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真人还在抹眼泪,蒋真人抢答道,“观主大人一直在大汉阳峰顶闭关,已六月有余。其间仅有他门下小徒随身侍奉。”
锦袍道人奇道,“化外仙庭都崩塌了,发生这么大事,他都没肯出关?”
蒋真人赶紧为自家辩护,“观主正处于突破当口,动则功亏一篑!还请韩都监明鉴……”
“怪不得。”这位披着锦袍的韩都监,眼睛更亮了,“我虽久居秦地,亦有听闻天下九大剑修之名!
全真一门能够占据其中四席,令人欣慰。相传凤筱真人天赋异禀,最有望突破驭剑直抵化剑。”
正在一旁拭泪的崔真人忽然来了精神,昂首傲然道,“观主早已修成化剑,现在正突破的是万剑归宗之境!”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全真巡视组内,来自不同宗门的大佬同时站了起来!
而已经处于站立状态的韩都监,则向后晃了一下,险些当场仰倒!
“什么?他已经到了这等境界?我不相信!”人群中不乏质疑声。
蒋真人也把胸膛挺了起来,“绝无虚假!若一切顺利,观主大人将成为百年来第三位三花境剑修!”
喧嚣立止,窑内一片沉默。
良久,那位终南宗大佬突然动了来,拿素白袍袖把原本属于自己石凳死命擦擦,拉着蒋真人道,“道友,来撒,坐我这里!”
其余众人幡然醒悟,纷纷去抢崔真人,非要他替自己坐下。
场面顿时失控!
全真不如正一擅弄符法,门内最为推崇的即是剑修。丹鼎一体,硬件要求颇高,大成者更是寥寥。
故而眼下观主尚未得道,失去内丹的鸡犬已然升天。
就在这片嘈杂混乱之中,拱形石门下,门帘吧嗒一挑,倏然探入半条魁梧身影!
那人满头乱发向后飞,一部海须似刺猬,两只眼睛瞪得跟牛铃一样眨都不眨。
显然,他也没料到里面是这么个场面,一手挑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还是不进?
全真系大佬们也被他吓一跳,全部定格在相互拉扯状态。
两厢面面相觑,场中静可听针。
不速之客率先打破僵局,“错了,这不是厕所!”说完转身就走。
那位终南宗大佬突然陷入癫狂,声嘶力竭喊了一嗓:“陕甘屠夫。腻别跑!”
“陕甘屠夫”四字一出,窑内又炸了窝。
“陈见开?你有种别跑。”
别跑?当我傻吗!再不跑真要没种了。陈见开双手如刀交替挥舞,正狂奔在逃亡大路上。
刚刚只是拿眼一扫,日逑,满屋子都是真人!不跑还等什么?庐山宗不是没什么人了吗?今晚怎么这么背!
而云集庐山的全真系各宗门大佬,动作何其麻利?几乎就在一瞬间,全都涌到门口!
太快了,都太快了!居然把石门塞得紧紧的,哎呦一声谁也出不去!
夹在中间的韩都监须发贲张,勃然大吼一声,周身锦袍砰然炸裂,硬是把门框崩塌一片。
人 流一缓,已然闪出空隙,众大佬鱼贯涌出,各自施展身法,飞的飞,跳的跳,跑的跑……如同群鹰围猎,直朝远处那头狂狮追去!
这一下动静太大,从后院到前院,先是法铃狂摇,接着大钟也被敲响。整座玉衡宫都乱了套。
刚刚钻进被窝的道士们,仓惶起床找袜子,有些索性光着脚就跑了出来,还当是走了水!
待数百道士捧着盆、拎着桶、扛着缸奔到院中才发现,原来是大佬们在抓狂。也不明白就理,一时不知该怎样配合才是!
眼睁睁看着那群背影大呼小叫出了宫门,又消失在大汉阳峰山腰的黑暗之中……
此刻,后院仙庭窑门口,只剩下失去内丹的崔和蒋二位闲汉。
他俩自知徒有真人名号,没有法力支撑,追也追不上,即便追上也帮不上忙。算了,狼多肉少,轮不到我们,也不差我们。
他俩并肩翘脚,正朝前方怅然瞭望。忽听身后有人问:
“请教二位。捉来的人一般关在哪里?”
声音在他俩中间传出,于是一个左扭头、一个右扭头,齐齐朝身后望去。
啊!又是他!
是他是他就是他!
客客气气的李愔,正如那日第一次来此一样,当时还很礼貌地问了我俩贵姓!
那李愔也是一愣,旋即微笑道,“崔真人,蒋真人,又是您二位轮值吗?”
两位前真人说不出话来,连脚都难以挪动半步。
他们此刻无比后悔,刚才就算追不到陈见开,也应该跟着大部队追下去……
陕甘屠夫之凶与这位阳神李愔之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李愔怕他俩没听清,又重复一遍,“请教二位,捉来的人……”
“你是找谢长烟吧!”蒋真人舌头恢复的比较快,“最近捉回来的人只有他一个!他就锁在扪心阁二楼左转第一个房间!
扪心阁很好找!看见西院那座高塔没?旁边那座黑色小楼就是!你千万别客气快点去不用谢。再见!”
李愔果然没谢,只是微微抱拳,“再见!”倏然直奔高塔方向飞去。
望着瘟神背影,崔真人也恢复了口条功能,“你怎么……那么配合他?”
蒋真人胯 下凉飕飕、湿漉漉一片,“我也不知道……只想快点送他走罢了……”
啪!他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噫嘻,我为什么要说再见?我希望再也不见!”
李愔顺利找到扪心阁,在门口悍然出拳,一左一右崩飞两名筑基修士。
眼见看守卫们陷入昏迷,他也不补刀,径直登楼左转,轻轻捏碎黄铜门锁。
待推开禁闭室大门,果然,谢药师那张苦兮兮的脸正对着他展现惊愕。
“老谢,跟我走!”
“李堂主!”谢长烟自打跟了陈见开,就把自己当作义庄成员,编制自然隶属义公堂。
此刻他虎目含羞、仙人球带雨,喜而泣道,“你专门为奴婢而来?”
“陈大伯专门为你而来!我来接应陈大伯!”李愔立刻撇清。
谢药师略感失望,“那陈宗主呢?”
他不提,李愔还真忘了,义公堂下属宗主写的是陈见开,叫宗主没毛病。
“我刚刚在空中看到,他被一群牛鼻子缠住了,走,咱们一起去接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