国商船的强烈要求,最近雪窝港这里计划要建东西挡浪坝和防波碮工程,还计划港内清淤清障,因为关内暂时缺乏这方面的专业人员,上级委托自己先研究一下,做出初步的投资估算,这需要计算沉箱造价和土石方的工程量,现在我大约估算出投资不会低于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但是上级说一百万两就够了,现在正在复核;这些投资的偿还计划来自码头捐和船捐,因此结果必须准确,前几年就要开工,因为资金没着落耽误了,目前正急着要筹办“海坝建筑会”。现在我正在按照设计方案抓紧复核《工程清单》呢,还需要翻译一些外文技术资料,过几天和英法、荷兰的港务建造公司的工程师一起会商。

敬山听了自惭形秽,自愧弗如,因为自己工作后很少读书了,净忙着钻营和官场争斗了。

敬山在李家盘桓了三天,瑞东在和他的聊天中得知,敬山对工作不满意,似乎还另有隐情,这次就是到处走走散散心的。瑞东劝他:虽然我们现在的收入都不高,还没有码头工人拿得多,但是人家多辛苦啊,再说国家出钱培养了你我,怎么也得给国家出力啊,只见敬山摇了摇头,似乎不置可否。几天后,敬山说要到广东看望梅朝兰等几个老同学,临行前,敬山悄悄告知瑞东夫妇,有要事相托,因为自己将注定漂泊在外,无力照顾家人,请李家人到天津接来他和乡下女子生下的私生子尽心抚养,并留下一笔抚养费,瑞东答应了、但没拿这笔钱。

以后瑞东才知道,原来当年的石敬山是由于借工作之便,贪污了关银,事情败露被警方通缉,这才仓皇出逃,很多事儿都没有安排好。

后来清廷垮台,通缉令不再生效,石敬山考入保定军校炮课学习,与蒋介石同校,在对军阀的战斗中骁勇善战,很快被提拔为高级军官,后被安排回校任教。在1924年由孙中山倡导,国共两党合作创办了成立广州长济岛陆军军官学校,目的是为国民革命训练军官,是国民政府北伐战争统一中国的主要军事力量。由于石敬山突出的表现和出国留学背景,军校成立后即被聘为政治和经济学教员,以后参加对日作战,屡立奇功,不幸殉国,后文自有交代。

光阴荏苒,转眼过去了三年,此时瑞东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除长子李明祥外,还有了次子李明善,女儿紫郡。海关里忽然传闻南方的革命党发动了武昌举义,直接波及了东海和雪窝,雪窝很快便成立了军政府。接着又传出,孙中山先生将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但是为了避清帝退位,孙总统以让出职位为代价,请枭雄袁世凯出山以武力将清帝赶下台去,这时,李瑞东对孙先生卓越的胆识充满了无限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