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中,大皇帝十七岁的贵妃万贞儿,一直是一个反面人物。
学生时代,我看过安以轩、冯绍峰主演的《后宫》,又叫《好女春华》,对里面杨怡版万贞儿印象深刻。后来又出了《龙门飞甲》,陈坤版厂公的霸气视频登上热搜,无人不晓,也因此,张馨予版万贵妃进入了我的视线。
我比较注重人物的性格魅力,欣赏之时并不囿于正邪。总之万贞儿给我带来的感受是妖娆、魅惑、工于心计、不择手段。年纪虽大,但自有她的本事。在爱情方面,她是彻头彻尾的赢家。
上网时,也会刷到一些万贵妃的帖子,人设,无限接近于妖妃。不仅专宠,还擅长妇科,自己孩子病故之后,喜好给后宫其他妃嫔做妇科手术。
总之,这是个坏角儿,且那一段相差十七岁的“母子恋”,给人无限旖旎的遐思。
直到有一天,我刷到了贾静雯版万贞儿的小视频。
当时我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贾静雯版万贵妃,能让你想起许多女性身上的褒义词——端庄、知性、美丽、大气、忠贞、智慧。角色正派,但她的善良又长有牙齿。无论是万贵妃与朱见深之间的“母子恋”,还是万贵妃与汪直之间的“母子情”,都演绎得很好,呈现出来就是打动人心的样子。
于是,我看完了整部《成化十四年》,虽然它的评分不高,但配角塑造得很好,万贞儿、朱见深、汪直这一条副线,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选角也神,无论是脸还是年龄,都很符合历史。不似其它电视剧,万贵妃的年纪只长在剧中人的“口头”上,实则演员年轻,妆也往妖姬的方向化。
根据历史,万贵妃1430年生,朱见深1447年,汪直没有具体记载,我推了下,汪直大约在1462年出生,如有推错,欢迎指正。
万贵妃大朱见深17岁,大汪直三十几岁。这么看来,汪直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时,还是个未成年的小鲜肉,退出历史舞台时,也才20岁左右。
影视剧中汪直形象,也跟着被颠覆。
之后,我又查了很多历史,越查,越是心惊。一直被钉在反派耻辱柱上的万妃、宪宗、厂公铁三角,原来都是偏正派的角色。
因此,我生出了要重塑这三个人物形象的念头。
非常强烈,有股劲儿在胸腔中左突右撞。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让大家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更还原历史的故事。我期盼以后有更多的人提起明宪宗与万贵妃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们相爱的不易与坚持,而非拘泥于“母子恋”。
当然了,我写的是古言小说,并非史书,有些地方为了剧情流畅,逻辑自洽,还是不可避免地进行了一些改动,这一点请大家多多包涵。
接下来,我讲一讲剧中主要人物的设定。
一、万贞儿
山东省青州府诸城县(今山东省诸城市)人。历史上四岁入宫,成为宫女。
我将之出场年龄提早,身世悲苦,但继承了母亲的聪慧。凭着要为爹爹洗冤,查清“官银灌铅案”的执着,她攀上了太后这棵大树,一点点进入了大明的权力中心。
她有冲劲儿,韧劲儿,会思考,会隐忍,敢爱敢恨,重小情更重大义。作为女主,她的形象十分光辉。
大概是一种“报复心理”,后世将万贵妃形象丑化如此严重,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在其基础上进行美化。
当然了,历史上的万贵妃确实很不错。
首先,她不做妇科手术。
万贵妃被非议最多的一点,就是残害皇嗣。而事实上,明宪宗儿子一箩筐,可组球队。所谓纪氏之子由老太监辛苦保下,纯属无稽之谈。
万贞儿与朱祐樘关系之好,有名臣大学士商辂的奏疏为证:
“重以贵妃殿下躬亲抚育,保护之勤,恩爱之厚,踰于巳出。凡内外群臣以及都城士庶之门闻之,莫不交口称赞,以为贵妃之贤,近代无比,此诚宗社无疆之福也。但外间皆谓,皇子之母因病另居,久不得见,揆之人情事体诚为未顺。伏望皇上勅令就近居住,皇子仍烦贵妃抚育,俾朝夕之间便于接见。”
意思是,万贵妃抚育朱祐樘期间,视如己出,内宫外廷无不交口称赞,有万贵妃这样贤德的后妃,实乃社稷之福啊!但朱祐樘生母因病另居别处,希望陛下能让纪氏搬回来住得近些,皇子还劳烦万贵妃抚育,方便母子相见。
这就是万贵妃的心胸,自己儿子死了,照样能善待丈夫与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且《明宪宗实录》也记载了纪氏乃病死,非是万贵妃加害。
再加上朱祁钰登基后,她对失势的小太子(朱见深)的照顾与保护,足可见她不势利,不拜高踩低,性格稳重,认真负责,且非一朝一夕,而是长年坚守。
综上,她的底色是纯善的,大度的,坚韧的,有原则的。
开文之时,有两个版本。一个从万贞儿册妃后开始写,一个从幼时写起。后反复思量,推翻了第一版。现在的版本让万贞儿与公公朱祁镇有了君臣故事线,这严重违背史实,是我之过。但也因此而有了钱皇后与贞儿这一条姐妹线,算是意外之喜。
二、朱见深
被《明史》与传言坏了名声的委屈帝王。
传言这种东西,越传越偏,越传越离谱,且很难掰回来。
很多人提起明朝三大明君,脑海中就会出现——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明孝宗朱祐樘。
而明宪宗朱见深,则被归到了荒**好色,不事朝政之流。
在我的个人认知中,明朝三大明君,该为朱元璋、朱棣、朱见深。
前两个许多影视剧都有艺术呈现,大伙儿相当熟悉。
接下来,是我查了一些资料后进行的引用、归纳与总结。
朱见深是个明君,且是个有能力有魄力有手腕的明君。
朱见深与不肖后辈朱由检(崇祯)拿到的盘差不多,一把烂牌!然而他却创造了明朝五大盛世之一的弘治中兴。
弘治,朱见深与纪氏的儿子,明孝宗朱祐樘的年号。
对,你没看错,这不是病句。
蛇蛇觉得,把功劳归到明孝宗身上太不公平。
因为明孝宗即位时,他老爸明宪宗朱见深已经把他爷爷——“大明战神”朱祁镇搞崩的盘给修好了,不但修好了,还给强化了。
宪宗文治武功,无一不精。他平反于谦冤案,对景帝以怨报德,任用贤能,朝政清明,多次减免赋税,安置荆襄流民,平定藤峡盗乱,收复河套,更甭论大名鼎鼎的“成化犁庭”。
犁庭扫穴这个词很有灵性,指的是犁平敌人的大本营,扫**他的巢穴,即彻底摧毁敌方,起源于大汉教训匈奴。
明宪宗是个牛人,用实际行动将自己的年号“成化”与“犁庭”这么威武的词儿捆在了一起,难分难解。
更是个狠人,与他祖宗朱元璋、朱棣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么不打仗,一打就是赶尽杀绝。
如果说董山的座右铭是——何以解忧,烧杀劫掠。
那么朱见深的座右铭就是——犯我大明,虽远必诛!原话为——捣其巢穴,绝其种类。
一个字,干!
听着血液沸腾啊。
言归正传,孝宗吃着他老爸的福利,还抢他老爸的功劳。但凡孝宗是个正常人,接了块香甜的糖糕还能搞臭不成?吃老本嘛,谁不会啊。换个处境,可就不一定是这个结果了。
我还查到,所谓“昏君”宪宗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河套,被所谓“明君”孝宗给丢了。明明接过来的是太平盛世,没过几年就大同告急,还被蒙古打得满地找牙。孝宗“明朝中兴之主”的称号,颇有些水分。
所以,“弘治中兴”按到孝宗头上,是不是对宪宗不公平?
历史上宪宗骂名多,孝宗美名流传。董山的后代子孙顺治起了大作用。毕竟《明史》是满清人在顺治入关后编的嘛。
满清人对宪宗讳莫如深,谈宪宗色变。
一想到宪宗屡战屡胜,屡胜屡追,在位期间,几乎将女真灭族,满清人就咬牙切齿,兼后怕不已。
作为让爱新觉罗氏灵魂发抖的男人,被抹黑成为了宪宗的宿命。
宪宗固然也有一些帝王的毛病与错误决策,总体来说瑕不掩瑜,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帝王,从头到脚都是完美的。
满清人想来想去,想不出他的重大过错,后灵机一动,觉得黑他的爱情比较抓人眼球。于是在修《明史》时大做文章,大肆宣扬不伦之恋。
这一招也是极为有效,通过抹黑私生活完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直到有个耿直男孩看不下去,提出了质疑。这个耿直男孩,叫做乾隆。
朱见深的出现,直接为大明续命约160年。要知道,整个明朝也就276年。如果没有朱见深,清太祖就不是努尔哈赤,而是董山了。董山一代枭雄,被朱见深打得嗝屁。
类似的盘,崇祯就招架不住,再怎么勤政、戒色,还是给亡国了。
要是崇祯有他祖宗宪宗的一半能力,还有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什么事。
良好的教育成就孩子的未来。
宪宗没爹疼没妈爱,是万贞儿带大的。此处应有掌声!
三、汪直
即使陈坤演了雨化田(即汪直)后,大家对汪直的印象还是恃势横态、党同伐异、罗织中外、屡兴大狱、衅边自固。
总之,一个霸气侧漏的反派,再怎么霸气,还是个反派。
然而,经过蛇蛇考古,汪直真的不得了!文武双全,几乎是无所不能。
他有巨大功绩。
一个是科举改革,还有一个就是带兵打仗。
这家伙有好战基因,跟他主子明宪宗一个脾气,不服就干,干了必赢。十几岁的汪直走到哪,明军就打到哪,巧用奇计,屡战屡胜。
所以我在文中设计了邵妃因为干爹会监军而得以入宫,以及汪直不忍见万贵妃受委屈,勤奋看兵书的桥段,用来突出汪直的军事才干。
他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智商、情商、财商样样高。
十几岁权倾朝野,满朝文武通杀。
十几岁带兵打仗,屡战屡胜。
有人说他是现在的高考状元,或者军委、政委。低了低了啊,人家内阁都不放在眼里。除了皇帝,谁还拿捏得住?
至于他带领西厂干的那些个谋权夺利,铲除异己的事儿,由于耳熟能详之故,就不在此展开了。
个人愚见,汪直功大于过,在大明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四、钱皇后
这个人物,我在写小说之前只看过《女医明妃传》中的演绎。端庄、大气、善良、悲惨。
我在塑造的时候,便以此人设为主。但人物外形又与电视剧中的不同,脸盘子要大一些,体态健康丰满,眼神明亮,笑容温暖,周身一层仙气,美得不可方物。
我写过很多本小说,钱朝瑶是读者最喜欢的女性角色,没有之一。
她的好,几乎超越了“人”的范畴,像仙子降临人间,带来夺目的美丽。
正因为她太美太好了,朱祁镇在相处之中爱上了她。
对贞儿,朱祁镇只是被晃了一下眼,仅此而已。而后他的目光,便始终停留在了钱朝瑶的身上。
哪怕从瓦剌回来后心性大变,对朝瑶的爱始终不变。
五、朱祁镇
朱祁镇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拥有“大明战神”的称号。
我在看他的生平的时候,发现他前期还是挺励精图治的,御驾亲征,也是希望成就大业。只可惜眼界、能力都不行,成了俘虏。
这场悲剧,叫做土木之变。
明朝元气大伤,由盛转衰。
好在朱祁镇生了个好儿子,会收拾残局,会振兴国家。
我看过几集霍建华版的朱祁镇,偏纯良,也看过几集严宽版的朱祁镇,没法说,一言难尽,也听人评价过张艺兴版本的,太荒唐。于是朱祁镇的人设,便根据我自己的理解来。
前期英明,愿意为家国舍小爱,于是就有了朱祁镇写给钱朝瑶的那封信——不负天下,唯负朝瑶。
土木之变后,性情大变。复位称帝,做了一系列又蠢又坏的事。至此,人物行为模式完整了。
六、朱祁钰。
我把他放在主角的对立面写,不代表他是个反派人物。
曾看过黄轩版的朱祁钰,与我心目中的大相径庭。
本书中,朱祁钰虽然是个很不讨喜的人物,但自始至终,我都将他塑造成一个明君。他工于心计,却对天下负责。朱祁镇捅出来的篓子,是他填补。保卫京城,休养生息,发展经济,整顿吏治。甚至在儿子被犬咬死之后,都克制着不去拿蒙古使者撒气。因为他先是帝王,再是父亲。他不能因为泄私愤,而引发战争。就连任用李谙,也有这么一句——你那兄长颇有些学识,四书五经,信手拈来。我给他安排了无数这样的细节。
他罪有四。
1. 心机重。心机不重登不上帝位。
2. 对兄长一家心狠手辣。对比李世民,朱祁钰就是只绵羊,如果他有李世民一半心狠,也就没有后来的“夺门之变”了。
3. 贪图李惜儿美色。世上鲜有男人不爱美色,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对比其他皇帝,朱祁钰的后宫人数不算多。再加上李惜儿的人设乃倾城绝色,叫身心无疾且取向正常的皇帝如何把持得住。
4. 想生儿子。更好理解了,他家里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总结:他吃亏在不是主角。他在主角的对立面。
七、纪莲
纪氏在历史上是个善良可怜之人,被我写成了大反派,真是十分抱歉。
纪莲与张跃,可以说是整本书中最让读者讨厌的两个人。
她做那么多坏事,究竟图啥?
图诛心,图恶心人。
坏人有两种,一种江玉燕,被发现后就弄死所有人。还有一种徐盈盈,被发现后底牌全没了,不过如此。纪莲属于后者。
她杀不了朱见深,只能让朱见深忍受不去思念万贞儿的痛苦。惩罚太少,纪莲表示不过瘾。而且万一皇上熬不过去,用遗忘的方法解了蛊,痛苦的只有万贞儿,于皇上龙体无损。
选择给皇上生孩子,“好处”就多了。
一,把皇帝当“鸭子”,致命侮辱。二,这件事一定会膈应皇上与贞儿一辈子。三,皇上如果恨屋及乌,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多刺激!四,皇上多半不舍得杀,只能留着。这孩子每活一天,就是对朱见深和万贞儿的灵魂鞭笞,最爱的人生不了,最恨的人乱下蛋。运气好生个皇子,说不定长大后会有出息。
纪莲的决定,是涵盖了利弊的,连万一可能发生的后果都权衡了。
当然汪直技高一筹。
我看过一篇医学文章,大意是,经常看恐怖片的人,心脏会受到伤害。就算病人本身觉得自己胆子大,不怕,潜移默化中会有影响。
不管纪莲心理素质多好,汪直就是要讲酷刑吓唬她。
此为铺垫。
后来全用在了纪莲身上,被我一笔带过。
八、太医刘纯
明朝人,朱棣正妻徐皇后的表弟,公元1363—1489,活了126年,长寿!因“以囚试药”出名。
以囚试药的结果叫做“太医黑名单”,经过中内外医生的反复鉴定,十分科学,有很高的价值。外国人研究了他的著作后,用先进科技检验,发现无一不科学。
刘太医的结局,我没查到,所以以囚试药之后的事情,都是我杜撰。
卢太医也是杜撰。
文中有个漏洞,我写完才发现。
刘太医在世的126年里,皇帝变迁如下——朱元璋-朱允炆-朱棣-朱高炽-朱瞻基-朱祁镇-朱祁钰-朱祁镇-朱见深-朱祐樘。整整9人10朝。
我的漏洞出在哪里呢?《用药手札》整了65年,直到1475才整理好,也就是成化十一年,明宪宗朱见深在位第12年。
我让这著作提前面世了,没眼看。
九、朱祐樘、张皇后
以前只知明孝宗朱祐樘不仅是个明君,还是个专情的好皇帝。
他与张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羡煞旁人。
查阅史实后,张皇后及她家人的行为,开拓了我的视野,丰富了我的见闻。
“过分”二字,已不能形容张皇后与其家人之刁之恶。
来,上证据——
鹤龄、延龄并注籍宫禁,纵家人为奸利,中外诸臣多以为言,帝以后故不问。
夫下替则上陵,今寿宁侯招纳无赖,罔利而贼民,白夺人田土,擅拆人房屋,强虏人子女,开张店房,要截商货,而又占种盐课,横行江河,张打黄旗,势如翼虎,此谓之不替,可乎?
先是,以直隶肃宁等县地四百一十八顷有奇赐寿宁侯张鹤龄,其后管庄人徵租害民,打死人命。
帝又为后立家庙于兴济,土木壮丽,兴作以数年。
一日二张入内观灯,孝宗与饮,偶起如厕,除御冠于执事者,二张起,戴顶之。又延龄被酒,奸污宫人。
……
张皇后就是一个没有自我思想的扶弟魔,活着就是为了帮弟弟作恶。弟弟**掳掠杀人放火,她做姐姐的一路保驾护航。
孝宗由于爱妻如命,无条件偏袒妻弟各种恶行。命受害者自尽,动用军队给妻弟兴修土木,桩桩件件,匪夷所思。甚至妻弟偷穿龙袍被他撞见,他也毫不在意。换了别的皇帝,早就怀疑张家要篡位了。
张皇后还有个习惯十分难评,即喜欢与下人过不去。但凡孩子的乳母得到些赏赐,她都要去争抢。堂堂一国皇后,又生了太子,整个天下都是她的,抢这些小利是为什么?
很难不怀疑,张家的基因有些狂野。她的两个弟弟同样喜欢抢,抢人抢物抢钱是一把好手。
既如此,我就把张皇后塑造成一个爱抢之人。抢了王聘的一切,抢来了至高荣耀又失去。她的一生,不过一场空。
而朱祐樘,不能否认他整体上是个明君,但他与张跃的爱情,再没有了明亮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