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是大虫?!”
“几位当真是好汉!”
快到傍晚时,江子白等人堪堪抵达最初拜访的那家村庄里,而在他们马车上绑着的白毛猛虎尸骸,着实叫一众围观村民惊呼。
可江子白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将视线投向人群轻扫,终于,在一处角落里,他找着了自己想见的人:
“怎么样,决定了么?”
众人闻声皆是比较疑惑,他在和谁说话?
“官人,奴家决定了,以后就跟着官人做事。”
那最初于街道上拉客的小姑娘却是满脸倔强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此时竟带了伤。
深深浅浅,看得江子白和张道陵略有心寒。
不难想象,在她衣服下,还藏着多少伤口。
“啧啧啧,原来是老李家的女儿,难怪昨天夜里老李将她给打得死去活来。”
“谁说不是呢,为些散碎银两,把自己后半生全给卖了,你说好不好笑。”
……
当瞧见来人是谁,这一众村民中,总有嘴碎的婶子小声嘀咕。
而听着人群中那些闲言碎语,江子白也大概猜出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怒火,轻声问了眼前人一句:
“你确定么?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别了。”
“奴家确定!”
对此,在那小丫头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随后,江子白轻笑两声:
“名字。”
“离了这,奴家便没有名字了,还请官人给咱取过一个名字。”
沉吟许久,江子白走下马车,拨开人群,站在她的面前:
“壶酒了却前身事,愁绪满付觥筹中。”
“从今日起,你便叫酒忘,可否?”
此言才落,万般寂寥,过去良久,那小姑娘跪在地上,叩着满地白雪,为江子白行上跪拜大礼:“全凭官人吩咐。”
随后,江子白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张道陵,今日起,你负责教导她学习武功,可否?”
对此,张道陵有些惊讶。
叫他来教人武功?先不说自己会不会教,但就面前这小姑娘的资质,能习武吗?
“江堰,你可是在和我说笑?”
张道陵有些想笑,但碍于面前人忽然严肃起来的面容,他还是咳了一声,将自己所有的嘲笑都给压到心底。
“我相信归一决的判断。”
早在接触到面前这小姑娘时,江子白便感觉到心底的归一决心法在隐隐告知他,面前人或许能习武。
这是直觉,武者的直觉。
随后,在和面前人产生肢体接触时,江子白还刻意将自己的内力送到对方体内,顺着浑身周天游走数圈。
果不其然,十分顺畅。
他没有不良帅的通天本事,能给人后天筑基,并一夜送入后天境。
要想教人武术,他只能从少年时抓起。
朱小八等人都年纪太大,不是很合适。
而枫翎雪,根据他的试探来看,她应该是会武功的,而且水准还不低。
要想培养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从面前这个小姑娘开始,也算是个不错的起步。
至少,以姑娘家的柔弱身躯,练习烟雨阁的暗器功夫,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再者,掌握着烟雨阁核心传承的张道陵便待在这里,不用白不用。
而听闻这一切都是归一决给出的选择,张道陵也开始收回自己最初的嘻嘻哈哈,开始正视被江子白牵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不,现在应该叫她,酒忘。
毕竟,不良帅称霸大乾武坛数百年,归一决作为他的成名功法,在筛选练武苗子这件事上,断然不会出错。
但此时,一众村民中,竟有不少人从地上捡了石子朝酒忘狠狠扔过去。
这些刁民,竟当着江子白和张道陵的面,又一次将她给伤的遍体鳞伤!
“你自个在村子里卖不嫌丢脸,现在还想滚出村去卖?人都脏到泥坑里了,还想有官人给你赎身?”
“自家丢脸不打紧,现如今,还想败坏咱窝窝村的名声!”
“去死!去死!”
……
污言碎语好似潮水,朝着酒忘汹涌压来,她的面色陡然变白。
是的,昨天夜里,她爹也是这般骂她的…
可下一刻,一声清脆剑鸣,震慑住了这全村难民:
“还有谁,再多嘴?”
江子白眼神如炬,看得这些或是懒汉,或是难民的家伙不敢抬眸还嘴。
确实,丢脸是小事,有些人,是骨子里便看不得别人好。
明明自己便深陷地狱,却不愿看见别人爬得更高,过得比自己还好。
“不管她过往在你们这小小窝窝村是什么人,今日起,她叫酒忘,是我江家帮的人!你们若有谁敢继续伤她,且休怪我直接动手,不留情面!”
江子白冷声道出此话,时而,有冷光映着月色,扫过众人脸颊。
他们不敢反驳,因为,被插在马车上的那把横刀,实实在在的给他们带来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这些村民毫不怀疑,若真惹急了,江子白会直接动手。
但下一刻,仍有一枚石子从街边丢来,江子白见此,眼神凌冽,拔刀动身,只是数个闪身,便将刀锋横在人群中一个小男孩的喉咙间:
“是你,狗娃?”
“坏人,你和姐姐都是坏人!”
狗娃如此哭诉,实在是击溃了酒忘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确实,她对自己的爹娘充满失望,明明自己是为了救全家,可为何最后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打骂和唾弃。
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做!
可即便如此,她的弟弟妹妹始终都是自己最后的牵挂。
“狗娃,回家去,陪着爹娘。”
酒忘道出此话时,强忍着自己眼中热泪。
随后,江子白收起自己横在他腰间的横刀,拿出一只银袋子,交在他手里:
“这里面有二两银子,自此以后,酒忘和你们,再无因果。”
“我们走。”
伴随此话道尽,江子白的身影恍惚瞬息,等再出现时,便又于马车之上。
而后,张道陵挥舞马鞭,望着那马车悠悠离开,所有的村民无不满脸错愕。
他们都知道,老李家的丫头,日后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而在人群深处,不知何时,有一道略显苍老的身形慢慢离开。
一掸衣袖,不留半点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