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只余一轮明月嵌在漆黑夜幕之中,散发着幽幽光泽,洒下一地清辉。

微风徐徐, 月朗风清,正是万籁俱寂时。

宇文修多罗先前的闺房之中,本来是一室寂静, 但此时,白釉莲纹烛台之上, 蜡烛又被李福点起。二人起身披了衣裳,而在外守夜的丫鬟听到了动静, 忙走过来问道:“大王和王妃有何吩咐?”

宇文修多罗只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 只是夜间有些饿了, 又不想惊动旁人。你且去歇着罢, 我自与大王去厨房看看。”

她说这话时杏眼弯弯,眸中仿佛有星子熠熠, 明亮极了, 让那丫鬟看着,也忍不住唇角上扬轻笑着。

但那丫鬟也忙提醒道:“夜深露重,从此处去厨房还有些路要走, 大王与王妃不妨去院子里的小厨房?”

原先宇文修多罗在家时,她的院子里是有一间小小的厨房的。只不过她以为自己出嫁后,这厨房便弃之不用了, 是以根本就没想到。

“其实娘子时常思念王妃,就会来王妃的闺房坐一坐, 再让小厨房做膳食, 总不能让这里弃之不用, 落满灰尘就对了。娘子今晨还在此用了些胡饼和酱菜作朝食。所以现在小厨房里, 各样时蔬果子该是应有尽有。”

听到这话,宇文修多罗的眼眶不由有些泛红,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只是听到寿光县主对她的思念,心下还是盈满了感动,又有些酸酸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李福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对她安慰道:“别难过了,日后我们常来陪陪岳母,可好?”

“好。”宇文修多罗的声音中带了点鼻音,点了点头。随着她的动作,挽着发髻的金步摇叮铃作响。

就这样,二人去到了小厨房,点了蜡烛,照亮厨房内,果然看到这里果然未被废弃,依旧是常用着的模样,水缸里还盛满着水,还有些罐子里装着的糖和盐等调料。

“十三郎,你想吃落苏吗?”宇文修多罗在窖藏中找到了茄子,凑上去问道。

“可是落苏酿肉?”李福问道。他早已将碗记食铺所有食物尝了一遍,对于肉酿茄盒也是记忆犹新,仿佛茄子和肉沫的香味犹在舌尖。

所以一提起落苏,李福头一个想到的,立刻就是落苏酿肉了。

宇文修多罗已经挑了其中最长的一根茄子,开始洗茄子了,俏皮地对他道:“难不成在十三郎心里,我只会做落苏酿肉啊。”说着,又冲他眨了眨眼,“今日给你做个新奇的。”

此时的一方厨房内,只有他二人,静得仿佛能听到外面院子里合欢花落的声音。

只见宇文修多罗拿着小刀,迅速地将长茄子的皮削掉。

看着她手下的动作,削着削着,刀还离手不远,李福不由道:“看着阿婉拿着刀,我心里怎七上八下的,还是给我罢。”

宇文修多罗却是无语了:“不过是削皮罢了,再说了,我也不是第一日开始做饭。”

只是说着,她又拿了一根茄子,递给李福,笑嘻嘻地道:“不过既然十三郎这么说了,那就劳你帮我将这根落苏的皮削了。”

李福面上带笑,接过了那根茄子,小心地用小刀削皮,动作竟也不慢。

紧接着,宇文修多罗将几根茄子放在案上,将每一根茄子横切一刀,竖切两刀,只不切断茄蒂,让一根茄子被分成了六个长条,看起来也像六条腿。

她又将鸡蛋打散,添了淀粉和丁点胡椒粉进去,搅拌一番,就这般将蛋液刷在茄子被切开的每个长条上,她一面刷着,一面就觉得这长条看着倒都像一条条腿。

难怪叫劈腿茄子,宇文修多罗啧啧感慨着,忽然又想到了原来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这年头,连茄子都变心了。

连茄子都不正经了。

如此想着,她却是抬头看向了李福,他侧脸俊朗,轮廓分明,烛光却是柔和了他的棱角,看起来更是温润如玉。

一面看着,手中的动作也不停下来。此时她本该在外裹上面包糠,但此时她自然不会去烤面包了。想到那丫鬟说,寿光县主今晨还在这里用了朝食,她左找又找,果然找出来了几张已经冷下来,依旧完好无缺的胡饼。

“阿婉找这些胡饼做什么?”李福不解地问道。

宇文修多罗拿了石臼来,将金黄的胡饼掰碎扔进去,再用石杵将其捣碎,捣成饼碎,盛在盘中,看起来倒真是如面包糠一般了。

她这才抬起头,笑嘻嘻地对李福道:“裹着这个炸,才能外酥里嫩。”

就这样,她将抹了蛋液的茄子放在了胡饼碎之中,让茄子在里面翻滚了一圈,游了个泳,沾满了胡饼碎末,这样就可以下锅炸了。

但此时,她还是先用蛋黄和油做了沙拉酱出来。劈腿茄子自然要配酱料,可惜唐时没有西红柿,做不了番茄酱。

待到将沙拉酱做好后,锅中的油已经烧热,宇文修多罗把几根茄子扔了进去,将其炸得金黄,香味登时飘满了整个厨房。

紧接着,她就用爪篱将那金黄酥脆,还冒着阵阵热气的茄子捞出来,放在盘子里,倒有些像炸了一把把的香蕉。

闻着这么香的味道,李福的馋虫自然被勾了起来,觉得愈发饿了,却还是好奇地问道:“阿婉欲给这道落苏拟何名?”

宇文修多罗强忍着笑意,对他答道:“就叫劈腿落苏。”

只是说着这么喜感的名字,宇文修多罗还是被戳中了笑点,径直大笑出声,直笑得她肚子发疼,眼角都要溢出泪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福无奈了,他自然知道,宇文修多罗的脑袋里又有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只是听着她的笑声,李福的唇角也不由扬了起来:“所以,劈腿到底是何意?”

宇文修多罗只得胡扯:“没什么意思,只是看着那茄子像不像被劈开了数条腿。”

这真正的意思若要让李福知道了,可还了得。

李福看着她的神情,就知这劈腿的意思,不是字面这么简单的。他一步步走上前,拦住她向前走的脚步:“阿婉若是不说,可就不能吃了。”

他想要知道宇文修多罗心中所想,与她一起欢笑,而非一无所知。

宇文修多罗推了他一把,可面前人却是纹丝不动。看着盛在盘中,金黄酥脆,香气扑鼻,很快就会凉下来的劈腿茄子,宇文修多罗忍不了了。

这么香的茄子在跟前,宇文修多罗不能理解,李福怎么能忍心拦住她。

她只得如实交代,却也只能用话本子这个理由来解释出处:“从前在话本子看到说,劈腿即为女郎找了别人的意思。”

果然是不正经了。

她话音刚落,见到李福的面色果然沉了下来,唇角紧紧地绷着,宇文修多罗赶紧乖觉道:“不过十三郎,我发誓,我可绝没有这般想法,只是觉得这名有趣罢了。”

说着,就将手举起来,一脸认真,眨巴着眼,一副赌咒发誓的模样。见她这般可爱,李福的面色也是好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只笑不言。他当然知道,宇文修多罗不会如此。

他永远是相信她的。

宇文修多罗:“......”爱护动物,轻撸皮毛。

看着盘中的茄子还冒着热气,宇文修多罗赶紧将方才做好的沙拉酱淋了上去,宇文修多罗将其放在竹篾编成的描金食盒中,李福接过食盒,二人将其带回了花厅中吃着。

洛京窑莲花足烛台上的蜡烛被点燃,在烛火映衬下,二人一同坐在案几后,一人夹了一根茄子吃着,这茄子外面已被炸得酥脆,里面的茄子肉还是嫩嫩的,甚至还有些汁水溢出。配着咸咸的沙拉酱,一口咬下去香的很。

让不爱吃茄子的人都能觉得香。

两个人吃得有滋有味,宇文修多罗心满意足,感慨着,油炸的茄子就是香啊!

待到一顿饭吃完,二人这才回去休息。只是临睡前,李福却忽然来了一句:“阿婉,日后给这道菜改个名字。”

宇文修多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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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许是因为女儿回来了,又或许是吃得好了,寿光县主的精神看着好了许多。这一高兴,她也难得换了身喜庆些的衣裳,一袭海棠红联珠宝相莲花纹的罗裙。窦氏一大早就亲自服侍着寿光县主梳妆,高高的半翻髻上戴着一支赤金鸾鸟衔珠串的步摇,衬得她的面色愈发好了。

至于昼食,就是宇文修多罗亲手做的肠粉了。米浆蒸出来的粉皮白如羊脂玉,入口很是爽滑细腻,撒了葱花,再浇着咸鲜的酱汁,好吃得很,让寿光县主一尝,就赞不绝口。

这般细嫩软糯的口感,是她所喜欢的。

窦氏在一旁妥帖地摆饭,笑着对寿光县主道:“阿娘今日看着竟是要大安了,果然还是见了女儿好。”

寿光县主也笑呵呵的,对她道:“瞧瞧,这嘴就跟抹了蜜一般,怪道讨人喜欢。”

说着,又不忘叮嘱宇文修多罗:“阿婉,如今阿娘也好了许多,你与赵王今日且就回去罢。”

见宇文修多罗还想再说些什么,寿光县主皱了眉,板着脸,对她道:“你与赵王回来探病,阿娘很欣慰,只是你们一直在这里住着,也不像个样子。”

寿光县主保养得宜,面容依旧姣好,眉目如画,只是当她神情严肃时,眉目看着便没有那般柔和了。

宇文修多罗自然知晓李福才不会在意这些,她撒娇痴缠着,缠得寿光县主无法,只得依了她,点了点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你啊你,成亲之后是愈发孩子心性了。”

可寿光县主说这话时,眼睛弯弯,面上的笑意却是掩不住的。

想到李福当日的口是心非,宇文修多罗不由暗笑,阿娘啊,口是心非可不是个好习惯。

作者有话说:

话说火锅真的是消耗冰箱里一堆菜的最好方式

前两天去超市买了好多菜,眼看着要吃不完了,直接连吃了两天火锅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