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摇

吴晋国王都故安的一家赌馆内,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太监时不时焦急地瞄一眼门外,时不时担忧地望一眼身旁的主子,比围观的百姓还要紧张几分。

“来来来,买定离手……小姑娘你买大还是买小?”粗嗓门的男子不怀好意地给周围几人使了个眼色,见对面这个小姑娘衣着华贵,最是适合狠狠敲上一笔。

“我压小!”被称作小姑娘的许星摇模样娇俏甜美,虽扮作男子打扮,却叫人一眼就能看出其女子身份来,虽然接连几局都是输,她兴致越发高涨。

“好嘞……哎哟是大,小姑娘你输了,钱拿来吧。”

许星摇有些气恼,她朝身后一伸手,阔气道:“小海子,快拿钱来。”

被叫小海子的小太监有些为难,小声耳语道:“公主,算了,别玩了,咱们回去吧,再不回去该被王上和娘娘发现了。”

他们此番是假借与许星摇交好的濮丘国公主的名义偷偷溜出宫的,这不,濮丘国公主人还没见着,她便被赌馆给吸引了。

许星摇面上仍强作镇定,她小心翼翼瞄了眼对面粗嗓门男子,见他没注意自己,赶紧小声道:“不是,这局输了我总得给钱啊,我答应你,再玩最后一盘就不玩了。”

“可是公主……钱都花光了……”

“……”

对面那粗嗓门男子见许星摇迟迟不给钱,怀疑地上下打量她:“小姑娘,你不是要赖账吧?”

许星摇强笑着摆摆手:“不是不是,大哥不如这样,我这儿有一块上好的玉佩,暂时抵押给你,等我回了……回了家,再差人拿钱把它赎回来。”

那粗嗓门男子将骰子重重往桌上一砸,眉毛扬起来,狠狠道:“不给钱是不是?”

许星摇有些慌,赶忙摇头:“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赌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收银票,谁知道你那玉佩是真是假啊?看你一身华贵还以为你是个阔家子弟,没钱就别来这种地方!丢人现眼!”那粗嗓门男子鄙夷道。

被这几句骂一刺激,许星摇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是吴晋国唯一的小公主,从小到大何曾遭受过这种对待。她慢慢低下头,强忍着心底的委屈,闷闷应了一声:“抱歉……”

“小海子,你速速回……一趟,我在这里等……”

剩下的话语还未说完,她身后便响起一个清朗熟悉的男声——

“欠了多少?”

许星摇一愣,怔怔转过头去,却见那个一直待人温润如玉的濮丘国小王爷江盏正冷着脸立在她身后。

那粗嗓门男子见来了帮手,不再强逼,他接过江盏丢过来的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喜笑颜开起来。

注意到许星摇的视线,江盏垂眼看她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声,领着她往外走。

“你呀,一出来就闯祸,下次谁还敢放你出来?”

小海子如临大赦,松口气小声道:“王爷您总算来了……”

闻言许星摇回过神来,她瞪了小海子一眼,不用问也知道,定是小海子怕自己出意外,早早与江盏取得了联系。

她真不明白,江盏无非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吴晋、濮丘两国近几十年来交好,江盏身为濮丘国王爷来吴晋国来得频繁了些,所以她从小就与江盏认识,关系不好也不坏。可包括小海子、她的父王母后在内的所有人都喜欢他。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小海子啊小海子,你再背着本公主去勾搭外人,休怪本公主无情!”她气哼哼地瞟了瞟江盏,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

江盏笑了笑,并未生气。

小海子苦着脸,声音越说越小:“奴才没有啊……真是冤枉,再说了,王上有意将您许配给小王爷的呀……”

话还未听完,许星摇的视线便被外头的动静吸引,她撇开江盏,兴冲冲跑了过去围观。

只见人群中央的小贩唾沫横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吴晋国两位开国之主,也就是前淮照王许故深与前盛燕王冯卿安伉俪情深,而这幅画就是出自许故深之手,所画之人正是冯卿安……”

当年,许故深与冯卿安各自为王后不久,两人选择将盛燕、淮照两国合二为一,也就是现如今的吴晋国。他们两人一同携手执政,共创了新的盛世。

许星摇的视线顺势落在了那幅陈旧的画上,经过了这么多年,这画依旧栩栩如生。画中女子眉眼精致,眼神温柔,嘴角边噙着浅笑,当真是倾城绝色,一笔一画都勾勒出了画者的心思。

“据说,这画是许故深还未继承淮照国王位时所绘,经过几番变故,这画辗转落入了我父辈手中,连冯卿安都未曾见过这幅画……”

“这画我要了。”许星摇说道。她一眼就瞧出了真假,这的确是爷爷的丹青。

周遭众人皆一默,小贩有些震惊:“我还未曾报价……”

“不论多少,这画我要了。”许星摇再度重复。

小贩一合手掌,笑歪了嘴:“姑娘真是识货!”

话说完,见小海子脸色不对,许星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了。

她干咳一声,脸上堆起笑望向一直被她忽视的江盏:“那什么……好江盏,可以再帮我付一次钱吗?我保证,一回去就还你!”

……

见许星摇喜滋滋地抱着那幅画不肯撒手,江盏淡淡道:“开国吴晋王,也就是你爷爷的丹青,吴晋王宫里有的是,你何须买这幅?”

许星摇撇撇嘴:“虽然爷爷为奶奶画的画宫里到处都是,可这幅却不同,照那小贩所言,爷爷绘这幅画时,刚刚与奶奶成婚不久,刚一成婚他便被急召回了淮照国,手中事务繁多,一刻都没有清闲过。他所有的思念无法对奶奶言说,只能寄托在这幅画里。我呀,就想找一个像我爷爷许故深那样,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男子,一生一世只爱我的奶奶冯卿安一个,对她好得不得了。”

许星摇憧憬道:“虽然奶奶身体不好,只与爷爷一同生活了十多年便辞世了,可爷爷却一直思念着她,打理好他们共同建立的吴晋国,直至寿终正寝。”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许星摇眼睛一亮:“嗯哼,可不是。”

江盏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我不够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吗?”

许星摇一愣,轻哼一声:“算了吧,虽然你的确长得不错,可我从小看到大,早就看厌了。”

江盏一静。

许星摇兴冲冲地招呼着小海子道:“走走走,咱们去故安最大的酒楼里坐一坐。”

“啊?公主,咱们还不回去呀?”

“回去?回宫了怎么有机会遇到像爷爷那样的男子啊?你忘了,爷爷和奶奶就是在狩猎赛的小树林里定情的,才不是在宫里。”

“可是咱们没钱呀……”

“哎呀,坐一坐又不要花钱!”

……

见许星摇再一次无视了自己,江盏在原地站了站,他再度若有所思地低喃了句:“看厌了吗?”

他勾了勾嘴角,叮嘱身旁的侍卫道:“找人把那惹得公主受委屈的赌馆拆了。”

“啊?”那侍卫愁眉苦脸,“王爷……您有气也不能撒到赌馆身上啊,那可是咱们濮丘王安插在故安的产业啊……”

见江盏不再理会自己,径直随着许星摇的脚步而去,那侍卫无可奈何,只好老老实实地去执行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