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在后座蜷缩睡了七个小时。

车开进南城后醒了,举着肿胀的手腕淡淡的看着外面的街道。

循着路让他开车去陆家的老宅。

聂浩看着外面的宅子眼睛瞪大:“小……小川家这么有钱吗?”

温岁没什么精神:“敲门。”

开门的人看见外面倚着车而站的温岁愣住,嘴巴开合半响:“少奶奶。”

温岁微怔。

这个管大门的姐姐是从前一起干活的。

年纪比她大点,喊的一直是‘岁岁’。

温岁没精神说她不是少奶奶:“陆穿堂在家吗?”

“在……在。”

说着将门打开朝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少奶奶回来了!少奶奶回来了。”

聂浩憋笑:“少奶奶?现在是哪朝哪代?”

温岁:“……闭嘴。”

温岁把手腕插进了口袋,抬脚跟着进去。

迎面撞见了柳裙搀着头发花白的杨开桦出来。

杨开桦定定的看了温岁很久,咳了咳:“你来了?”

温岁无端的有点不自在。

小时候姑且不提,年代太久远了。

只说从前几年。

温岁进这里从没有以这种姿态过。

前几年杨开桦去国外找她,大多是在和岁南亭交涉。

和她说过几句话,是求,哭泣着求。

这次是……小心。

年纪这么大,并且身居高位的人这么和她说话。

温岁很不自在。

尤其是那个语气给温岁一种长辈像是在等回家晚辈的口吻。

温岁抿唇:“别这么和我说话。”

杨开桦笑笑:“好,好。”

还是这个语气。

温岁掀眼皮看杨开桦和柳裙。

俩人眼神几乎差不多。

温岁有点烦,“那什么,陆穿堂呢?我找他有点事……”

正说着,一眼看见从院子里大步走近的陆穿堂。

陆穿堂在三米之处站着,没戴口罩,眉毛皱的很紧,语速跟着也快:“你不是今天结婚吗?怎么出现在这?脸怎么这么白?生病了?被欺负了?”

说着朝前几步,原地顿足摸摸脸嘱咐柳裙:“去给我拿个口罩。”

温岁打断:“不用了,有地方坐吗?我有事想和你谈。”

聂浩被带走参观陆家的宅子了。

陆穿堂带着温岁去了书房。

双方面对面后,相顾无言。

陆穿堂抿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陆穿堂怔住。

温岁手腕刺刺的疼,忍了,缓缓的呼吸:“给了多少钱,说实话。”

陆穿堂喉咙滚动:“不是给的,是贷款给他们。”

温岁不耐烦:“我问你答。”

陆穿堂抿唇报了个数字。

温岁脑子嗡鸣声一片,按了按眉心问:“手续不全吧,抵押物不够吧。”

“还好……”

温岁完好的手拎起旁边放着的一本书就朝陆穿堂砸。

陆穿堂被砸了一个机灵,愣愣的看着她。

温岁深呼吸:“你脑子有病。”

陆穿堂:“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插手顾黎的事,不要插手江晟的事,我说没和你说过,说没说过!”

温岁语调越来越尖锐,尖锐到拎起旁边的烟灰缸还想砸他,最后牵扯到手腕,呜咽了一声,脸皱成一团。

陆穿堂凝眉:“你怎么了?”

温岁把手腕从口袋里掏出来,有气无力:“被你气的脱臼了。”

温岁说不出话了,脑袋磕在手臂上,浅浅的呼吸。

看陆穿堂起身就走,没理会,闭眼休息了会。

再睁眼。

屋里多了个医生,扶起温岁的手腕:“忍着点。”

温岁忍。

咔嚓一声,手腕复位。

复位了,但还是很疼。

软组织挫伤,手腕里有淤血,要涂药静养。

医生说的时候陆穿堂就站在她身后,眉毛皱的很紧。

在医生走了后,弯腰戳了戳温岁肿的很高的手腕。

指尖微凉,触碰到温岁烫烫的皮肤时有点舒服。

陆穿堂直起腰,眉毛皱在一起:“真是岁南亭打的?”

温岁怔了下,接着噗嗤一声笑了。

陆穿堂皱眉嘀咕:“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说着说着卡壳了。

因为温岁脸虽然白,额角还带着汗,但真的笑的很好看,眉眼弯弯的,美的晃人。

温岁:“聂浩和你说的?”

陆穿堂刚才等医生的时候去问的聂浩。

那会聂浩正在摆弄他养的鸟。

张嘴就来,把岁南亭骂的狗血喷头,一句重点都没有。

陆穿堂知道聂浩不喜欢岁南亭,放心不下温岁,不听他说废话,跟着来的医生过来,直接问她。

私心里不信。

岁南亭不会舍得动温岁。

陆穿堂点了头,接着眉头紧缩:“到底怎么回事?谁碰的你。”

“你啊。”温岁看自己被涂了药膏闪闪发光的手腕,在越加狰狞的疤痕那多看了两眼,放下:“是你。”

陆穿堂愣住。

温岁直接说重点:“陆家要破产了吗?”

陆穿堂沉默了很久。

温岁:“说。”

陆穿堂扯了个凳子在温岁对面坐下:“你想让陆家破产吗?”

温岁微怔。

陆穿堂看温岁:“顾黎和江晟想要往上爬,岁南亭想要把我赶出京都,甚至想把我送进去,别的我能配合,但进去我做不到,因为我奶奶还在,她绝对不会让我长久的待在里面,所以退而求其次,我把京都的东西都抛了,隧了他们的愿了,回南城老家。”

“如果你想让陆家破产,我暂时做不到。”陆穿堂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我奶奶九十四了,我做不到在她生前撸掉她南城第一老祖宗的名号。”

温岁没说话。

陆穿堂抿唇:“要不你等等,等到她百年后。”

温岁这瞬间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

最后认真的问:“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当年在一切没揭开的时候,你不是早有预感,我是被冤枉的吗?”

陆穿堂微怔。

温岁:“从你知道你小姨有个私生子开始,你就该有预感我是被冤枉的,可你还是那样,半点不变,还有,我在你面前第一次不想活了后,你身体好了立马卷土重来变本加厉,第二次我割腕,只要没死,按照你的性格,该什么改变都没有,你为什么……”

温岁脸扭曲了:“要这么卑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