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自在的时光总是如白驹过隙, 过得飞快。在别院小住几日后,李福和宇文修多罗这就启程回长安了。自然了,在回长安城的路上, 他们又去看了泾渭分明之景。

泾渭分明就是那泾河渭河交界之处,渭水碧绿清澈,泾水棕黄浑浊, 两河汇聚在一处,渭水却依旧清澈见底, 丝毫未被染浑,清浊不混, 互不相犯。

纵然在后世早已见过此风景, 但是此时看到“泾渭分明”时, 宇文修多罗还是会再一次为此奇妙的自然景象所震撼。但是看着看着, 宇文修多罗竟然想到了鸳鸯锅,嗯, 有点馋了。

她对李福道:“十三郎, 你瞧,这泾渭分明像不像鸳鸯锅?”

听到这话,李福有些无奈, 他就知道,宇文修多罗看到什么都会想到吃的。他片头看去,见宇文修多罗着一袭水绿罗裙, 清爽淡雅,仿佛是渭水染就。她挽着月白披帛, 丝绸轻飘, 恍然如仙。但此时骄阳似火, 正是热的时候, 他还是道:“阿婉,那暖锅是冬日食才好。”

而宇文修多罗却浑不在意,摇着手中的团扇,对他说:“谁说暖锅只能冬日食了,夏日也能有酥山锅。且等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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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路慢悠悠地回了长安,刚在府中歇了一日,就接到了李治让李福进宫的口谕。

李福匆匆换了官服,而宇文修多罗一面为他系了金制鱼符,一面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倒是少见圣人如此急招你进宫,不会又有高阳公主那样的事情吧?”

上次高阳公主夜闯太极宫一事,都快成她心理阴影了。

看着她担忧,李福揉了揉她的发髻,安抚道:“自然不会是那样的事情。上次高阳之事牵扯了多少人进去,足以震慑旁人了。此时无外乎就是对内安民,或是对外用兵了。”

听到这话,宇文修多罗才算是松了口气,目送着他出了王府,骑着高头大马,一路朝着太极宫行去。而今日李治是在甘露殿召见,显然是只召见了亲近臣子,并非正式大朝。

李福在宫门处卸了佩剑,交给宦者,又在甘露殿褪去鞋履,就走入殿中。只见殿中雕梁画栋,很是华美,又置了一盏冰鉴,其中是以冰雕刻的山峦,惟妙惟肖,让人顿感清凉。

而李治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案几后,拿着一卷兵书看着,而下首还空无一人,显然他是来得最早的。

李福作揖行礼后,就见李治放下书卷,笑着对他道:“十三弟可是回来了。这几日与王妃外出游玩,可还惬意?”

听到这话,李福也笑了:“多谢九兄关心,太白山风景如画,在那里游玩,也很是适意。王妃还说,若能在那里一辈子,该有多好。”

而李治也道:“你瞧瞧,上次还不承认,如今一提起王妃,你面上这笑意啊,藏不住的。”

对于李福这样忠心耿耿,又具才干的弟弟,李治自然乐得宠着,与他玩笑,也从不猜疑。只是对高阳公主那样的兄弟姊妹,他也决不会手软。

殿内氛围轻松,李治接着道:“说起来,上次那石鏊饼送去淮南后,士兵百姓皆说好,可是比那干粮和稠菜粥强多了。”

“日后我大唐征战时,若有十三弟妹做的石鏊饼做军粮,想来会好很多。不知十三弟以为如何?”

李福却微微蹙眉,不肯了:“九兄,若要如此,可是要累煞王妃了。不若这样,上次王府的厨娘也从王妃那里学会做石鏊饼了,就让她们去教军中伙夫如何做石鏊饼。”

李治也笑了,他也不会真让宇文修多罗亲自去弄石鏊饼,就对李福道:“好了,知道你心疼王妃,我是与你开玩笑的。”

二人这般言笑着,却闻得宦官的一声通报,李绩,长孙无忌,苏定方等重臣,还有其他几位亲王都陆陆续续走入甘露殿,李治与李福也不再言笑,一众大臣行了礼后,就分坐在了下首。

李治的面容也严肃了些,对他们道:“奏报传来,阿史那贺鲁夺我大唐边境的金岭城。不知众卿如何看?”

这阿史那贺鲁原本是西突厥可汗的重臣,却在太宗贞观年间投降大唐,还帮大唐平定龟兹。只是太宗驾崩,高宗李治继位后,欺李治年幼,渐有反叛之心,自号西突厥可汗,还攻大唐州县,自是不能忍。

下首的众人先是沉默了一阵子,随后,就是长孙无忌率先开口了:“先帝已灭东突厥,如今西突厥来犯,我们理应出兵,显我大唐贞观之军威犹在,震慑西境。”

虽说李治继位后,长孙无忌自恃是三朝老臣,又是李治长辈,又因着对权力的渴望,难免轻视李治,在朝中也飘了,但是在面对外敌时,还是尽心尽力,一切以大唐为重。

李绩也接着道:“当初立国时,行远交近攻之策,我大唐与西突厥原本互为盟友,但先帝灭了高昌后,西突厥就已经蠢蠢欲动了。圣人初继位时休养生息,一切以安抚为上,但如今,他们既然敢犯,我们理当直接攻伐。”

李福也有进言:“如今我大唐能将甚多,更有不少归顺的突厥将领,正是天时地利,人也和的时候了。”

今日来殿中的所有人都说支持反击西突厥,也是让李治格外高兴。此时,大家都不知,坐在他们面前的青年帝王,会有一天,灭西突厥,灭高句丽,灭百济,痛击东瀛,成就大唐最辉煌最广阔的版图。

就这样,李治的一句“既然如此,明日早朝,便议谁为主帅”,结束了今日的甘露殿之议。

待到这群人散的时候,皆在殿外穿了鞋履,又有宦官笑着前来对众人说:“夏日炎炎,圣人言诸位议事辛苦,宫中备了些冷淘,还请诸位用些。”

听到这话,众人少不得要谢了李治赏赐,行去廊下,用些碧绿清凉的槐叶冷淘。而李绩却对李福说:“你小子今日难得留下来,用些廊下食啊。”

平时下了朝,李福几乎都不去用廊下食,急着跑路回王府。只是今日人少,李福也不好直接就走,便留在此处,用了一碗冷淘。

李福但笑不语,李绩则接着道:“要是廊下食能出自你王妃之手,该多好啊。”

听到这话,一旁的苏定方也附和道:“是啊,那日的红烧肉,我可是念念不忘。”

他也曾命人去碗记将灌汤包,茄盒酿肉等都买了些回府,一尝就觉惊艳。

几人本是说笑着,李福却记在了心里,想着回去跟阿婉说说,知道李绩他们如此推崇她的饭菜,她必会高兴的。

而李福在宫中议事,府中的宇文修多罗也没闲着。长安城夏日炎炎,不复太白山的清凉,宇文修多罗竟还有些不惯。她坐在卧房内,透过直棂窗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轻摇着团扇,忽觉这么热的天,吃个凉皮也不错。

她说做就做,立刻就去了厨房,挽起袖子,准备了白面粉,芝麻酱等物,开始做麻酱凉皮。

先是将水添进面粉里,揉出面团,就将其放在一旁饧着。紧接着,就是要洗面了。

她将面团放入一个大盆之内,将清水倒进去,如洗衣服一般反复揉搓着面团,一盆清水就成了白浆,面团越来越小,最终洗成了一块面筋。

宇文修多罗一面做着,一面还戏称自己为浣衣女,就差拿个棒槌,敲打这盆中的面团了。

洗面这一步,是为了将其中的淀粉洗出来,让做出来的凉皮更加光滑,颜色透亮,尝起来也会更筋道。若不洗面,口感便会更软糯。虽说这一步麻烦些,但是一向崇尚“食不厌精”的宇文修多罗还是没有省略洗面这一步骤。

紧接着,她就将面筋放入锅中,隔水蒸着。与此同时,她又将洗面水放在那里,任其沉淀着,让其中的水和淀粉浆分离开来,用那面浆蒸成面皮。

只是沉淀这一步就需两个时辰,所以当李福回府的时候,没有见到宇文修多罗,一问才知道,宇文修多罗又泡到厨房里,捣鼓新鲜吃食去了。

而厨房之中,等到面浆已被分离出来,宇文修多罗就将盆中的清水倒掉,只留下稠白面浆,将其搅拌均匀。

她又在凉皮箩箩上刷了油,将面浆均匀倒在凉皮箩箩上,很快就在锅中蒸成了一层面皮。蒸好后凉水中过了一过后,就揭下已经冷了的凉皮。按着此法,她又在凉皮箩箩上倒了面浆,蒸成另一层面皮。每一层面皮上都刷了油,一层层叠起来也不会粘连了。

如此蒸好后,将一张张宽大又软的面皮切成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凉皮,而那蒸好的面筋也被切成块。

至于麻酱凉皮的另一灵魂——麻酱,也是麻烦些。她用大料和葱煮成了大料水,又将蒜泥和晾凉的开水搅拌一番,做成蒜水。紧接着,宇文修多罗又在凉开水里加了芝麻酱,一边搅拌着,又添了醋和清酱,将最后一种料水做好。

最后一步,就是将切好的黄瓜丝,豆芽和面筋都放进去凉皮中,再将几样料水都倒进凉皮里,搅拌一番,一碗凉皮就做好了。若是要正宗,该是再加点油泼辣子,但是如今太热,宇文修多罗又担忧李福会因为入宫议事而烦心,若是再吃了辣,恐他上火,还是做了不辣的。

用了一整个下午,虽说过程麻烦了些,却也是将正宗的凉皮做出来了。正好是要用暮食的时辰了,宇文修多罗派人去唤李福,再拿着食盒,去了用膳的花厅之内。

而李福一走入花厅,就闻到一阵胡麻酱的香气和蒜香,又看到凉皮莹白如玉的模样,就想起了冷淘:“此物倒是与冷淘十分相像,却是闻起来香了许多。”

碗中除了凉皮外,还有黄瓜丝,豆芽,面筋,看着很是丰富。芝麻酱的香气传得远,很是浓郁,又有蒜水和各种大料添香,闻起来确实比那用熟油浇的冷淘香许多。不过论起来,这冷淘也算是凉皮的雏形了。

听他提起冷淘,宇文修多罗乐了:“论起来,凉皮和冷淘还是同宗呢。”说着,又催促道,“快吃罢,本想加些茱萸,多点辣香,却怕你上火,只添了胡麻酱,却也够香了。”

听着这话,李福心中又是一暖。在不知不觉间,宇文修多罗已经给予了李福一切他所渴望的温暖。

二人吃得津津有味,李福吃着这筋道爽口的凉皮,只觉这面皮冰冰凉凉的,软滑如丝绸,却很是筋道,有嚼劲的很。而这酱汁料水也很是鲜香。

他又想到了廊下食的时候李绩说的话,便跟宇文修多罗说:“今日在宫里用廊下食的时候,师父他们还说,若是廊下食中有你做的菜,那该有多好。

他说这话时并未有太多想法,宇文修多罗却突然灵机一动,想着,这或许是门生意。

作者有话说:

凉皮真的超级超级超级香!

ps文中提及的唐和西突厥战争在历史上是发生于永徽三年的,但是剧情需要,就挪到现在的永徽四年了!

凉皮做法参考自百科,做起来超级麻烦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