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颜月翎还未起床,就听到了一阵二胡声。
她觉得甚是奇怪,起身一看,却见谢慕容站在院子里伸着脖子拉二胡,不远处站着秦颦和卫子辰,两人站在晨光里说话。
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红裙飘飘,卫子辰微微浅笑,秦颦眉眼神温柔,一对璧人似得。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颜月翎心里堵得什么似得,转身关了房门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镜子里的少女娇俏可人,只是与秦颦那样的美人完全不同。
她充其量只是可爱的小少女,而秦颦却是明艳动人,一笑一颦自是动人。
哎,他们真是太般配了。
颜月翎在房间里闷了一早上,直到卫子辰来敲门,这才别扭地打开了房门。
卫子辰倚在门边,上下瞄了她一眼,懒懒地问道:“你生病了?”
颜月翎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卫子辰见她面容憔悴,脸色发白,发辫散乱,明亮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不禁心中一紧,“你今天怎么没出来练功?”
“不想练功。”颜月翎心情莫名烦躁。
“生病了?”卫子辰俯下身子,探向她的额头,微暖的手掌覆在她的额头上。
颜月翎的心陡然一跳,他距离自己很近,可以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是她最为熟悉的味道,莫名觉得安心。
她的额头发烫,卫子辰心里一惊,小时候她爱生病,总爱发烧,每次都烧得稀里糊涂,好久才会好。
他定睛一看,只见她的面色泛红,烫得厉害,急忙对她道:“快进屋去休息。”
不由分说将颜月翎拉进了屋子里,按在了**,颜月翎的脸更红了:“你干嘛?”
“别说话,躺好。”卫子辰拉过被子要给她盖上,看了眼被子十分嫌弃,再看看四周,这个房间着实寒酸,除了一桌两椅,一张破床外,几乎没有任何东西。
卫子辰心中有气,这谢慕容真是可恶,怎么能让颜月翎住这样的房间?
他俯身将颜月翎打横抱起,颜月翎大吃一惊,“你干什么?”
“这种地方怎么住?”卫子辰皱着眉头,抱着她出了房门,径自往自己房间走去。
谢慕容正带着秦颦在院子里转,绞尽脑汁地向她讲述谢家的光辉历史。
突然两人看见了卫子辰抱着颜月翎出来,都愣了愣。
秦颦看着两人的模样,望向了二胡,谢慕容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拉起了二胡。
秦颦开口问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师徒。”谢慕容答道。
“真的吗?”秦颦美目偏转,将信将疑。
“真的。”谢慕容赶紧将所知的两人之事尽数告诉了秦颦。
秦颦唇角上扬,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谢慕容见秦颦一直看卫子辰,心不由悬了起来,她不会对卫子辰有想法吧?
“你别看卫师父长得不错,但其实有点那啥。”谢慕容开始给秦颦洗脑。
她知道卫子辰,秦家出美人,一直以颜值取胜与江湖,对于江湖美人的存在,秦家人都非常在意。
在家中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卫子辰的名字,他的传说和她的一样多。
听得多了,她萌生出一个念头,她想见见卫子辰。
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如同传说中那样好看,配不配和她齐名。
她打听到卫子辰所在的卫颜派在霁月镇,便前往霁月镇,然而却扑了个空,卫子辰已经不在霁月镇了。
就在秦颦郁闷之时,她得知卫子辰在万舟镇,于是特意赶到这里来。
他果然不叫人失望,用什么词来形容他都不过分。
尤其难得的是,他居然能懂她的心,不像其他人,怎么都猜不到她想要什么,这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或许美人的心都是相通的吧?
也只有美人才能懂得美人的烦恼。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卫子辰会加入谢家这种落败的门派,他应该回到卫颜派才对。
保卫颜值——这才符合美人的身份和需求。
啊,她应该和卫子辰一起在卫颜派才对,其他人都没有颜值可保卫。
卫子辰小心翼翼地将颜月翎放在了自己的**,拉过素色锦被盖上,修长的手指拧干了一条湿帕子搭在颜月翎的额头上。
颜月翎心跳很快,刚才卫子辰抱她的时候,莫名有种异样的感觉,脑袋晕晕的,心里居然有一丝甜。直到她的头上被盖上了湿帕子,才后知后觉卫子辰以为她发烧了。
果然卫子辰很娴熟地挑了中药准备熬煮,颜月翎最怕吃药,急忙说:“我没有发烧。”
“你的脸那么烫,怎么会没发烧?”卫子辰边说边点起来药炉,“一会就煮好。”
颜月翎苦着脸说:”我真的没发烧啊。”
“那你为何脸那么烫?”卫子辰回眸,目光深深地望着她。
颜月翎心头一跳,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楚,只能小声嘀咕:“我真没发烧。”
卫子辰拿过几枚话梅和砂糖橘递给她,软声道:“我知道你怕药,吃些这个送药吧。”
颜月翎捧着一堆零食,心里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喝药?
她大概是真的病了吧?不然怎么会心跳得这么厉害?以前和卫子辰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啊。
她到底还是乖乖喝了药,卫子辰软声哄她,“快睡下,醒了就好了。”
颜月翎乖乖闭上了眼睛,卫子辰等她睡熟,轻声轻脚地起身准备离开,却看见她的手心抓着他的衣角。
卫子辰心头柔软,小时候她也会这样,每次都要牵着他的衣角才会睡着。
他又重新坐在了床边,默默地看着她,勾起一抹浅笑。
颜月翎睡得很熟,直到晚饭时分才醒,卫子辰一直陪在床边,伏在桌上忙个不停。
见她睡醒,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不烫了。
“你在做什么?”颜月翎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探头一看,只见床边的小桌上堆了小山似得松仁,每一颗都饱满洁净。
卫子辰看着颜月翎惊喜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喜欢吃松子,却一直剥不好,每次吃松子都会抱怨。
“都是给我的吗?”颜月翎仿若掉到萝卜坑里的兔子,惊喜得结巴。
“你不想要?”卫子辰故意拿过一把松仁。
“要!”颜月翎连忙用手圈住松仁,“都是我的!”
卫子辰眼睛弯了弯,她护食的样子仿佛一只小松鼠,可爱极了。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懒懒笑道:“什么时候开始吃独食了?”
“你不是给我剥的吗?”颜月翎拈起松子送入口中,美滋滋地说。
卫子辰越发好笑,小时候很穷,偶尔能弄到几颗松子,她都非常珍惜,一粒都舍不得丢,“以后还给你剥。”
颜月翎的手顿住了,捏着松仁,用轻松的口吻说道:“要是师母不让呢?”
哪里来的师母?卫子辰愣了半晌,再次摸了摸颜月翎的额头。
颜月翎茫然地望着他的举动:“你干什么?”
卫子辰将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胳膊上,凝神号脉,眉头皱成了一团,“我看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没病。”颜月翎撇嘴道。
“没病怎么能说胡话?”卫子辰瞅着她问道。
“……”颜月翎刚想开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居然是秦颦。
准确地说是秦颦和谢慕容两人,谢慕容如今时时刻刻跟着她,以防止她有需要的时候出现。
秦颦手里捧着一只食盒,将食盒摆在了桌子上,转头看了一眼谢慕容。
谢慕容立即替她开口:“秦姑娘听说颜姑娘病了,特意准备了点东西来看她。”
秦颦笋白的指尖扣了下二胡,谢慕容忙拉动琴曲,他会的曲子不多,技法也普通,卫子辰和颜月翎都听腻了。
秦颦随乐问道:“颜姑娘怎么了?”
“她受了点风寒。”卫子辰答道。
秦颦看了看颜月翎,却见她面色红润,抱着松子仁在啃,没有半分病容,笑说:“原来如此,我看你好久没出来,还担心了半天。”
颜月翎认真打量秦颦,发现她又换了身银白色的绸裙,斜斜梳了个堕马髻,显得别有风情,而自己本来就没有梳洗,又睡了这么久,更加蓬头垢面,顿时羞愧地低下头,手里的松仁也不香了。
秦颦拨着头上的一根发簪,对卫子辰道:“早上多谢你了。”
颜月翎和谢慕容都竖起了耳朵,不知道他们俩早上做了什么。
卫子辰懒懒说道:“一桩小事而已。”
秦颦却道:“对你而言只是小事,对我而言却不同。”
卫子辰满头雾水,他早上不过捡到了秦颦掉下的发簪,随手还给了她而已,怎么说得这么严重?
谢慕容和颜月翎的脸色都变了,谢慕容连二胡都不拉了,目光在两人之间不断来回穿梭,想看出点端倪。
奈何卫子辰神色如常,而秦颦只是含笑矗立,未曾再多说一个字,让谢慕容和颜月翎脑补了许多内容。
谢慕容想问又不能问,心头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焦灼不安。
他的心像是被她操控了一样,从他第一眼看见秦颦开始,他就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生命突然有了灵魂。
她的一言一语,一笑一颦都牵动着他的心绪,不由自主得听从她的一切吩咐,为她解决所有麻烦。能为她演奏乐曲,是他做梦都会笑醒的事。
一切都被他抛在了脑后,什么谢家,什么未来,什么颜月翎,一切计划都戛然而止,除了秦颦,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牢牢盯着秦颦,仔细分析她的每个表情,揣测她的每个眼神,渴望能了解她,成为她不可或缺的人。
可是他越试图了解,越觉得她看卫子辰的眼神不对劲,每一个眼神都缱绻多情,让他如坐针毡。
今天早上他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秦颦握着发簪站在卫子辰面前,秦颦见他过来,只是向他挥了挥袖,又指了指他的二胡。
谢慕容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得远远站着拉奏乐曲,伸长脖子偷听,奈何什么都没听见,只看见秦颦笑意动人。
这句不咸不淡的话,也令颜月翎情绪沮丧,低着头捏着那把松仁,一粒也吃不下去。
卫子辰察觉出颜月翎情绪不对,只当是她病刚好,来人影响了她,便打发两人出去。
秦颦离开之后,卫子辰又催颜月翎睡觉。
颜月翎厌厌地摇头,“我不困,我不睡。”
“你病没好,要多休息。”卫子辰说着又要将她按下去。
颜月翎心中烦闷不已,执意推开被子跳下了床,“我要起床练功!”
卫子辰看了看屋外,夕阳已落,天色将黑,“天都黑了,你这么拼命干嘛?谢慕容都没练功,你倒是积极,就这么在意谢家?”
颜月翎也不吭声,起身就往外走去。
卫子辰心里有气,冷声道:“你着急也没用,谢慕容一心围着秦颦打转呢。”
颜月翎听到秦颦的名字,仿佛有根刺扎着,她冷不丁抬头问卫子辰:“你吃醋了?”
卫子辰以为她是问他吃谢慕容的醋,当即否决:“笑话,我怎么可能吃醋?”
颜月翎沉默了,卫子辰的态度虽决绝,可她觉得他肯定是为了秦颦吃谢慕容的醋。
作为她的徒弟,她能做的,只有成全师父。虽然她觉得秦颦不适合做自己的师母,可是只要师父喜欢,她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呢?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了一阵子,颜月翎默默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夜幕低垂,今夜星光黯淡,无月无风,四人各怀心思,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颜月翎比从前还卖力的练功,鸡叫时分就起床习武。她表现得和从前一样自然,除了练功之外,不提任何事。
她假装没看见,秦颦每天和卫子辰说话。
秦颦原本不爱开口说话,现在却像有说不完的话,每天都能和卫子辰聊两句,谢慕容恨得咬牙,却也无奈。
他恨不得卫子辰赶紧离开谢家,可是卫子辰压根没这念头,反倒每天和颜悦色地和秦颦说话,他竭尽所能守在秦颦身旁,努力破坏卫子辰和秦颦的相处。
然而他没办法赶卫子辰走,他心里很明白,若是卫子辰离开,秦颦也不会留下。
秦颦的心情不错,这几日里,她苦心经营,决心拿下卫子辰。
为此她设计了无数个小巧合和偶遇,以便让两人自然地说话。为了迎合他,她还观察了卫子辰的喜好,准备了小惊喜。
历来都是男人为她花费心思,她还从未为了个男人如此耗费心力,但是她觉得很值得,卫子辰实在是她目前遇见过最合适的人。
只要他们两人珠联璧合,这江湖都会为他们俯首称臣吧。
卫子辰的心情却很别扭,那夜之后,他时常陷入了深思,反复思考颜月翎那天问话的意思。
他素来自信,对于人事也不上心,唯独面对颜月翎时,信心全无,她的一个态度都足够让他反复思索,想要猜测出端倪。
可是她第二天后就一直宛如一块针戳不破水泼不进的石头,对于一切没心没肺,除了练功。
他有时也忍不住怀疑是自己想错了,故意在她面前和秦颦说话,暗自试探她的态度。
她却仿佛完全没看见一样。
卫子辰有些沮丧,越发觉得颜月翎比自己想象的陌生。
八年时光,生死相依,到头来却觉得陌生,这小丫头让他看不懂了。
卫子辰坐在屋檐下望着颜月翎,她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汗水沁透了她的衣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洁白的肌肤滑落。
胳膊都已经在微微发抖,但是她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小脸满是倔强的神情。
她性子倔,认定的事从不肯回头。即便没有天赋,却肯下水磨功夫,不会放弃。
秦颦手里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歪着头一笑,“卫公子真勤勉,这么早就在督促徒弟练功了。”
卫子辰没有回应,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秦颦放下了托盘,里面放着几只高足碟,堆着几样小点心和两只茶盏,用目光示意他。
点心和茶都是谢慕容为了讨好她准备的,她立即拿来借花献佛。
谢慕容虽然心里恨得慌,却说不出来,只眼睁睁地看着卫子辰漫不经心地端起了茶,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只是唤道:“月翎。”
颜月翎看向了卫子辰,只见卫子辰端着茶示意她,颜月翎摇摇头,“我不渴。”
卫子辰没有勉强她,只是将茶盏放了下来。
秦颦嘴角朝下抿了抿,玉笋般的指尖轻轻捏住了衣角,她纡尊降贵亲自端来茶点,他居然转身就要给别人?
他怎么敢?他的良心不会痛吗?她可是江湖第一美人秦颦啊!他居然敢把自己端来的茶送给了那个不起眼的丫头?
“卫子辰!”谢慕容看出了秦颦脸上稍纵即逝的愤怒,立即替她出头,“秦姑娘的好意,你怎么能拱手他人?”
卫子辰懒懒地打量了谢慕容一眼,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谢慕容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谢家掌门,你现在在谢家!”
“哦?你还记得你是谢家掌门啊?我还以为你是秦姑娘的仆人呢。”卫子辰勾起嘴角冷笑道,“口口声声一心振兴谢门, 秦姑娘来的这些日子,你连一天功都没练过吧?
“我……秦姑娘初来乍到,自然是需要多多照拂。”谢慕容赶紧辩解。
“谢慕容,你若是不想再喊什么重振谢家的口号了,就趁早告诉我徒儿,别一天只会累她。”卫子辰的目光冰冷,“我的徒儿可不是随便任你这么使唤的。”
谢慕容看向了颜月翎,一时间心绪复杂,竟无言以对。
秦颦则扣响了二胡,随乐轻启贝齿,“卫公子对颜姑娘真是关爱有加。”
“那是自然,她是我的徒弟。”卫子辰目光变得温柔,口中却有些嫌弃:“人又笨,我若是不多看着点,被人卖了还得给人数钱。”说着又瞟了一眼谢慕容。
秦颦喟然轻叹,原本她的计划里是不会有颜月翎的,看来不得不更改计划。
她看了一眼颜月翎又笑:“我真羡慕颜姑娘,有你这样的好师父。”
卫子辰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就听秦颦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卫子辰瞥了一眼秦颦,“秦姑娘请说。”
“能请卫公子做我的师父吗?”秦颦眉眼低垂,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谢慕容第一个跳了出来:“你要当他徒弟?他的武功不咋地啊!你跟他学不了武功的。”
“我不学武功。”秦颦笑得妩媚,“我想学美容养颜之术,卫颜派最重要的不就是颜值吗?”
“卫颜派?”谢慕容彻底怒了,“这里是谢家啊!”
秦颦妙目偏转,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谢慕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谢家也可以学习养颜术的,那么,卫师父,你要收秦姑娘做徒弟吗?”
卫子辰看向了颜月翎,她依然竭力保持着练功的姿势,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开什么玩笑?秦颦居然想做卫子辰的徒弟?
虽然她一直嚷嚷着希望能和卫子辰解除师徒关系,可是秦颦真的提出要加入卫颜派,她的心都沉到了谷底,紧张地盯着卫子辰。
“我卫颜派的美容养颜之术可能不适合秦姑娘。”卫子辰婉拒了、
谢慕容暗喜,看向了秦颦,秦颦目光哀怨,谢慕容只得再拉奏二胡。
伴随着幽怨的二胡声,秦颦如诉如泣地说道:“为何卫公子不肯收我为徒?莫非是我的颜值不够吗?”
她的声音满满的幽怨,配上那张绝色脸庞上哀怨的神情,令人心碎。
任何人看到都会不由自主答应她的要求,除了卫子辰。
“秦姑娘,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我卫子辰此生只会有月翎一个徒弟。”卫子辰目光掠过了颜月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颜月翎心头一跳,卫子辰的话语仿佛一剂良药,消除了她这么久的不安、猜测,痛楚尽数消失。
不觉之间,她忘了练功,嘴角上扬,定定地看向了卫子辰,阳光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仿若五月的花朵,在阳光下尽情盛开。
那是卫子辰一生想要守护的笑容。
秦颦面色苍白如雪,她没想到卫子辰会这样干脆地拒绝她。
她已经如此降低自己的身份,想要做他的徒弟了,他居然会拒绝她!
这段时间她伏小做低,居然换来了这样的结果,这对她而言简直才奇耻大辱!
她银牙暗咬,目光冷冷地扫了那对师徒一眼,转身便离开。
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几天后,郗夜莲来了。
她很忙碌,但是自从卫子辰在谢家后,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来谢家送东西,顺便看看卫子辰。
卫子辰看着堆得满院子的吃穿用物,对郗夜莲道:“郗老板,别再送东西过来了。”
郗夜莲眼睛一转:“这事你说了不算,这是我和谢掌门之间的交易。”
“谢慕容?”卫子辰眉头一皱,“他敢收你的东西,我打断他的腿。”
“这是无极宗和谢家的事,与你无关哦。”郗夜莲说笑道。
卫子辰径自喊谢慕容:“谢慕容,你给我过来!”
谢慕容正在给秦颦倒茶,听到卫子辰喊他,没好气地回道:“有什么事?”
郗夜莲也瞧见了他身旁的秦颦,不禁吃了一惊:“哪里来的美人?”
“她是秦颦。”卫子辰面无表情地说。
“原来是江湖第一美女。”郗夜莲啧啧叹道,“果然名不虚传啊!谢家这块地皮有点东西啊,怎么能同时聚集这么多美人?谢掌门,要不要把你家的地皮卖给我?”
谢慕容一呆,“你要买我家地皮?”
“我在考虑把这里变成一个美人聚集地,搞江湖选秀……”郗夜莲的脑子转得很快。
“郗老板,你先暂停下。谢慕容,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收郗老板送来的任何东西。”卫子辰严正警告谢慕容。
谢慕容愣了愣,随口甩锅:“那你要问问月翎。”
卫子辰并不信,“月翎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对啊,不信你问她。”谢慕容说着就叫正在练功的颜月翎,“月翎,是你答应让郗姑娘送东西过来的对不对?”
颜月翎正在练剑,听到谢慕容的话,很是疑惑:“什么?”
谢慕容向她挤眉弄眼地暗示,“上回不是你说的吗?郗姑娘能买到价格实惠的好东西,让她帮我们买东西吗?”
颜月翎对谢慕容很无语,她对他很失望,原本以为他有一颗搞事业的心,最后却发现是个恋爱脑。他对秦颦的态度,瞎子都看得出来。
尽管他一直辩解秦颦的江湖第一杀器的作用,可是她依然怀疑谢家的将来。
她有点想离开谢家了,想回到霁月镇,重返卫颜派。
可是谢慕容得知了她的想法,死活求她别离开。
“颜姑娘,求你帮帮忙,你们要是走了,秦姑娘也会离开的。”谢慕容苦苦哀求她,“你人最好了,一定不会不帮忙吧?”
“但是我们留下来没意义了啊。”颜月翎说。
“怎么没有意义?我们谢家还是很有机会的,颜姑娘,你想想你若是回卫颜派,你们门派还是没希望保住的,不如留下来,至少还有秦姑娘在,不会垫底吧。”谢慕容说。
颜月翎有点不开心,“我自己也可以。”
“对对对,颜姑娘确实厉害,你就算帮我们谢家一回吧,我一定会感谢你的,我保证我后面会努力练功的!”谢慕容赌咒发誓。
颜月翎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可是谢慕容一点没有变化,依然每天围着秦颦转。
她不想搭理谢慕容,但谢慕容双手合十,偷偷向她作揖。
颜月翎想了想,便接过了这口锅:“是的。”
谢慕容看向了卫子辰,“你看吧,是月翎说的。”
卫子辰立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们家月翎真聪明,知道找郗老板代购可以节约生活费!”
谢慕容悻悻说道:“想不到卫师父变脸的戏法练得这么好。”
卫子辰压根不在乎谢慕容的冷嘲热讽,只是转身问郗夜莲,“郗老板,我要的桃花糕有了吗?”
郗夜莲点头,“已经有了。”
说着郗夜莲拿出一只精致的粉色的方盒,盒子里面摆着四小块方方正正的粉色糯米糕,每个糕点上面都印着桃花,甜甜腻腻的。
“这是镇子上点心局里刚出的时令桃花糕,名字叫桃花运,听说吃到这个糕点的人都会有好的桃花运。”郗夜莲介绍道。
谢慕容看的眼睛都直了:“真有这种效果吗?”
“反正店里的老板说,很多人自从吃了这个桃花糕后,都谈上了甜甜的恋爱。”郗夜莲说。
谢慕容很眼馋,“这个能给买我一盒吗?”
“这是限量版的,需要提前预定,每天限量十盒。”郗夜莲说,“这一盒可是我提前了十天订的。”
“十天?郗老板,凭你的人脉也需要等十天?”谢慕容压根不信。
“这家点心局又不是我们家开的,老板定的规矩就是这样。”郗夜莲说,“多给钱也不行。”
“那我现在预定可以吗?”谢慕容退而求其次。
“也不行,现在老板预约的单子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一个月之后桃花已经凋谢了。”郗夜莲摇头。
谢慕容不死心地看着卫子辰,“这里面有四块,不如我们一人一半?”
卫子辰冷笑一声,“你想得美,我凭什么要给你一半?”
“你的桃花运那么好,不需要桃花糕来加持吧。”谢慕容努力说服他。
“我乐意。”卫子辰心情极佳,捧着桃花糕离开了。
谢慕容铩羽而归,秦颦却对刚才发生的事很有兴趣,敲了敲他的二胡,“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慕容努力保住颜面,“卫子辰想要增加自己的桃花运,这家伙实在太花心了,都有这么多女人爱他,还嫌不够。”
秦颦眼睛一亮,没想到卫子辰居然会有这种想法,“他不是很在意颜月翎吗?”
谢慕容满腹牢骚,“不可能,我看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秦颦不信,“那他为什么要增加桃花运?”
“希望更多的人喜欢他呗,像他这样自恋的人,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他。”谢慕容越想越郁闷。
郗夜莲也很好奇,“卫公子,这个桃花糕你要自己吃吗?”
“难道你还真的信那个什么增加桃花运的话吗?那只是商家的噱头而已。”卫子辰笑了起来,“我只是很早之前听说过万舟镇的桃花糕好吃,想尝尝味道而已。”
“可我听说共享桃花糕的人,真的走在了一起。”郗夜莲说,“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奇效呢。”
“郗老板,商业点。”卫子辰笑眯眯地说,“这就是块糕点而已。”
郗夜莲两眼发光,他不仅好看,还很清醒,不会轻易上消费主义的当!真是太完美了!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卫子辰掏出了银子递给她,“多谢郗老板。”
郗夜莲收下了银子又问道:“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郗老板,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次了,老是麻烦你,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卫子辰说。
“我是你的粉丝啊,”郗夜莲很开心,“能帮到你,这是我的荣幸,多少粉丝羡慕不来的。”
卫子辰向她拱手施礼:“我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事。”
秦颦见两人说话,不禁好奇,“那个女人是谁?”
谢慕容告诉了她,心中暗中鄙视卫子辰,说什么视金钱为粪土,还不是选择和富婆在一起?
秦颦仔细打量郗夜莲,觉得她通身富贵实在扎眼。
秦家除了盛产美人外,别无长处,武功平平无奇,只能靠着美貌在江湖混迹,这让秦家人有种深深的不安全感。
为了摆脱只靠颜值的现状,秦家人励志要成为武林高手,他们节衣缩食,花重金收罗武林秘籍,寻找高人拜师学艺。
然而上天虽然给与了他们美貌,却没有给与足够的智慧,他们购买回来的武林秘籍全是假的,找来的高人也全是假高手,攒的钱全都打了水漂,但秦家人从未放弃过,结果越来越穷,到最后秦家一贫如洗,成为了武林第一赤贫门派。
秦颦自小就过着清贫的生活,仅仅只能吃饱饭,没有一分闲钱。偶尔有人因为她美貌送她的钱或者礼物都被长辈们收走,语重心长地告诉她,都是为了给她攒学费的。
结果到她长大之后,学费花了,她啥也没学会,武功依然还是秦家那几招,依然靠着美貌度日。
越努力越失败,说得就是秦家。
秦颦很讨厌富人,他们生活得奢靡又浪费,总随便花销不必要的开销。
眼前这个女人也是,她穿着的绣着金钱的织锦的衣服,这样一身衣服可以买多少件棉布衣袍?还有她头上插的金簪珠钗,虽然会让她的发型好看,但是完全没必要。身上挂着的那些耳环、璎珞、玉佩通通都是没必要的浪费之物。
秦颦越看郗夜莲越觉得不顺眼,恨不得扒去她那身奢华的衣裳丢在脚下多踩几下。
“秦姑娘,你放心,我不是他那样的人,绝不会为了金钱出卖自己。”谢慕容趁机向秦颦表忠心。
秦颦看了他一眼,指着不远处的颜月翎,“她呢?”
“她,她是谢门的人,我们谢门还很弱小,需要每个人共同努力。”谢慕容眼不眨地开始讲起了为了振兴谢门的大道理。
秦颦心情不悦,起身离开,谢慕容急忙追上去,却被秦颦用眼神制止了。
谢慕容很惶恐,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惹恼了秦颦,又唤了两声,秦颦根本不理他。
谢慕容反省了半天,得不出个结论,只想着该如何哄秦颦,打起了桃花糕的主意。
找卫子辰是不可能的,他思来想去拉着颜月翎,厚着脸皮笑道:“颜姑娘,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颜月翎翻了个白眼,“你又想干什么?”
谢慕容小声道:“你师父今天刚弄了一盒桃花糕,那东西挺难买的,我想拿去给秦姑娘,哄哄她开心,你能帮我要一半吗?”
颜月翎很意外,“你要拿师父的东西去哄秦姑娘?”
“就是盒点心而已,你师父吃不了那么多,拿一半哄哄秦姑娘,两全其美嘛。”谢慕容连连向她作揖,苦苦哀求道,“月翎,你最好了,最能干了,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事吧?你帮帮我,万一秦姑娘生气离开谢门,我们损失就大了。”
颜月翎无语,“我看秦姑娘离开谢门,是你损失最大吧。”
“都一样,我就是谢门啊。”谢慕容说,“我若有损失,谢门自然也受损。颜姑娘,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谢门的将来啊。”
颜月翎的眼睛差点翻上了天,“你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啊。”
“拜托了。”谢慕容深深鞠躬。
颜月翎泡了一壶茶,端到卫子辰面前,托着腮很狗腿地夸赞:“师父,你今天的样子可真帅啊!”
卫子辰扫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话说的,难道我就不能偶尔献殷勤吗?”颜月翎捏起拳头,鼓起嘴巴,玫瑰色的小脸鼓了起来,说不出的可爱。
卫子辰心头软了几分,“我倒是希望你天天献殷勤,不过不能有什么目的。”
“那怎么可能?”颜月翎脱口而出,本想吐槽卫子辰,想了想此行的目的又改了口:“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殷勤地递上了茶:“师父,请喝茶。”
卫子辰接过茶杯饮了一口,颜月翎殷勤地问道:“茶叶怎么样?好喝吗?”
卫子辰点头:“还不错,这是今年的新茶吧?”
颜月翎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刚出的新毛峰,口味清淡,有利身材保养,师父,你可真了不起,这么一喝就喝出来了。”
卫子辰心情大悦,“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颜月翎瞄了瞄他的脸,搓了搓手:“这么好的茶,师父觉不觉得缺点什么?”
“缺什么?”卫子辰猜到了她的来意。
“点心之类的啊。”颜月翎说,“一边饮茶一边吃点心,不仅口感更加丰富,还可以解腻去油,完美绝配啊!”
“听上去不错,不过我这里没点心。”卫子辰故意说。
“我怎么听说你今天拿到了限量版的桃花糕?”颜月翎说,“这么小气,不拿出来给我尝尝吗?”
卫子辰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将桃花糕拿了出来,“你消息倒是灵通。”
颜月翎很好奇:“你不是怕点心长胖吗?怎么会想着订这个?”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吃吗?”卫子辰说,“这次正好到了万舟镇了,季节刚好,就提前找郗老板帮忙订了。”
颜月翎一愣,去年她在镇子里面做任务的时候,偶尔听到有人提到万舟镇的春日限定的桃花糕,不知怎么地,就特别想吃,奈何只有春天才有,她也只能和卫子辰念叨念叨,没想到他居然记在了心上。
颜月翎的手悬在空中,没有拿点心,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让她一时间难以消化。
“你怎么不吃?”卫子辰问道。
“我,我想回去慢慢吃。”颜月翎说道。
卫子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拿到桃花糕的?”
颜月翎嘿嘿一笑,“听说的。”
“听谁说的?谢慕容?”卫子辰问道。
颜月翎不做声,只顾着闷声喝茶。
卫子辰看她的模样,知道自己猜中了,不禁有点生气,“是不是他让你来找我要的?”
颜月翎捧着茶杯不敢抬头,“这茶真好喝。”
“怎么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卫子辰的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心里的怀疑如同雨后的春笋肆意生长。
他一万个看不上谢慕容,这家伙原本山寨他还有点样子,现在原形毕露,更瞧不上眼。
可是架不住颜月翎非得和谢慕容搅合在一起,卫子辰想不通,这个明明比自己差这么多的男人,怎么会颜月翎那么袒护他呢?
除了她喜欢他外,他无法得出其他结论,只有爱情才让人盲目。
仿佛有把钝刀子从他的心口缓缓划过,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卫子辰眸光黯淡,修长的手指拈着桃花糕,他恨不得将所有的糕点都碾成泥,还是将心头那口恶气忍下。
他不忍心看她失望。
他缓缓地放下了那块桃花糕,对颜月翎拂袖道:“拿走吧!”
颜月翎却没有拿走桃花糕,她拈起桃花糕送入口中咬了一口,桃花的香气充满口腔,软糯甜美,和她想象的一样好吃。
颜月翎扬起笑脸,露出幸福的笑容:“真好吃啊,和我想象的味道一样。”
卫子辰惊愕不已,见她吃得香甜,嘴角上沾着糕饼屑,像个贪吃的小孩。
卫子辰伸手擦去她嘴角边的饼屑,颜月翎一愣,却见他微微一笑,恍如五月的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