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丁字街口路西,和欧阳岚家“万隆”烟店对门,是一家剃头铺。主人吴师傅已有四十来岁。他长得又细又瘦,两眼老是眯着笑。此时,正一边给人剃头,一边和人说笑。剃头铺和门外的廊檐下,有六七个人或坐或站着。他们并不都是排队剃头的,有人是来这里闲坐的。吴师傅待人热情,不管谁来了,都有烟有茶招待。不过,要自己动手,他没有工夫。只有一张嘴巴闲着,不论话题扯到哪儿,他都能陪上说几句。吴师傅这里是人场,听得多,见得多。
这种闲聊多半没有题目,想到哪儿说哪儿。诸如天气、雨水、收成;张三昨夜爬李寡妇的墙头摔坏了脚;李四偷王五的羊被当场捉住;山东来了个卖艺的小伙子,先提着点心拜访了赵铁匠,赵松坡没有收礼,还帮他圆了场子;豫东三个马贩子昨天赶十几匹马住到欧阳客栈,被欧阳岚敲了竹杠,等等。人们谈论的多是柳镇最新发生的事。
有时候没有话题,人们就寻吴师傅开心。这时,坐在门外的一个汉子歪头打量着门上的一副对子,忽然笑了:“吴师傅,你这对子有点文文乎乎的,太不相称了吧?”这话引得几个人围上来看。其实,平日他们都见过的,只是有的不识字,有的不注意罢了。大家围着,只听有人念出声来:
相逢尽是弹冠客
此去应无搔首人
“好!”有几个人喊起好来。吴师傅手拿刀剪,转身一笑:“这对联可有出处呢!”
“出处?”有人摇头,“你又胡编派了!”
“嗬!不信?”吴师傅刚剃完一个光头,拍拍那人的后脑勺。“好了,伙计!——你们听我说。”他放下刀剪,端起一个紫砂壶,踱出店门。先呷了一口,这才从容说道,“相传清代有一位有名的书画家,刚到京师时,没人赏识,穷得饭也吃不上。有一次,他为一家剃头铺写了上面这副对联,对仗工整,格律严谨。可巧被一位亲王发觉了,很赞赏了一番。后来请他人府,待为上宾呢!”
“啊——!”大家没想到这对联还出自名人之手,赞叹着,禁不住又看了一遍。
“其实,世上三百六十行,对哪行也别看不起。就说俺这剃头的行当吧,有一副对联说得好——”
“怎么说?”
吴师傅把个细长的脖子绕了半圈,故意卖着关子:
“虽然毫末技艺,却是顶上功夫!”
“妙!”又有人叫好。
吴师傅来了兴致:“你们知道吗?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还为剃头铺写过对子呢!”
大伙更来了兴趣,催他快说。
吴师傅返身回屋,放下茶壶,摸出一把锃亮的剃头刀,猛然一挥:“磨砺以须,问天下头颅有几?及锋而试,看老夫手段何如!”
众人骇然!吴师傅收了架式,诙谐地笑了:“这对联气魄大,有英雄气概。就是太吓人了,俺要写在店门上,怕是没人敢来了。”
“哈哈哈哈!”众人一齐大笑起来。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一时找不到话头。有人打起哈欠来。这时,鞋匠李拐子没头没脑地骂起来:“我操他奶奶,听说日本人打到关里啦!”
一句话大煞风景。几个人闲扯淡的兴头全无。是的,天灾加上兵祸,老百姓往下的日子咋过呢?人们又感叹了一阵,渐渐都走散了。
三十五
一九三七年,苏鲁豫皖四省交界的广大地区,逢上多年没有过的大旱。
春天不能下种,到处是大片**的黄褐色土地。有庄稼的地里,苗儿也是稀稀拉拉,干黄瘦小,一场风沙就能埋上半截。夏季,本来是五谷竞长、遍地葱茏的时节,可庄稼总是提不起精神,高粱长得像谷子一样纤细,谷子只有豆棵那样高矮。
农历七月,又接连过了几场蝗虫。那情景真吓人哟!常常先是一阵狂风刮来,带着草腥味,接着几只老鸦在前头带路(说不上什么原因,蝗虫前头总有老鸦),后面紧跟着千百万只蝗虫,嘤嘤嗡嗡,遮天蔽日飞来。那阵势就像洪水横空而过,漫天昏黄,声势浩大,几里外就能听到。人在这密集而肆虐的蝗虫面前,显得如此无能为力!家家关门闭户。路上行人随手一挥就能碰落十几只,脸上像遭了冰雹一样,打得生疼。如果正走在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荒郊野外碰上蝗群,逃避不及就只好脱下褂子包上头脸,伏地而卧。
蝗虫下落后,能覆盖方圆三四里甚至七八里的庄稼地。到处“沙沙刷刷”一片响声,像老牛吃草一样。顷刻之间,庄稼被咬噬得头断叶光,遍地狼藉。不大会儿,又一阵腥风卷起来,“嗡嗡”响着,又不知飞到哪里为害去了。蝗群过后,人们跑到村外,眼看一年的收成没有指望了。男人们抱住头蹲在地上唉声叹气;女人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景象真是惨不忍睹。
秋天,正是收获的季节,村民们却扶老携幼,出门逃荒要饭去了。柳镇每天都有许多穿着破烂的乞丐,沿街乞讨。有不少人家卖儿鬻女,一家人生离死别,抱头痛哭,人人见了都忍不住心酸落泪。
四省交界地区,许多村子成了空村。人们饿死的饿死,逃走的逃走。一些穷人实在没法活下去,纷纷落草为寇。那些平日游手好闲,专意为害乡里的歹徒,更是乘机而起。一时间,黄河故道两岸,匪满为患。过路人腰里有个菜窝窝,也会被人抢去。
不久,又传来消息,说日本人已向关内进军,不久就要灭亡中国。这消息更加剧了社会上的混乱,到处人心惶惶。夜晚睡觉,一声狗叫,一声枪响,都不知会惊起多少人来。那些富豪之家和一些大的村寨,也加紧防守,唯恐大股土匪前来抢劫。就是这样,还是不断有些村寨遭到土匪袭击。
黄河故道南岸,有一个很小的村庄,叫河神庙,只住着两户人家。一户姓翟,户主就是一年前在黄河滩里被黑虎教训了一通的那个翟二。这家伙是个惯匪。
另一家是个姓温的寡妇。三十七八岁,身边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温寡妇好吃懒做,平日和翟二不清不楚。她虽然长一脸大麻子,可是体态肥胖丰腴,面如银盆,连麻子也是白的。在翟二的眼里,她比起自己的黄脸女人来,竟如西施一样美。平常抢到什么财物,起码有一半要给这个女人。
他们两家住得很近,中间只隔一道小水沟,一步就能跨过去。两家的院墙后,是个很大的沙土岗,约有一亩多面积,上面很平坦,有一座河神庙。
河神庙的院墙已经残破,里面长满了荒草。七八棵合抱粗的柏树,长得一年四季黑森森的。庙宇是三间正殿。神位上的龙王爷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制神座,约有半人高。殿内堆满了瓦砾,墙壁四角挂着巨大的蜘蛛网。最大的蜘蛛有小螃蟹那么大,在网上慢慢地爬行。屋顶屋檐内,栖息着成群的蝙蝠,傍晚一飞出来,扑得满殿灰尘飞扬。举步殿内,顿感一股阴冷和霉气。
整个河神庙被三四条河汊环绕着。河汉弯弯曲曲,都通向黄河滩里。上上下下长满了野生荫柳、刺槐、荆条,以及苇棵、蒲子和茅草。人钻进去,一路不断有野兔砉然跳起,狸猫和黄鼠狼也在这里出没。这一带就像一个迷谷,周围十多里没有村庄,是个十分隐蔽的地方。
黑虎的两位仁兄,那个姓柳的和姓吕的,常在这地方落脚。河神庙神座底下有个洞,是他们藏身的地方。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三十六
那个姓柳的汉子,其实不姓柳。他正是十几年前失踪的刘大炮的儿子刘轱辘。
刘轱辘那年离家出走,一撒脚到了山西,投到阎锡山部下当了兵。他原打算弄两支枪就回来报仇的。但在山西当了几年兵,很痛快,吃喝嫖赌抽,哪样都能干得,当官的并不太管。每到一地尽可放手抢劫。因此便没有急着回来。后来,眼界又开了一点,看到战事频繁,有枪就是草头王,便立志混个官当当。有朝一日好把人马往家乡一带,不光能报仇,还能在一方称雄。奶奶的,说不定杀了白振海,能弄个县长当当呢!
这小子打仗有种,抢点东西尽给当官的送。果然,三年后升了连长,手下有了百十号人。这样又混了几年,手头也积蓄了不少钱,便打谱把队伍拉回来。谁知,那些当兵的全是山西人,谁也不愿意离开家乡到别处去。刘轱辘把事情一揭帽,就有人往上打了小报告。刘轱辘闻讯,连忙带上两把匣子枪,背上一包袱银元,星夜逃跑了。
刘轱辘回到这一带以后,没有落脚之地。那天转悠到河神庙附近,看到这里是个隐身的好地方,便到小村投宿。恰好到了温寡妇家。一问,她只有母子二人,孩子还小。刘轱辘十分中意,当下拿出一些银元送了温寡妇,夜里就同温寡妇睡一个被窝里了。
温寡妇本是水性之人,见钱眼开。两人如漆似胶,快活过后,温寡妇把河神庙的情况全给他说了。刘轱辘听说邻家翟二是个惯匪,更高兴了。心想正好拉来做个帮手。两人正说着话儿,忽然翟二来拍温寡妇的门。“笃笃!……”
温寡妇吓得浑身筛糠。刘轱辘从枕头下拿出匣枪,低声说:“别怕,只管去开门,我不会害他的!”说着把灯也点上了。
温寡妇披衣下床,哆哆嗦嗦把门拉开。翟二裹着寒气一下抱起她,满脸胡子蹭在温寡妇脸上,扎得她直叫唤。翟二嘻嘻笑着,一门心思全在温寡妇身上,双手托着她肥胖的身子走了几步,一下撂在**。正好砸着刘轱辘。
刘轱辘一闪,在温寡妇屁股上“呱”地拍了一下。翟二这才看清**坐着个赤身**的男人,大吃一惊,猛转身摸住一根顶门棍,举手就向刘轱辘砸来。
刘轱辘动也没动,凸暴着黄眼珠,用匣枪一指:“你冒冒失失干什么?把个活人往老子头上丢!还要用棍打?我这铁家伙是吃素的?放下!”
翟二看他手里有枪,一时吓坏了,丢下顶门棍就要跑。刘轱辘大喝一声:“站住!奶奶的。就你这个兔子胆,也能当土匪?”说着跳下床来,一边穿衣服。
翟二愣愣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傻乎乎地说:“我把这个女人让给你,还不行吗?”
“哈哈哈哈……”刘轱辘大笑起来。笑得翟二毛骨悚然,哈着腰动也不敢动。刘轱辘挺喜欢他这股傻劲,说道:“怎么,你以为我是采花盗柳的?算你小子没眼!不过,你还算明白。咱们交个朋友咋样?”翟二还在愣着,刘轱辘一招手:“来——来呀!——先关上门。对!坐下坐下。温嫂子,拾掇点酒菜,我和翟大哥喝几杯!”
温寡妇先前吓得喘不过气来,唯恐两个男人会打起来。这阵子见气氛缓和了,忙穿上衣服,不自然地冲他们笑笑:“老天爷!你们千万别动家伙。我可吓死了!”这才出去收拾酒菜。
刘轱辘把枪别在腰里,掏出一包烟卷,冲翟二一点头。“你放心了吧?来,吸棵洋烟!”随手扔给他一支,自己也抽出一支点上吸起来。
翟二坐在那里,心里仍“扑通扑通”乱跳。他猜不透对方的身份,但完全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了。看见他腰间别两把匣子枪,一脸凶相,猜想也许是个江洋大盗,自己不过是拦路打劫的蟊贼,顿时觉得矮了半截,不由含着畏惧和几分佩服的心情看着他。翟二接过扔来的烟,真有点受宠若惊了。要知道,这是洋烟!一般人谁能吸得起?
刘轱辘见他那副卑微的神态,心里好笑,见这人是个经不得香火的家伙,索性再买他一下。他站起身,从温寡妇床下取出包袱,拿出二十块银元,“哗啦”一下撂在桌子上,淡淡地说:“翟大哥,不成意思,权作见面礼吧。”
翟二砉然站起,倒吸一口气,瞳孔亮得闪光。我的爹!俺翟二啥时候见过这许多银元?他提起脖子,伸在桌面上的两只手直发抖,却不敢拿。他不相信这堆银元都是他的啦!
“这,这……”
“这算个鸡巴!只要够朋友,往后有你花的!”
翟二惊喜得发了狂,双手一揽,把银元都揣到怀里了。“扑通”跪倒说:“大师傅有用着翟二的时候,我若说个不字,就是驴日的!”
“只怕你没种!”刘轱辘故意激他,有心试试他的胆量。
翟二噌地跳起来,伸手从腿上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捋起左臂衣袖,刷地划开一道二寸长的口子。只见白肉茬往外一翻,紧接着就涌出血来。
刘轱辘一翘大拇指:“中!够这个材料!”
三十七
刘轱辘从此长住温寡妇家,算是立住了脚跟。
后来,他怀揣匣枪,进了几趟县城,想找白振海报仇。可是,白振海狡猾得很。他从当警察局长到当县长,不知杀了多少人,自知仇敌很多,平日是深居简出。即使出外也必定是保镖前呼后拥,防范甚严。他手下的几个保镖,从来不离左右,都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刘轱辘当兵多年,虽然也打得一手好枪,无奈见不着白振海。一个人闯进去,又怕走不脱,因此总也没有机会。
杀白振海不成,他又想先杀欧阳岚。谁知欧阳岚也是处处设防。不管逢集不逢集,四个寨门都有人把守。白天混不进去,晚上翻墙越脊的本领又没有。他一身横肉,两条短腿,走路像鸭子一样笨。刘轱辘深感孤掌难鸣,便想搜罗人马,慢慢报仇。
有一段时间,他常在黄河滩里转悠,不时发现有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滩里打柴割草。那少年干完了活就在沙滩上练武功,一招一式都很有路数,便有些奇怪,这是谁家的孩子呢?他常常暗中跟踪,观察,打听,终于弄清他是柳镇陈老刚的儿子黑虎,并了解到他和欧阳岚的闺女珍珠十分要好。
这下,刘轱辘高兴死了。心想,这倒有机可乘!他断定黑虎和珍珠都是少男少女,如果从中加把劲,让他们真的做出私情事来,料想欧阳岚不会罢休。到那时,黑虎和欧阳岚势必成仇。他又知道黑虎和赵松坡的关系非比一般。赵铁匠可是个能咬铁嚼铜的汉子,再把他卷进去,戏就热闹了。说不定不费自己吹灰之力,就能宰了欧阳岚!退一步说,即使这事一时办不成,黑虎也肯定不能在柳镇存身了。到那时再拉他入伙,可是难得的人才了!
那一次,他看到黑虎打柴,有一个女孩子跟着,便疑心是欧阳岚的闺女珍珠。他悄悄藏在一片苇棵里观察偷听,果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当他突然出现时,两个孩子都愣住了。刘轱辘当年离家时,黑虎和珍珠才四五岁,当然不会认识他。他也不想早早暴露身份,就装成猎人,把他们糊弄住了。
后来,刘轱辘不断和黑虎见面,利用他年少幼稚,一步步把他抓在手里。自信给欧阳岚埋下了一个祸根,心里暗暗得意。
但是,把宝押在一个少年身上,何时才能成事?刘轱辘有时想起来又不免焦躁。他深感自己脑瓜太笨,没有谋略。
正在这当口,吕子云找他来了。
吕子云本来在县城当狱卒,孤身一人,并没有妻室之累。此人一好喝酒,二好交朋友,在县城颇有一帮子狐朋狗友。他这帮朋友中,也有不少是监狱放出来的犯人。他们蹲监时,吕子云以狱卒的身份,时常给些方便。他很懂得这些人的心理,人在难时帮一把,就足以买下一颗心。因此,那些犯人出狱后,都把他看成恩人。而这些人又大多是些亡命之徒,吃忙当紧,是可以两肋插刀的。
县城西关龙凤巷有一家暗娼,那女子二十七八岁,长得丰满标致,和吕子云素有来往。吕子云十分钟情于她。自从结识了这个女人后,再不和别的女人来往。在她身上花的钱真是无数。
后来,这个暗娼不知怎么被白振海知道了。他一见这女人,浑身竟像酥了一样。原来,白振海玩女人有讲究,要么是黄花闺女;要么是肥胖丰满的。这也是他多年和一枝花不断线的原因。白振海有钱有势,很快就和这女人拉扯上了。
这个暗娼图的是钱财,况且是县太爷屈就,哪有不迎逢之理?于是,对其余的嫖客渐渐都冷淡了,连吕子云也不例外。吕子云一肚子火气和醋意,一想到几年来和那女人的情分,就更是舍不得,总想能插空儿再住一晚也好。
一天晚上,他喝了点酒,摇摇晃晃来到那个暗娼的家。他敲了一阵子门,那暗娼听出是他,赶忙爬起来,隔着门缝悄悄说:“白县长在这里,你再不要来了!”说完便回头进了屋。吕子云一时气得黄了脸,借着酒劲,在她院前院后放起火来。火光冲天,白振海和那个暗娼差一点烧死在里面。吕子云出了一口恶气,在朋友帮助下,趁着混乱连夜越城逃跑了。
第二天,白振海以纵火罪悬赏捉拿,发誓要杀了他。吕子云东躲西藏,无处存身,一恼火来黄河滩干了土匪。他想拉起一杆人马,索性搅他个昏天黑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痛快!
吕子云来到黄河滩以后,不久就联络了一些拦路打劫的蟊贼。这期间,听说刘轱辘回来了,干的也是这码事,非常高兴。他想起当年为刘大炮的事,和刘轱辘有点旧情,便多方打听,找到河神庙来。两人见面,一拍即合。当下决定继续联络人马。不上一二年,黄河故道,上下百里内的零星土匪,基本上都挂上了钩。
这一年,爆发了“七七”事变,国内人心浮动,社会不宁。更加上这一带蝗旱成灾,遍地饥馑,盗贼蜂起。吕子云和刘轱辘喜从天降,认为这正是大显身手的好时候。没过多少天,他们就把人马集中起来,接连袭击了几个寨子,一时声势大震。
沿河乡镇连连向县里报警。白振海闻知土匪头子是吕子云和刘大炮的儿子刘轱辘,更加不安。除了县城加紧戒备外,又调拨一批枪支,配备在沿河各乡镇。欧阳岚当了剿匪团总,加紧搜捕。
欧阳岚自然不敢松懈,一面和各村建立联防;一面派出精干之人,暗中察访吕子云和刘轱辘的踪迹。
吕子云和刘轱辘狡猾得很。他们活动的地点时近时远,方圆二三百里内都有踪迹。很巧妙地利用四省交界,地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神出鬼没。手下人也是时分时聚,有时奔袭寨子可多达三五百人;有时化整为零,三五成伙。摸不着规律。
这一天傍晚,吕子云和刘轱辘从外面又回到这一带。刚走到河神庙附近,猛见左边一个沙岗后面,有个人影一闪,接着直向他们扑来。两人同时一惊,急忙卧倒,“嗖”地从腰间拔出枪来。两管匣枪慢慢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