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云豹奔马西行数日,先上衡山道观,告知冷贵哥哥这件喜事,请他按时到来。冷贵见师叔、师娘大喜之日临近,自是应允前往。云豹便下山来,奔马入城。在街道上,看着郑杰和小烟依偎走着,相互情义恩爱。云豹轻笑一声,也不去打扰他两。调转马头钻入小巷里去。小烟见了云豹背影,痴痴愣神。郑杰问道:“小烟,你在看什么?”小烟摇头道:“没看什么。”二人便又欢喜游走街道,到处闲逛走看。
云豹奔马来到柳家庄,被庄客迎入客厅,奉茶相待。云豹坐着喝茶,看着墙上那幅《湘水赋》,嘴里念读起来。文君走来见了,轻笑道:“贤弟,你从桃园谷来,一路辛苦了。”云豹问道:“大嫂,小烟不在庄上?”文君道:“郑杰已经破解开了鲁班锁,陪同小烟去街上游玩了。”云豹道:“看来小烟就要嫁人了,这是好事。”文君轻笑道:“应该快了。”柳如风快步走来,拱手道:“云豹兄弟,别来无恙。叔叔婶娘他们可好?”云豹起身回礼,答道:“他们很好,师娘托我带来喜帖。”便从怀里取出一张红帖奉上。
柳如风接来看过,摆手邀坐桌边。云豹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说道:“小弟有一封信,是我大哥唐蛟,写给哥哥的一封别书。”柳如风唏嘘一声,把信拆看,得知唐蛟心归佛门,出家为僧去了。不禁一声长长感慨。就邀云豹坐下身来,聊问唐蛟生平事宜。后又叹气道:“真没想到,唐兄如此青壮之年,竟会甘舍红尘,归于空门。不知是让人敬佩,还是感慨!”云豹道:“每感于此,我心总不能平静。如今小弟也已经舍弃山寨,回来桃园谷,守在师娘身边。如此也算落得清闲,余生也没什么好担忧了。”柳如风点头道:“生活总是要归于平静。那些绿林风光,也只是昙花一现,必然不会长久。”云豹道:“哥哥言之有理。”
柳如风问道:“听闻贤弟去了中原,协助官军作战,在汴州大破史文狐二十多万兵马,可谓豪气干云。”云豹道:“中原那些藩镇叛将,造乱天下,不得人心,覆灭也是早晚之事。我大唐江山终会复兴正统。”文君听得一脸惊喜,庆幸不已。柳如风问道:“那以云兄之见,中原叛乱几时可定?”云豹道:“相州之战,官军败于史思明之手,损兵折将十几万,又阵亡了李嗣业将军。如今朝廷放权,不再过多干涉将帅军务。如此不出三年,必能平定河北乱局。”柳如风道:“如此甚好。世道乱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云开雾散之日。”云豹道:“凭心而论,史思明那伙叛将,都是乱世枭雄。用兵打战,确实厉害。”柳如风道:“可惜他们只会造乱天下,不会开疆拓土。”
文君忽问:“不知叔叔、婶娘他们,几时完婚?”云豹听得疑惑,难以回答。柳如风道:“文君不要胡说。叔叔与婶娘本来就是一对夫妻,又不曾休婚,哪里需要完婚?那不就变成重婚了?”文君自知言语有失,低头扑哧一声。
云豹闲聊片刻后,起身道:“小弟还有其他事情待办,就不在庄上逗留了。”文君招手道:“叔叔,大堂已经备好宴席,眼下为何急着要走?”柳如风道:“好歹也要吃过宴席。”云豹拱手道:“多谢哥嫂热情款待,小弟感激不尽。还是办完事情要紧,日后再来庄上饮宴不迟。”也不再多言,弯腰又作一揖,返身走出客厅。柳如风见他有事急走,也不好强留,送了几步,转身复坐下来,看着书信叹息。文君问道:“夫君在看什么?”柳如风回看文君,把手搂抱蛮腰,相互亲昵而笑。
云豹离开柳庄,奔马来到燕雨楼。上来找到那个姜妈妈,拖到一处雅房,就请上坐,徐娇兰站在身边看着。云豹献茶过后,跪在膝下,纳头三拜叩首。姜妈妈早看过了湘玉书信,也已默许招纳云豹为婿,就扶起他来,笑道:“豹儿,你总算是位仁义汉子,老身把娇兰托付给你,总算是放心了。”云豹欢喜道:“多谢妈妈成人之美。”便教小二置办宴席庆贺。
时已入夜,三人吃喝夜宴。云豹给二人倒酒夹菜,笑道:“二娘,娇兰,你们多吃一些。”姜妈妈摆手道:“豹儿不必如此客气,有心就好。”云豹饮酒一杯,轻叹道:“想我云豹自小没了爹娘,命运也与娇兰大同小异,都是得蒙恩娘悉心照顾,才有今日之机缘。我与娇兰都是性情中人,恩义至上。以后定会风雨同舟,至死不渝。”姜妈妈微笑道:“懂得报恩的人,都很重情重义。这一点,我与湘玉所见相同。”徐娇兰道:“君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云豹执手道:“你我姻缘匹配,乃是命中注定,云豹此生必不相负。”徐娇兰转看姜妈妈,羞涩不已。
云豹孝敬姜妈妈一笔心意彩礼后,去安排一辆马车香阁,接迎母女前往桃园谷,一并做主完婚。
翌日破晓,云豹赶着一辆马车缓缓出城。车厢里外装裱华丽,喜气洋洋,姜妈妈母女在内坐着。云豹驾车慢行,只见小烟、小翠、小全子站在路边等待,各自平静无声。云豹跳下车来,问道:“小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小烟上前入怀紧紧拥抱,啜泣道:“云豹哥哥,多谢你一直宽容大度,妹妹十分对不起。祝你和娇兰姐姐一世恩爱,永不分离。”云豹也知岁月去而无反,微笑道:“小烟,你长大了,终于要有归宿了,云豹哥哥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无论日后怎样,在哥哥心里面,你还是那个小乌鸦,永远不会改变。”小烟道:“可是小乌鸦长大了,最后也要嫁人,真是怀念昨天那些时光。”云豹道:“每个人都会长大,这是自然常理,我们都不能逾越。”小翠、小全子也不禁伤感,上前钻入云豹怀里啜泣。
云豹安慰道:“都别哭了。好好振作起来。小烟,等你大婚喜日,云豹哥哥一定亲自抬花轿,热热闹闹送你过门。”小烟道:“我们也要去桃园谷贺喜,给你和娇兰姐姐庆贺新婚,喝你们一杯喜酒,为你们这场姻缘做个百年见证。”云豹伸出尾指,笑道:“咱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掉。”小烟苦笑一声,伸指勾住,作了最后一次少女游戏。
云豹道:“小屁精、小全子,你们好好照看小姐,都要珍惜这份铁三角情义。”二人点头道:“我们知道。”云豹挥手笑道:“哥哥走啦!”当即辞别三人,翻身上车,驾马返回桃园谷去了。小烟目不转睛,看着车马身影消失在冬雾之中,轻轻举手挥动。此番送别了云豹哥哥,也送别了昨天那个天真顽皮少女。可谓岁月似梦,梦绕人生。
却说云豹车马回到桃园谷中,将母女安定下来,择选时日完婚,只在湘玉产后。慕妍等人都来与云豹二人贺喜。如此过了月余,某日上午,湘玉漫步之中,忽然腹内翻滚剧痛,似要生产。郑霜媚、慕妍等人见状,连忙扶入房内,躺在**照看。湘玉痛苦生产,满面流汗。郑霜媚、慕妍、姜妈妈等女子都在床边接生。柳远城蹲在枕边,紧紧握住湘玉的手,给他擦去额头汗,惊喜安慰道:“湘玉,用点气力,狠心一点。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慕妍劝慰道:“湘姐,再用点力,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湘玉痛苦挣扎片刻,突然大叫一声,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片刻,湘玉耳边传来孩子哭泣声响。众人见孩子平安出世了,无不欢喜鼓掌,相互拥抱。慕妍、郑霜媚抱出两个孩子,前后走出。
大堂里,严文山、云豹、高豹、石生、毛鲤等人,脸色绷紧,呼吸急促,都在祈福等待。忽见慕妍、郑霜媚各抱一个孩子走来见面。人人脸色惊喜,个个鼓掌庆贺,一齐来围看孩子。云豹问道:“慕妍,我师娘怎么样了?”慕妍道:“大家放心,母子平安。”众人欢喜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严文山问道:“男孩女孩?”慕妍笑道:“男孩。”郑霜媚笑道:“女孩。”慕妍道:“这是男孩。”郑霜媚道:“这是女孩。”严文山疑惑道:“我怎么听糊涂了?”慕妍、郑霜媚对视一眼,扑哧发笑。
云豹道:“严文山,你怎么笨得跟猪似的。这是一对龙凤胎啊!我师娘就是有本事,生下一对金童玉女,很了不起吧!”严文山指责道:“癞皮豹,你怎能与严叔这样说话?”云豹扬手道:“大喜之日,不要给我挑事折腾。”严文山自指道:“是我挑事?你个无赖,就知道歪曲事实。”云豹道:“别说这些,看过孩子以后,咱们赶紧去看望我师娘。”
众人正待涌入房间里去,小美、小童快步出来,挥手劝阻:“大家别急,师娘大产以后,眼下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休息,不能相见。还是晚点再说。”众人嘎然止步,相互发笑。严文山道:“愣着干啥?赶紧去办喜宴啊!”众人笑道:“对对,咱们都高兴过头了。”便都转身忙碌事宜。
严文山推着云豹,笑道:“走走,你这头癞皮豹,刚才就你嘴坏。快来下厨,严叔把你好好**一下。”云豹挥手道:“我又不会这些。”待要走时,严文山一把拽住手腕,笑道:“不会就要学。将来娶了老婆,难道想要闲吃软饭不成?”云豹瞪眼道:“谁闲吃软饭了?”严文山道:“既然不吃软饭,那就好好学着烧菜煮饭。”云豹道:“去便去,我又不怕。”两人相互推搡争辩,大步走去厨房。慕妍、郑霜媚看得发笑,抱着孩子走去房间。
柳远城在枕边安抚湘玉情绪,抚摸他脸。姜妈妈、徐娇兰在旁边更换床被。柳远城笑道:“湘玉,辛苦你了,你真是好样的。”湘玉问道:“孩子怎么样了?”柳远城点头道:“好好,都很平安,是对龙凤胎。你先好好休息,其他不用多想什么。”湘玉满面微笑。慕妍走来床边,笑道:“恭喜湘姐,贺喜姐夫,是对金童玉女,龙凤双胎。”湘玉把手抚摸孩子,满脸轻松欢喜。
郑霜媚突然惊讶道:“哎呀!我倒忘了,到底是姐姐先出,还是哥哥先出呢!”慕妍笑道:“我记得是姐姐先出。”郑霜媚道:“我怎么记得是哥哥?”慕妍道:“霜姐确定?”郑霜媚道:“应该是了,我又没失忆,怎么会搞错呢!”慕妍道:“那对不住,肯定是我搞错了。”姜妈妈笑道:“有儿也有女,这才真是天伦之乐,幸福之家,好生让人羡慕啊!”湘玉把手抚摸女儿,柳远城抱着儿子开心玩逗。夫妇两人好似年轻了十岁,笑声不断传出房门。
谷口处,毛鲤带领一队鼓手弟兄奔来,即刻放着烟花爆竹,一起吹打鼓乐庆贺。
附近山林路上,柳如风、老陈、老白、郑杰、小烟、冷贵等人,骑马前行。小全子驾驶马车,车厢里坐着文君、小翠、小威,策马说笑走来。突然听到谷口传来烟花腾空,鞭炮齐鸣,又有鼓乐之声庆喜,便知孩子已经平安出世了。众人脸色惊喜,都停下马来,一齐鼓掌庆贺。
小烟合什祈祷,欢笑道:“天公保佑,地母显灵。婶娘平安大喜了,我要赶紧去桃园谷看望贺喜。”柳如风摆手道:“你端庄斯文一点行吗?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女儿身,如此兴奋过头,会丢失淑女仪容。”小烟道:“我忍不住内心喜悦,难道哥哥现在就不高兴吗?”柳如风道:“就算高兴,那也不至于这样求神拜佛,感天谢地吧!”小烟摘下头顶纱笠,甩飞了去,笑哼哼道:“此时此刻,我不做淑女,也不要仪容,我就想做回小乌鸦,你有意见?”柳如风瞪眼道:“你皮痒欠揍了?”小烟对着哥哥撅嘴,回头道:“二哥,咱们要是一条心,就先去桃园谷,别理柳如风这个家伙。”便驾驶白马往前奔走去了。柳如风呵斥道:“臭丫头,如此口无遮拦,简直岂有此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郑杰笑道:“亚叔、兄长,我与小烟先行一步,你们随意。”不待众人说话,郑杰催马而去。
柳如风指笑道:“两个失心疯,眼下还没成婚,就这么一唱一和。”冷贵笑道:“师娘今日大喜,我与小威片刻不想耽搁,我也先行一步。”便唤来小威,把他抱上马鞍奔走。老陈、老白也道:“如风,我们也想早点进去看看,你与文君慢些无妨。”遂也一并催马奔走。柳如风道:“都是疯子,病得不轻。”小翠却在捂嘴欢笑。
柳如风转问道:“小鬼,你笑什么?”小翠道:“大少爷,现在叔叔们都疯了,您不妨也疯一回吧!”柳如风皱眉道:“嘴不干净,这么没大没小?”小翠笑道:“大少奶奶,路途也不远了,咱们下车行走如何?”文君道:“这样也好。”柳如风跳下马来,招手道:“文君,别搭理他,过来坐着。”就扶文君跨上马鞍,夫妻一并乘马奔入峡谷。
小翠撇嘴道:“大少爷还说别人是疯子,现在自己不也疯了,还带着大少奶奶一起疯呢!”小全子道:“小翠姐姐,咱们该怎么办?”小翠道:“他们都乐疯了,咱们不急,慢点进去无妨。”刚坐上车厢,小全子突然催马奔行,吓得小翠牢牢抓住车栏,问道:“小全子,你发疯啦!”小全子道:“他们都疯了,我们也不能不疯啊!”小翠笑道:“他们都是假疯,你才是真疯。”二人朗朗笑声,飞扬在这片山谷绿野之中……
书至尾处而结篇。却说三个潇湘佳人,以美人蛇李慕妍为前篇,潇湘夫人陈湘玉为中篇,小乌鸦柳小烟为后篇。头尾序跋,已写详明。余话不作表述,至此落笔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