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久没回来过了?”她问他。

租了辆陆地巡洋舰去藏北,裹了厚厚的大衣,缩在座位上,一路颠簸得厉害。他歪在那儿睡着了,完全没有听到她说话。路上荒无人烟。司机是雇的,从拉萨连续四五天的长途行车,坐得人脚肿。找不到住处,就睡在车里。

她的额头贴在玻璃上,望着外面。突然间好像这十几年的漂泊岁月消失了,她还是那个藏地出生的孩子,世界远极了,在她视野之外。今生是怎样开始的,她不记得了。从晨到昏,大地像天空一样坦**。

终于抵达了上青仑卓草原,车停在了路边。这里原本是无路的。时隔多年,竟然铺通了条路基。她轻轻摇他的手,说,“迦南,我们到了。”

她跳出车子,地上的雪很薄很湿,格外地冷。风吹得人站不稳。她向目极之处眺望,除了离离荒原,以及视野尽头微微起伏的山川,什么都没有。

故乡好像变了。

她闭上眼,好像自己还站在童年时代的天葬台上,眺望山川原野,无垠的白色紧贴着地面略略起伏,像是大地的遗体在等待天葬之前被铺上了一张白色的氆氇。惶然一大片,在记忆深处弥漫。黑帐篷散落在这大地上,远望起来,与一群群牦牛区分不开。

爷爷披着褴褛的,赤玄色的袈裟,主持天葬。煨起的香柏桑烟扶摇直上,像极了一个个悲伤的魂灵踏上归途。爷爷深沉木然的面孔隐藏在那袅袅的桑烟之后,若隐若现。秃鹫在头顶集结盘旋。人们站在周围,脸膛上的紫红在燎烈的日光下面,仿佛灯盏一般闪亮。

她忍不住伸出双手,握住一把充满了乡愁的日光。

卡桑尚未走出多远,迦南便在车里唤她赶紧回来。见她不应,便略带愠怒地下了车,上前去从背后把她拉住。他说,“你到也到了,看也看了。现在跟我回去。”迦南态度强硬。

回去的路上,迦南烦躁地说,“前后走了一个星期的车。就为你一个突发奇想。你真能折腾。”

卡桑不想在这儿跟他吵。闭上眼,什么也没说。