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钮钴禄丽珠寄居的悦来客栈和军营仅仅两街之隔,这天早上,女佣看着钮钴禄丽珠还是昏昏沉沉地躺着,就带上门上市场买菜去;结果半个小时的光景回来后,发现钮钴禄丽珠竟然不见了,喊破了嗓子也没找到,问遍左邻右舍都说没看见,真把女佣急坏了,这才急急地找到兵营。张显祖一看不好,心想一个女孩子,还是个当地人颇有敌意的“鞑子”,只身一人、举目无亲的可是很危险的。连忙向总兵请假找人,总兵却说:这会儿不必请假了,下一步咱到哪儿吃饭都难说了,朝廷倒了谁给咱们发饷银啊,再说,满人怎么对待大明余部还难说啊,弟兄们还是各自逃命去吧!
显祖闻言,头也不回一路跑出军营,跨上快马,先是赶往捕快房,希望通过几个熟人帮忙找人,结果捕快房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老头儿,其他的人早已闻风而逃、各奔东西了。
夜幕降临了,显祖父子等人一直没有见到钮钴禄丽珠的人影儿;回到家里,忽然听邻居说老王婆家里收留了一个流浪的旗人女子,显祖父子赶紧过去看看,结果那女人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半老妈子,仔细看看眉宇之间竟然和钮钴禄丽珠有几分相像,看出这半老妈子有一点儿紧张,可又看到雪窝人没有敌意,这才说起自己的身世。显祖不听则罢,一听竟然大喜过望,原来这老妈子真的就是钮钴禄丽珠走失的母亲!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显祖暗自感叹,可是一想找到一个又丢了一个,急得显祖和好心的邻居彻夜难眠,显祖一夜无眠天不亮又出门找人去了。
显祖想一想毫无目的地瞎找不是办法,心想先静下来吃点东西,料想一个外族女人又身无分文,不会走得太远,除非……显祖不敢多想下去,禁不住心痛起来、难过地流下眼泪来。
一连找了三天毫无音讯,把情况和钮钴禄丽珠的母亲说了,这母亲却不动声色,原来这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浪的女人,她虽然刚刚失去丈夫,又和女儿走失,但是她强压悲痛、显得心定气闲,细声慢语安慰显祖父子说,能回来的终究会回来的,等着吧,谢谢你们这些好心的雪窝人。
这天一大早,侍候钮钴禄丽珠的那个女佣喜滋滋地领来一个年轻的女子,众人一看竟是钮钴禄丽珠,母女二人一见抱头痛哭,众人看到这些也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原来容貌出众的钮钴禄丽珠自打住进悦来客栈就被坏人盯上了,这坏人叫孙二狗,当地有名的无赖,四十多岁、不务正业,专干偷鸡摸狗的营生儿,多次扒门缝儿窥视,几次听到睡梦中的钮钴禄丽珠喃喃自语:老妈,你在哪里啊?听到这个情况,孙二狗喜上眉梢、心生一计。
回到家,孙二狗把钮钴禄丽珠这事儿和老婆说了,老婆立刻翻脸: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孙二狗说,我是想赚点钱花花,看咱家都揭不开锅了,那小蹄子脸蛋好啊,弄到旺客隆那里少说也得弄个一百两银子,不料他老婆连连摇头说,那不是缺德吗?不行不行,孙二狗说,都快改朝换代了、兵荒马乱的,你顾虑那么多真是多余,他老婆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反正都吃不上饭了。
第二天早上,孙二狗盯着女佣出门了,钮钴禄丽珠独自在屋内昏睡,忙叫来他老婆过来敲门,钮钴禄丽珠一开门老孙婆便进去了,钮钴禄丽珠一见是一个朴素的乡村妇人,也没戒心,一听说来人是来领她去见母亲的,母亲也在找她,来人说恰巧我在客栈做活儿,听说了你母亲找闺女这事儿,钮钴禄丽珠竟然信以为真,本来想等女佣回来,经不住这女人一个劲地说你妈在客栈等你呐、着急啊、一会儿就回,只好跟着来人坐上人力车向旺客隆客栈赶去。这个旺客隆客栈,名义上挂着宾舍的招牌,实际上经营着皮肉生意,多年以来被人卖到这里的靓女少妇不在少数。因为提前换了衣服,鸨母看不出钮钴禄丽珠是旗人,看模样还不错,经讨价还价,双方八十两文银成交。
这时,钮钴禄丽珠方知上当受骗了,被反锁进小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理,把眼泪哭干了、把嗓子哭哑了,刚刚经过精心调理的脸上顿显倦容和疲惫。
到了第三天,不曾想竟然有人上门提出要赎回钮钴禄丽珠,鸨母说怎么可能呢,刚抓到手心还没捂热呢!
原来前来赎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女佣姊妹两个;女佣有个姐姐,艺名雪里红,是雪窝的艺妓,卖艺不卖身的那一种;丢失钮钴禄丽珠之后,女佣深感内疚 一直在拼命寻找,前几天还拜托了雪里红看看哪家妓馆有新上的新人儿,希望从里面发现一些端倪;果然经过圈里人口口相传,她们得知孙二狗婆娘送到旺客隆一落魄女子。不料鸨母开口索要白银五百两,姐妹俩根本拿不出,不曾想雪里红几句话把鸨母惊得连说:好办、好办!
雪里红说,你知道这女孩儿是什么人?那是旗人!现在是旗人的天下,你想想哪个汉人敢嫖旗女?满汉通婚者杀,那嫖宿旗女不是犯死罪吗!鸨母想一想感到害怕,旗人真惹不起,又琢磨雪里红也不是一般人,在雪窝圈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只得提出是花一百两买的,至少得平进平出才行!姐妹两个无奈只得同意。
知道了事情原委,显祖气得钢牙直响,迈步就要找孙二狗拼命,老父拦住了他,说人没事就好,看着吧善恶到头终有报的!接着交给雪里红姐妹一百两银子,这笔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顶一个起早贪黑的人力车夫干四五年的。
显祖父子平白无故地收留了旗女,这事传出去,日子一长很难做人,而且天下未定,将来大清怎样统治国家以及法令章程还不明了,满汉不得联姻啥时能改还是未知,几个人免不了忧心忡忡。
这天,已经失业的显祖无事儿闲逛,忽然看到北面的宣华门高墙附近围着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家都在看着什么,显祖挤进人群一看,暗叫一声:老天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