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必须同意军医的方案,这是夏云书保命的唯一方法。于是,她郑重地朝军医点头。
军医贴心地给夏云书准备了个纱布条,让夏云书咬住。又让身侧的随从把东西准备好,他下手动作快速,而酒直接冲刷掉猩红,留下粉嫩的肉。
夏云书本是昏迷不醒,忽然哼出了声,咬住布条。
见状,军医并没有手软,而是继续把火烤的烙具往夏云书受伤处烫去。夏云书猛地瞪大双眼,想要逃避,身子被夏母和他人紧紧抓住,动弹不了。就这么瞬间的工夫,她的汗水渗透了厚厚的红色军服。
守在庐帐的众人不忍,纷纷别过头。
做好一切的军医这才对夏母汇报道:“少将军的毒处理得及时,不需要断臂去毒。但是,她手臂上的这个伤,会伴随她一生,什么药都消除不了。少将军所中之毒十分凶狠,哪怕处理得及时,还是有些进入体内,需要服用药汤半月,加以药浴,方可好转。不过……”
“不过什么?”夏母的心忽然提到嗓子眼上,紧张地问道。
“不过,”军医低头看了眼夏云书,继续说道,“少将军中的是寒毒,毒侵身躯,需要熬过今夜,方能药浴。”
军医说得很隐晦。
夏母双眼含泪,“你的意思是……她能不能活,要看今晚熬不熬得过?”
军医迟疑一下,点了点头,“我今夜会守着少将军,时刻注意她的身体状况。”
——
常悦之站在屋檐下,借着烛光,抬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雨滴,实在捉摸不透晟锡在想什么。
他向来不会在表情上透露自己的情绪,常悦之看不透。
这个时候来小镇子上找自己,怕是战况不佳,抑或是,兵败,打道回府。
晟锡似乎考虑了很久,久到站在常悦之身旁的小孩子都快站不住,难受地扯了扯常悦之的衣袖,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常悦之。常悦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扯出一抹笑。
“你走吧,等你到了上都京城,会有人告诉你做什么。”晟锡忽然说话。
“可……我身上的双飞蛊,毒发怎么办?”常悦之直白问道,“我总不能因为毒发,影响咱们的工作进度吧?”
晟锡瞥了眼毫无畏惧的常悦之,真不知道她到底害不害怕,“毒发前,我会把解药给你。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小动作,皮肉之苦和挖心之苦,必定要尝一尝的。”
常悦之小嘴一咧,“我那么怕疼,哪敢做什么小动作,有什么事派人吩咐我就行。”
“嗯。”晟锡轻轻一哼。
常悦之伸出右手,放到晟锡面前,仰着小脸看向晟锡,眨眨眼,意图很明显。晟锡胸口的心跳咯噔一下,不解道:“作何?”
“雇人做事,不要给点赏银吗?”
“你的命在我手中,还想要赏银?”
常悦之:……
“那你给我点路费吧,我去上都没钱。”常悦之厚着脸皮道,“总不能让我走回去吧?我毒发死在路上,耽误公子溪的大事,公子溪可别因小失大啊!”
晟锡太阳穴一跳,冷着脸道:“我没钱。”
“你堂堂一国皇子,怎么会没有钱?”常悦之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用钱的地方多,没钱很正常。”
常悦之蹙眉,一脸为难道:“好吧,我要得不多,你看着给吧。”
晟锡沉默片刻,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低头打开钱袋子,羞涩地拿出一锭小小的银两,“就这些。”
另一个人见状,跨步上前,掏出自己的钱,道:“殿下,我这还有些。”
拿过两人的银钱,晟锡递给常悦之,想要说一句“省着点花”,但开口便是,“到了上都去荷花巷,找到杨记糕点铺寻里面的掌柜,拿着这个东西去找他,他会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你。”
说着,他让身旁的人拆下一块令牌,交给常悦之。
常悦之接过令牌,看都没看一眼,笑道:“好嘞,那我先走一步啦?”
——
上都皇宫内袁内侍所在院子的院门大开,许秀女一步步走下台阶,双眼透着如深山老林般的寂静,面无表情,手上提着一把刀,浑身是血,此时风雪正大。
屋内,尸横遍地,血流如注。有的身首异处,有的断手断足。
场面很是惨烈。
服侍完唐康帝归来的袁归禄,刚到院门前,便看到这番景象,喉间瞬时涌上一股恶心感,低头干呕起来。
躺在院门边上的肖进看见袁归禄,双目登时迸出一抹希望,捂住伤口艰难道:“干爹,她……她伤了院内弟兄……如今也只剩一口气了,快,快杀了她……”
袁归禄闻言,强忍下喉间的恶心感,站直身子,蹙眉冷喝道:“你怎能携带武器进宫?”
说罢,他尖细的嗓音在空****的道上响起,“快来人呐,有刺客!”
可是哪怕用尽力气在喊,都没有理会他。
许秀女一步步靠近他,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手上的刀似有意识般,从许秀女的手脱离开,直直朝着袁归禄方向飞去。
袁归禄见状,腾空翻身,避开飞刀。
可正当他双脚落地,颈侧忽然有一丝凉意,带来丝丝疼痛。
袁归禄只当是有雪片落到脖子上,毫不在意,想要嘲笑许秀女不自量力。昂首嘲笑却发不出声音时,几滴血红色的**滴落在雪地上,融化了一点儿积雪,他方后知后觉。
但是,为时已晚。
许秀女的飞刀,正安静地被许秀女握着,刀尖上,沾着一缕血迹,那是袁归禄的。
袁归禄捂着颈侧,阴鸷的眼睛满是不敢置信,“你……你竟然会武?”
“不会。”许秀女淡声道,一双漂亮的眼睛轻灵如来自地府的冤魂,身形如修竹般挺立,不见昔日的瑟缩,也没有半分羸弱的模样。
袁归禄倒地,指缝里不断涌现鲜红的血液。
“啊!”
袁归禄猛地坐了起来,冷汗涔涔,双眼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